第1095章 那便約定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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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清然縮了縮腦袋,總感覺此刻的陳懷安怪嚇人的。

  她拉住陳懷安的袖子,小心翼翼地說:「算了吧,夫君,我好像……對那個棺材裡裝著誰也沒有那麼好奇……」

  陳懷安被小徒弟畏懼的樣子逗笑了。

  「沒你想的那麼嚴重,隨我去看看吧。」

  都這麼說了,李清然只好跟在後面。

  棺材沒有封口,棺中之人仰面朝天。

  只是每朝著棺材靠近一步,身上的威壓便沉重一分,即便有陳懷安牽著她的手,她也覺得心臟像是被人捏住了一般,悶悶的,隱隱作痛。

  終於走到棺前。

  李清然不敢看棺材裡的人,只是頻頻看向陳懷安。

  她看到陳懷安眼裡的複雜和臉上的凝重。

  隱隱有種感覺。

  這棺中之人必然和師尊有很大的關係。

  既是如此……

  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往棺材裡瞧了一眼。

  只是一眼,她便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涼氣。

  那棺材不深,一眼就能看到棺中人的全貌。

  那是一個面容年輕的男人,他靜靜躺著,一頭蒼白的長髮鋪滿整個棺槨,這些都沒什麼,可這男人分明和他的師尊長得一模一樣。

  這種相似和陳文遠完全不同。

  陳文遠雖然和陳懷安也像,卻也只是面貌相似,作為已經成了仙的修士,她能感覺到陳文遠雖然和陳懷安有關係,卻並非同源,關係沒有那麼強烈。

  但這棺中之人就不同了。

  他身上散發著一股與陳懷安類似的氣息……

  就好像,陳懷安出竅後的陽神有了實體,只是無法分辨棺中之人是陽神,還是現在身邊的師尊是棺中人的陽神。

  但不管是哪種結果,她心裡都不由自主地升起一抹恐懼。

  「夫君,他……他是誰……」

  「他是我。」陳懷安望著棺中人,淡淡地說。

  「我不明白……」李清然搖了搖頭,握住陳懷安的手,嘴唇忐忑不安地哆嗦著:「徒兒心裡只有一個師尊,一個夫君。

  師尊就是師尊,是那個帶徒兒殺上青雲宗的師尊。

  是教導徒兒劍法神通的師尊……

  師尊怎會是別人?」

  陳懷安收回目光,看著李清然,嘆了口氣:「我說的是實話,這就是我……你可聽說過斬三屍?」

  李清然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徒兒聽說過。」

  陳懷安點頭道:「有上古大修士為破天地劫難必須進入更深層次的境界,但找不到繼續向上突破的路子,於是便發明了一種神通——斬三屍。

  斬去三屍後,三屍各自修煉。

  當三屍的修為也達到極致之後,再三屍合一,達成一加一加一的效果,這樣或許就能突破瓶頸,進入全新的境界。

  斬三屍後來又分三種,其中一種保留本體,只斬三屍,三屍自生自滅,本體太上忘情,或可將一身修為臻至化境。

  第二種斬三屍是將本體也斬去,相當於三屍各擁有一部分本體。

  這樣三屍就保留了本體的前緣記憶,雖然這會讓三屍更團結,但會受到本體記憶的影響,走本體修道的老路,失去了更多的可能性。

  第三種——」

  陳懷安頓了頓,看向棺材中人:

  「保留本體,只斬三屍,三屍沒有本體前緣記憶。

  他們各自獨立,發展隨心,各有各的造化。

  可能團結也可能互相殘殺吞噬……

  此法最是兇險,卻有了更多的可能性。

  而本體,更像是一個容器,一本書。

  書里記滿了本體的前緣記憶,只待三屍合一的那天。」

  「所以……」李清然也看向棺材裡的人,小聲道:「所以師尊是第三種嗎?棺材裡的是本體,師尊是三屍之一?」

  「聰明。」陳懷安摸了摸李清然的頭。

  「三屍分為上中下三屍,師尊是其中的哪一個?」李清然掰著手指,斟酌著說:「上屍暴戾,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中屍貪婪,視財如命,喜好交易;

  下屍濫情,留戀人間風月……

  感覺其中哪一個都和師尊對不上啊?」

  陳懷安聞言摸了摸鼻子,輕咳一聲:「三屍代表人身上三種劣根,只是因為這三種劣根表現出來的行為有趨同性,世人才給出了這樣的總結。

  但並沒有那麼絕對,這也是因人而異的……

  所謂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貪婪也可以等價交換,暴戾和冷漠只是為了更專注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至於濫情……

  有沒有一種可能,只是享受七情六慾呢?」

  李清然歪著頭,眨巴著大眼睛,突然嘻嘻一笑:「那我知道了,師尊應該是下屍!因為師尊喜歡我,如果師尊是上屍,根本就不會救我,如果師尊是中屍,也不會無條件對我好,肯定要跟我做交換!」

  「差不多吧。」陳懷安故作神秘地點了點頭。

  說自己是「濫情」的下屍,還真有點難以啟齒。

  「為師今天帶你來這裡,就是想告訴你一件事。「陳懷安轉過身,背對著棺材,目光落在李清然臉上,「終有一天,三屍會合一。

  那一天到來的時候,三屍之間必然要分個你死我活。

  只有活著的那一個,才能以本體為容器甦醒,繼承本體全部的前緣記憶和修為。「

  他頓了頓。

  「為師雖然修為通天,但在這場爭奪中……也有隕落的可能。「

  李清然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像是被人攥住了用力一擰。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喉嚨卻發緊得厲害,半天沒擠出一個字來。

  陳懷安看著她,神情複雜。

  眼底有光明明滅滅,像是燭火在風裡搖曳。

  他沒把後半截話說出口。

  如果那天他沒斗過白劍,如果贏的是白劍而不是他,他希望李清然能斷了念想,不要想著尋仇。

  白劍不會網開一面,只會斬盡殺絕。

  但這些話太沉重了。

  說出來,怕她接不住。

  李清然低下頭,看著懸崖邊那些被狂風吹得東倒西歪的草葉,葉片被風壓得緊貼著岩石,又掙扎著彈起來,彈起來又被壓下去。

  她看了很久,久到眼眶慢慢泛了紅,裡面有什麼東西在打轉,卻始終沒掉下來。

  「那,「她的聲音有些啞,「三屍合一那天,徒兒怎麼知道……是誰贏了呢?「

  陳懷安沉默了一會兒。

  風從穹頂灌下來,吹得他衣袍翻飛,獵獵作響。

  他站在懸崖邊上,背後是翻湧的烏雲和那口沉默的石棺,整個人像一柄被風吹得搖搖欲墜卻始終不倒的劍。

  「那就約定一句話吧。「

  他的聲音在風裡被削得很薄。

  李清然抬起頭,那雙亮晶晶的眸子裡含著水光,倒映著陳懷安的輪廓。

  她望著陳懷安,嘴角微微上揚,帶著淡淡的,隨時會被風吹散的笑意:「徒兒一直記得上青雲宗那天。青玄道人不分青紅皂白,要讓徒兒跪下的時候,師尊說了一句話。「

  「到時候徒兒若是來與師尊相認,師尊若還是師尊,就對徒兒說那句話,好不好?「

  陳懷安一愣。

  他皺了皺眉,努力回憶了片刻。

  那時候電子女友系統代替他說了很多話。

  他不清楚是其中哪一句,基本都是被美化過的。

  真有他親自說的嗎?

  記不清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聲:「什麼話?「

  李清然笑了笑,唇角彎起來,眼裡的水光也跟著顫了一下,亮得像碎了滿天的星星。

  「師尊說的——「

  她聲音輕輕的:

  「今天有我在,我看誰敢動我的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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