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中屍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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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問劍?

  陳懷安嘴角一抽。

  「不是說好了一局定勝負嗎?你這問了道,又是問劍,文斗完了又是武鬥……

  等會問劍不成,你又問刀槍棍棒斧……本尊可沒那麼多時間陪你玩,地星那邊的情況緊急,留給我們的時間可不多了。」

  「著什麼急?」中屍嘴角一勾:「覺得時間不多只是你個人的想法,你覺得好像輪迴要結束,下一個輪迴要開始了?

  確實,如果沒有外力介入,你最多還有半年的時間。

  區區半年的時間,你就算成為聖人實力在天神族面前也不過是一隻大一點的螻蟻,照樣會被一腳踩死。」

  陳懷安皺起眉頭。

  聽中屍的意思……那天神族的實力可遠比太上老君這種級別強大太多了。

  「所以呢?你所謂的外力和時間在哪裡?」

  中屍站起身:「如果說,兩個世界馬上就要融合了呢?」

  「兩個世界?蒼雲界和地星?」陳懷安愣住。

  「沒錯。」中屍點頭:「兩界若是融合,天神族的注意力全部都會在蒼雲界上,什麼輪迴,什麼命運都會在這一瞬間徹底改寫,他們不斷開啟輪迴不就是為了得到晉升高維的力量嗎?

  與蒼雲界比起來,地星的這麼點資源算什麼呢?

  他們會更貪婪地想要得到整個蒼雲大世界!

  到時候,兩個世界將爆發慘烈的戰爭,而這……」

  他的目光落在陳懷安身上,嘴角一勾:「就是你的機會!」

  陳懷安張了張嘴,還欲再問。

  中屍卻已不再看他。

  那個白衣人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周身的氣息卻變了。

  不再是人。

  甚至不再是神。

  他變成了一把尺,一條律,一道不可逾越的「規矩」。

  「此地無修為,無境界。」

  中屍抬手,掌心向上,並未握劍,但天地間仿佛豎起了一座無形的牢籠,森嚴壁壘。

  「只論,劍道。」

  風停了。

  不是自然的停歇,而是被某種更強大的秩序強行鎮壓。

  陳懷安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隨手向虛空一抓。

  沙礫匯聚,鏽跡斑斑。

  一把缺了口的鐵劍,醜陋地出現在他掌心。

  「請。」

  沒有任何預兆。

  中屍動了。

  或者說,是他眼前的「規矩」壓了下來。

  劍出。

  這一劍,方正,浩大,嚴絲合縫。

  沒有劍光,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理」。

  如同君子立於朝堂,指斥方遒;又如經緯劃分天地,不容絲毫偏差。

  陳懷安眯了眯眼。

  中屍的劍道,乃是中庸。

  不偏不倚,無過不及。

  倒是和他之前論道的時候一樣,古板老土,一個德行。

  這一劍避無可避,因為無論往哪裡躲,都在這「規矩」之中。

  於是他沒躲。

  他拎著那把破鐵劍,身形搖晃,像是醉了酒。

  「君不見——」

  他低吟,劍鋒自下而上,毫無章法地撩起。

  這一撩,卻帶著股狂放至極的悲愴,像是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那是李太白的狂,是屬於他的傲和自由。

  大河之水,就是要衝垮這森嚴堤壩!

  當!

  雙劍相擊。

  聲音不脆,反而發悶,像是重錘砸在了心口。

  陳懷安虎口崩裂,鮮血瞬間染紅了劍柄。

  中屍的劍太穩,穩得像一座山,怎麼沖都沖不動。


  「太散。」

  中屍手腕微轉,劍勢一變。

  剛才還是山,此刻便成了網。

  密不透風的劍網,每一根線條都切割著空間,將陳懷安的「大河」強行截斷,分流,直至乾涸。

  「你的劍,有情,有恨,有悔。」

  中屍一步步逼近,劍尖所指,皆是陳懷安劍意流轉的滯澀之處。

  「劍乃兇器,當純粹無垢。」

  嗤!

  陳懷安右臂多了一道口子,深可見骨。

  他悶哼一聲,鐵劍卻順勢一轉,轉出一道悽厲的弧線。

  「五花馬,千金裘……」

  劍氣如酒,潑灑而出。

  但中屍只是輕輕一步橫移,便站在了那潑灑劍意的唯一死角。

  正如教科書般精準。

  他站在了劍的規則里。

  所以一切劍法,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嗤!嗤!嗤!

  眨眼間,陳懷安身上多了十幾道血口。

  他像是一個在精密機器前手足無措的野蠻人。

  所有的狂放、所有的不羈,在絕對的理智與規則面前,被肢解得支離破碎。

  血水順著衣擺滴落,在純白的空間裡綻開刺目的紅梅。

  中屍停劍,劍尖甚至沒有沾染一絲血跡。

  「這就是你的劍道?只有匹夫之勇?

  劍道可和心境不同,有勇無謀,自取滅亡。」

  陳懷安喘著粗氣。

  他抹了一把糊在眼睛上的血,看著對面那個纖塵不染的身影。

  太完美了。

  完美得讓人絕望。

  但也正因為完美……

  陳懷安咧開嘴,露出滿口紅牙,笑得猙獰。

  「純粹?」

  他雙手死死握住那柄滿是缺口的鐵劍,身子下壓,不再像個劍客,倒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準備暴起的孤狼。

  「那是給死人看的。」

  「活人的劍,就得有點土腥味兒……」

  陳懷安腳下的虛空猛然炸裂。

  轟!

  他沖了上去。

  這一次,沒有黃河之水的浩蕩,沒有對酒當歌的豪邁。

  這一劍,又笨,又重,又直。

  像是街頭流氓的板磚,像是老農鋤地的揮擊。

  「呼兒將出換美酒!!」

  他在心中怒吼。

  中屍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破綻百出。

  他不退反進,手中長劍遞出,直指陳懷安的心臟。

  這是一記必殺,按照劍理,陳懷安必須回劍格擋,否則必死無疑。

  噗嗤。

  利刃貫穿血肉的聲音清晰可聞。

  中屍那雙淡漠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錯愕。

  劍,確實刺進去了。

  貫穿了陳懷安的左肩,離心臟只差毫釐。

  陳懷安沒有擋。

  他甚至主動迎著劍鋒,往前送了一步,任由那柄代表著「規則」的利劍,將自己的骨頭卡住。

  然後,颯然一笑。

  手中那柄破鐵劍,帶著一股子同歸於盡的瘋狂……

  狠狠地。

  捅進了中屍的胸膛。

  噗。

  兩劍入肉。

  畫面定格。

  陳懷安的臉貼著中屍那張完美無瑕的面孔,熱氣噴在他臉上,血腥味濃烈得嗆人。

  「你修的是無漏無缺,是高高在上……」

  陳懷安手腕一攪,劇痛讓他面部肌肉抽搐,但他笑得卻越發快意。

  「……所以你惜命,你怕髒。」


  猛地拔劍!

  血霧噴涌,濺了中屍一臉。

  「但我就是個爛命一條的『人』。」

  「我敢拿命換你一劍。」

  陳懷安身形搖晃,卻依然死死盯著對方的眼睛:「你敢嗎?」

  中屍低頭。

  看著自己胸口那個正在消散的空洞。

  沒有血,只有流散的白光,那是破散的道。

  他輸了。

  「居廟堂之高而憂其民,處江湖之遠而憂其君。」

  中屍搖頭苦笑:「可真到那廟堂之上,卻早已看不清水火民心。」

  「道,也是如此。」

  「我……不敢!」

  中屍鬆開手。

  手裡的劍,化作光點消散。

  他抬起頭,臉上那種令人厭惡的神性淡漠終於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淡、卻極真實的笑意。

  那是看到有人做到了自己做不到之事時的釋然。

  「三屍之中,上屍太傲,見不得塵埃;中屍太理,容不下變數。」

  中屍的身影開始透明,他伸出手,似乎想替陳懷安撣去肩頭的血跡,手掌穿過了陳懷安的身體。

  「唯有下屍……」

  「雖在泥潭,卻心向烈陽。」

  「陳懷安。」

  「我不如你。」

  「可惜我是中屍,我的命運就是合併你和上屍,或者終有一天被你們合併……否則……」

  「我們應該會成為朋友吧?」

  「此地一為別,孤蓬萬里征……再見了,陳懷安!」

  嘆息落下,白衣崩解。

  無數道精純至極的神魂之力,如同百川歸海。

  這一刻,那斷流的黃河、崩塌的堤壩,都在這股力量下重獲新生。

  轟!

  識海轟鳴,靈台清明。

  中屍……歸位!

  陳懷安呆立在原地。

  而剛剛中屍站著的位置。

  只剩一個酒葫,一柄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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