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7章 黑雲壓城城欲摧
…
兩界通道附近，夜色深沉如墨。
駐守的蒼雲界修士被劍陣驟然傳來的異動驚醒，紛紛從打坐中躍起。
一名弟子匆匆奔向陳懷安的營帳，語氣急促：
「盟主，劍陣方才異動，可是有外敵來犯？可……可我們搜遍了方圓數里，連個人影都沒瞧見！」
陳懷安聞言，呵呵一笑。
劍陣是他親手所布，異動何來，他豈會不清楚？
只需神念與劍陣一接，便知分曉。
那雙大如銅鈴的眼睛和那對招風耳，當是千里眼與順風耳兩個仙界正神。
看來凡間異動終究驚動了天庭，昊天大帝已派人前來查探。
可惜，他的劍陣可不是吃素的。
守護劍道的劍意無孔不入，不論你是看還是聽，只要膽敢靠近，便得挨上一劍！
「傳下去！」陳懷安並未向那弟子多做解釋，只是淡淡吩咐：「讓所有人做好戰鬥準備，第一波反撲就要來了。」
…
「陛下，這該如何是好？」
「是啊，陛下，總不能就這麼看著這些蒼雲界的修士在我們的地盤肆虐吧？」
短暫的沉默後，群臣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來，一個個眼巴巴瞅著昊天大帝。
被問得煩了，昊天大帝只覺一個頭兩個大。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目光掃過殿中群臣，沉聲開口：
「誰願前往下界，替朕鎮壓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蒼雲修士？事成之後，朕重重有賞！」
殿中一片死寂。
剛才還七嘴八舌議論紛紛的仙人們，此刻像是被人同時掐住了嗓子。
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盯著自己腳尖，仿佛那金磚上忽然長出了一朵花。
昊天大帝的臉色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朕再說一遍，誰願前往？」
依舊無人應答。
角落裡有個仙官悄悄往後縮了半步，恨不得把自己塞進柱子的陰影里。
千里眼和順風耳還躺在殿外呻吟，那血淋淋的模樣誰沒看見？
那兩個可是天庭的老資歷，真本事不差，結果連敵人的影子都沒摸著，一個瞎了一個聾了。
這下界的差事，分明就是個燙手山芋。
況且……
只是說重重有賞，又沒有說賞什麼。
辛辛苦苦一趟回來，萬一就挪個官職有屁用。
昊天大帝深吸一口氣，將怒火壓了又壓：「可是覺得朕的賞賜不夠？誰能鎮壓這些異界修士，朕賞賜一枚上品天精玉髓！」
此言一出，殿中終於有了動靜。
天精玉髓，老東西終於捨得把資源拿出來了！
幾個仙人的眼睛亮了起來，互相交換著眼神，腳尖開始微微朝前挪動。
就在此時，一個瓮聲瓮氣的聲音從隊列末尾響起。
「陛下！末將願往！」
殿中群臣齊刷刷回頭。
只見一個身高三十丈，虎背熊腰的巨漢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往那兒一站，跟座鐵塔似的。
他身披金甲，頭戴紅纓盔，腰懸兩柄宣花板斧，斧刃上寒光流轉，殺氣騰騰。
正是天庭先鋒大將，巨靈神。
巨靈神大步流星走到御階前，單膝跪地，抱拳高聲道：
「陛下，末將不才，願領一千天兵天將，前往下界鎮壓那群蒼雲宵小！定將他們擒拿歸案，獻於階下！」
昊天大帝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傾：「巨靈神，你可想清楚了？那蒼雲修士有些古怪，千里眼和順風耳都吃了虧。」
巨靈神哈哈一笑，聲如洪鐘：「陛下多慮了！順風耳和千里眼雖是正神，但到底不擅長戰鬥。
末將雖然不才，好歹也是天仙位業，正統武將！
對付一群異界來的修士，還不是手到擒來？」
他頓了頓，拍了拍腰間的宣花板斧，眉宇間滿是傲然之色：「至於那什麼劍陣……
哼，末將這雙板斧，專破花里胡哨的陣法。
末將倒要看看，是那劍陣硬，還是末將的斧頭硬！」
昊天大帝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巨靈神說得不錯。
仙凡之間隔著巨大的鴻溝，別說一千天兵，就是巨靈神單槍匹馬殺過去，那些蒼雲修士也只有被碾壓的份。
至於那陣法……
確實詭異。
但應該傷到仙人已是極限。
千里眼和順風耳是吃了神通的虧，沒有防備，隔著無窮遠的距離被劍陣暗算，正面交鋒或許就不一樣了。
「好！」一波自我安慰後，昊天大帝一拍御座扶手，「巨靈神聽令！」
「末將在！」
「朕命你為平亂先鋒，統率天兵天將一千，即刻下界，鎮壓蒼雲修士！另……」昊天大帝目光掃過殿中，「何人願為副將，隨巨靈神同往？」
這一次，響應的人倒是多了。
幾個方才還在猶豫的仙將紛紛出列請命。
天精玉髓的誘惑終究蓋過了對未知的恐懼。
況且有巨靈神這個武將在前面頂著。
他們跟在後面撿功勞，風險小得多。
昊天大帝挑了四個修為紮實的仙將做副手，又撥了一千精銳天兵，浩浩蕩蕩出了南天門。
巨靈神走在最前面，金甲映日，威風凜凜。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咧嘴一笑。
一千天兵天將，對陣一群下界化神修士。
這不是打仗。
這是碾螞蟻。
而他巨靈神，最喜歡碾螞蟻！
那劍陣？
不過是保護著螞蟻的龜殼罷了！
…
兩界通道上空的夜色，原本是凝而不動的墨色，連晚風都被外圍劍陣阻隔。
數日來寂靜無聲，靜得能聽見城下修士吐納引氣的細微聲響。
可這一刻，天地先於萬物生出感應。
最先亂的是靈氣。
蒼雲界山野間遊走的水木靈氣，如同受驚的游魚，盡數朝著兩界通道反向逃竄。
天地間靈機一空，城頭駐守的蒼雲界修士丹田內流轉的靈力驟然滯澀，如同流水被寒冰凍結。
幾名修為偏弱的元嬰修士臉色一白，心口泛起沉悶的窒息感。
虛空中，原本均勻排布的星屑微光被一股自上而下的磅礴偉力強行碾碎，細碎的星點憑空湮滅，連天幕都開始微微向內塌陷。
緊接著，黑雲自東南方向橫渡虛空而來。
月影宗弟子仰望天空，心有所感，臉上浮現出一抹凝重之色。
「蘇長老，這恐怕不是尋常烏雲……」一名長老倒吸一口冷氣。
蘇祈年登臨高台，舉目遠望，兩眼微眯：「這不是凡間雲雨，是煞氣和靈氣交織而成的劫雲！」
但見那空中雲層並非散漫鋪開，而是排布成森嚴的軍陣輪廓，層疊如鐵壁，黑如玄墨。
雲層邊緣纏繞著縷縷鎏金仙光，仙凡二氣在虛空接觸面劇烈衝撞，炸出細碎的白金色氣爆，震盪四方。
古有詩云——黑雲壓城城欲摧，此刻光景遠比詩句兇險。
城頭最高的劍台之上，陳懷安盤膝獨坐。
他身下無蒲團，直接坐於冰冷的石磚上，衣袍垂落，紋絲不動。
自千里眼、順風耳被劍陣廢去神通之後，他便日日在此打坐。
不入營帳，不閱情報。
只以自身劍意融入劍陣，心神與方圓千里虛空連成一體。
他雙目輕闔，眉眼平淡，無悲無喜，周身沒有外泄半分靈力，看上去與尋常入定老僧別無二致。
但當那黑雲中的煞氣和靈氣觸碰劍陣第一層劍意的剎那。
他睫毛輕輕顫動。
「來了！」
他睜開眼，冰冷的眸子倒映著漫天黑雲。
眼裡，殺氣騰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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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界通道附近，夜色深沉如墨。
駐守的蒼雲界修士被劍陣驟然傳來的異動驚醒，紛紛從打坐中躍起。
一名弟子匆匆奔向陳懷安的營帳，語氣急促：
「盟主，劍陣方才異動，可是有外敵來犯？可……可我們搜遍了方圓數里，連個人影都沒瞧見！」
陳懷安聞言，呵呵一笑。
劍陣是他親手所布，異動何來，他豈會不清楚？
只需神念與劍陣一接，便知分曉。
那雙大如銅鈴的眼睛和那對招風耳，當是千里眼與順風耳兩個仙界正神。
看來凡間異動終究驚動了天庭，昊天大帝已派人前來查探。
可惜，他的劍陣可不是吃素的。
守護劍道的劍意無孔不入，不論你是看還是聽，只要膽敢靠近，便得挨上一劍！
「傳下去！」陳懷安並未向那弟子多做解釋，只是淡淡吩咐：「讓所有人做好戰鬥準備，第一波反撲就要來了。」
…
「陛下，這該如何是好？」
「是啊，陛下，總不能就這麼看著這些蒼雲界的修士在我們的地盤肆虐吧？」
短暫的沉默後，群臣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來，一個個眼巴巴瞅著昊天大帝。
被問得煩了，昊天大帝只覺一個頭兩個大。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目光掃過殿中群臣，沉聲開口：
「誰願前往下界，替朕鎮壓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蒼雲修士？事成之後，朕重重有賞！」
殿中一片死寂。
剛才還七嘴八舌議論紛紛的仙人們，此刻像是被人同時掐住了嗓子。
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盯著自己腳尖，仿佛那金磚上忽然長出了一朵花。
昊天大帝的臉色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朕再說一遍，誰願前往？」
依舊無人應答。
角落裡有個仙官悄悄往後縮了半步，恨不得把自己塞進柱子的陰影里。
千里眼和順風耳還躺在殿外呻吟，那血淋淋的模樣誰沒看見？
那兩個可是天庭的老資歷，真本事不差，結果連敵人的影子都沒摸著，一個瞎了一個聾了。
這下界的差事，分明就是個燙手山芋。
況且……
只是說重重有賞，又沒有說賞什麼。
辛辛苦苦一趟回來，萬一就挪個官職有屁用。
昊天大帝深吸一口氣，將怒火壓了又壓：「可是覺得朕的賞賜不夠？誰能鎮壓這些異界修士，朕賞賜一枚上品天精玉髓！」
此言一出，殿中終於有了動靜。
天精玉髓，老東西終於捨得把資源拿出來了！
幾個仙人的眼睛亮了起來，互相交換著眼神，腳尖開始微微朝前挪動。
就在此時，一個瓮聲瓮氣的聲音從隊列末尾響起。
「陛下！末將願往！」
殿中群臣齊刷刷回頭。
只見一個身高三十丈，虎背熊腰的巨漢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往那兒一站，跟座鐵塔似的。
他身披金甲，頭戴紅纓盔，腰懸兩柄宣花板斧，斧刃上寒光流轉，殺氣騰騰。
正是天庭先鋒大將，巨靈神。
巨靈神大步流星走到御階前，單膝跪地，抱拳高聲道：
「陛下，末將不才，願領一千天兵天將，前往下界鎮壓那群蒼雲宵小！定將他們擒拿歸案，獻於階下！」
昊天大帝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傾：「巨靈神，你可想清楚了？那蒼雲修士有些古怪，千里眼和順風耳都吃了虧。」
巨靈神哈哈一笑，聲如洪鐘：「陛下多慮了！順風耳和千里眼雖是正神，但到底不擅長戰鬥。
末將雖然不才，好歹也是天仙位業，正統武將！
對付一群異界來的修士，還不是手到擒來？」
他頓了頓，拍了拍腰間的宣花板斧，眉宇間滿是傲然之色：「至於那什麼劍陣……
哼，末將這雙板斧，專破花里胡哨的陣法。
末將倒要看看，是那劍陣硬，還是末將的斧頭硬！」
昊天大帝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巨靈神說得不錯。
仙凡之間隔著巨大的鴻溝，別說一千天兵，就是巨靈神單槍匹馬殺過去，那些蒼雲修士也只有被碾壓的份。
至於那陣法……
確實詭異。
但應該傷到仙人已是極限。
千里眼和順風耳是吃了神通的虧，沒有防備，隔著無窮遠的距離被劍陣暗算，正面交鋒或許就不一樣了。
「好！」一波自我安慰後，昊天大帝一拍御座扶手，「巨靈神聽令！」
「末將在！」
「朕命你為平亂先鋒，統率天兵天將一千，即刻下界，鎮壓蒼雲修士！另……」昊天大帝目光掃過殿中，「何人願為副將，隨巨靈神同往？」
這一次，響應的人倒是多了。
幾個方才還在猶豫的仙將紛紛出列請命。
天精玉髓的誘惑終究蓋過了對未知的恐懼。
況且有巨靈神這個武將在前面頂著。
他們跟在後面撿功勞，風險小得多。
昊天大帝挑了四個修為紮實的仙將做副手，又撥了一千精銳天兵，浩浩蕩蕩出了南天門。
巨靈神走在最前面，金甲映日，威風凜凜。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咧嘴一笑。
一千天兵天將，對陣一群下界化神修士。
這不是打仗。
這是碾螞蟻。
而他巨靈神，最喜歡碾螞蟻！
那劍陣？
不過是保護著螞蟻的龜殼罷了！
…
兩界通道上空的夜色，原本是凝而不動的墨色，連晚風都被外圍劍陣阻隔。
數日來寂靜無聲，靜得能聽見城下修士吐納引氣的細微聲響。
可這一刻，天地先於萬物生出感應。
最先亂的是靈氣。
蒼雲界山野間遊走的水木靈氣，如同受驚的游魚，盡數朝著兩界通道反向逃竄。
天地間靈機一空，城頭駐守的蒼雲界修士丹田內流轉的靈力驟然滯澀，如同流水被寒冰凍結。
幾名修為偏弱的元嬰修士臉色一白，心口泛起沉悶的窒息感。
虛空中，原本均勻排布的星屑微光被一股自上而下的磅礴偉力強行碾碎，細碎的星點憑空湮滅，連天幕都開始微微向內塌陷。
緊接著，黑雲自東南方向橫渡虛空而來。
月影宗弟子仰望天空，心有所感，臉上浮現出一抹凝重之色。
「蘇長老，這恐怕不是尋常烏雲……」一名長老倒吸一口冷氣。
蘇祈年登臨高台，舉目遠望，兩眼微眯：「這不是凡間雲雨，是煞氣和靈氣交織而成的劫雲！」
但見那空中雲層並非散漫鋪開，而是排布成森嚴的軍陣輪廓，層疊如鐵壁，黑如玄墨。
雲層邊緣纏繞著縷縷鎏金仙光，仙凡二氣在虛空接觸面劇烈衝撞，炸出細碎的白金色氣爆，震盪四方。
古有詩云——黑雲壓城城欲摧，此刻光景遠比詩句兇險。
城頭最高的劍台之上，陳懷安盤膝獨坐。
他身下無蒲團，直接坐於冰冷的石磚上，衣袍垂落，紋絲不動。
自千里眼、順風耳被劍陣廢去神通之後，他便日日在此打坐。
不入營帳，不閱情報。
只以自身劍意融入劍陣，心神與方圓千里虛空連成一體。
他雙目輕闔，眉眼平淡，無悲無喜，周身沒有外泄半分靈力，看上去與尋常入定老僧別無二致。
但當那黑雲中的煞氣和靈氣觸碰劍陣第一層劍意的剎那。
他睫毛輕輕顫動。
「來了！」
他睜開眼，冰冷的眸子倒映著漫天黑雲。
眼裡，殺氣騰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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