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一斧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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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上界,凌霄宮。

  「咔嚓。」

  那是一聲極為清脆的碎裂聲。

  在死寂如墳墓般的大殿內,這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位仙官的耳邊。

  眾仙循聲望去。

  只見那懸浮在大殿正中,用來監察諸天雷罰的【萬界雷池鏡】,此刻正從中間裂開一道觸目驚心的縫隙。

  而在那縫隙之下。

  雷部之主,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的命牌——

  碎了。

  「天尊……隕落了?!」

  一名仙官顫抖著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緊接著,是一片倒吸冷氣的嘶嘶聲。

  雷部天尊,那可是執掌天庭殺伐,修為通天的頂級大能!

  哪怕只是一道意志化身下界,也足以鎮壓凡間一切敵。

  可現在。

  他死了。

  是真身死在一個下界的凡人手裡。

  死得屍骨無存,形神俱滅。

  這根本就是一件難以理解的事情。

  凡人的修仙之術再精妙,憑什麼能傷到上界神仙?

  凡人的武器再精緻,又憑什麼能斬碎仙神的真靈?

  真靈破碎,不入輪迴。

  普化天尊死得透透的。

  以後只能等新的雷霆普化仙尊誕生來代替他的位置。

  「肅靜。」

  珠簾之後,昊天帝的聲音依舊平穩,卻透著一股讓萬仙戰慄的森寒。

  他緩緩起身,一步跨出,那遮擋天顏的珠簾自動分開。

  昊天帝站在了破碎的雷池鏡前。

  他的目光穿透了鏡面的裂痕,穿透了那翻滾的劫雲,落在了下界那個半魔半仙、手持鏽斧的血人身上。

  「有意思。」

  昊天帝的雙眸中,仿佛有日月星辰在生滅。

  「半魔半仙,身負祖龍之氣。」

  「此子……莫非就是那條老泥鰍留下的餘孽?」

  此言一出,殿內眾仙神色大變。

  祖龍。

  那個曾試圖舉國伐天,斷絕神明香火的人皇。

  哪怕死後也化作龍魂與他們不死不休,是天庭萬載以來最大的禁忌。

  「不對。」

  這時,一名手持拂塵,鬚髮皆白的老仙皺眉道:「陛下,若他是祖龍傳承者,身上必有萬載輪迴的因果纏身。可此子……」

  老仙眼中神光閃爍,仔細打量著陳懷安。

  「他身上很乾淨。」

  「灰氣很少,沒有因果。」

  「他就像是一個……憑空冒出來的『異數』,不在此界五行,不入輪迴六道。」

  昊天帝沉默。

  一個不在因果之中的祖龍傳承者?

  這怎麼可能?

  除非……這盤棋,從一開始就被某種未知的力量給掀翻了。

  「不管他是誰。」

  昊天帝的目光驟然變得冰冷,那一瞬間,整個凌霄殿的溫度降至冰點。

  「既然他想開天。」

  「那朕,便讓他看看,這天……究竟有多高。」

  「眾卿聽令。」

  昊天帝抬手,掌心之中,一枚散發著混沌氣息的【天帝印】緩緩浮現。

  「調動三十三天本源,加持雷劫。」

  「無論付出多大代價。」

  「給朕……按死他。」

  …

  下界,浮峰之巔。

  天,又變了。

  原本已經被陳懷安一拳轟開的雲層,此刻正以一種更加瘋狂,更加絕望的速度重新閉合。

  這一次,不再是紫紅色的雷,也不是黑色的陰雷。


  而是一種從未見過的——灰雷。

  那是一種充滿了死寂、腐朽、衰敗氣息的雷霆。

  它沒有聲音,沒有光亮,就像是天地壽命走到了盡頭時的最後一聲嘆息。

  ——大五行滅絕神雷。

  這是天道的抹殺。

  這是凌霄殿上,眾仙聯手,以三十三天本源強行催動的滅世一擊。

  「轟隆隆——!!!」

  劫雲收縮,最終化作一隻橫跨萬里的灰暗雷眼。

  那隻眼中,沒有情緒。

  只有昊天帝那一縷親自降臨的,足以碾碎一切的無上意志。

  「跪下。」

  兩個字。

  從蒼穹之上壓下。

  砰!砰!砰!

  浮峰周圍的空間瞬間崩塌,大地沉陷百丈。

  陳懷安的身軀猛地一沉,膝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那股威壓太強了,強到讓他那具剛剛重鑄的半魔半仙之軀都在顫抖,都在開裂。

  但他咬著牙,沒有跪。

  他用斧柄拄著地,如同一根釘子,死死地釘在這廢墟之上。

  「這就是……你們的極限嗎?」

  陳懷安抬起頭。

  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瘋狂。

  「來啊!!」

  「讓本尊看看,你們這群躲在天上的老狗,到底還能咬出什麼花樣!!」

  轟!

  似乎是被激怒,那灰暗雷眼中,一道灰色的雷柱毫無徵兆地落下。

  滋滋滋——

  那雷柱並未直接轟擊,而是如同一條灰色的巨蟒,死死纏繞在陳懷安身上。

  它在腐蝕。

  在消融。

  陳懷安體表的金色龍紋在這灰雷之下迅速黯淡,那剛剛凝聚出的真仙之體,竟然開始像蠟燭一樣融化。

  血肉消融,露出森森白骨。

  痛。

  深入靈魂的痛。

  但陳懷安卻在笑。

  「呵呵……哈哈哈……」

  「好……好東西……」

  他不僅沒有抵抗,反而張開了那張早已露出牙床的嘴,猛地一口咬在了那灰色的雷柱上!

  天魔功煉化天地萬物。

  管他是什麼,先吃到嘴裡嘗嘗鹹淡!

  瘋子。

  這是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仙神心中唯一的念頭。

  他在吃天劫!

  他在把昊天帝降下的滅世神雷,當成淬鍊肉身的最後一把薪柴!

  「給本尊……煉!!!」

  陳懷安一聲嘶吼,體內那股屬於祖龍的不屈意志,與天魔功的貪婪狂暴完美融合。

  那灰色的雷霆在他體內瘋狂肆虐,破壞著一切,卻又在下一秒被那股霸道的生命力強行重組。

  破而後立。

  敗而後成。

  每一次毀滅,都是為了更強的重生。

  漸漸地。

  那原本黯淡的金色龍紋,開始發生蛻變。

  那一抹金色中,竟慢慢染上了一絲代表著毀滅的……灰色。

  他在同化天道。

  他在將這「天」的力量,變成自己的力量。

  …

  凌霄殿上。

  昊天帝的臉色終於變了。

  「此子……斷不可留!」

  他手中的天帝印猛地壓下。

  轟!!!

  下界蒼穹之上,那隻遮掩萬里的灰暗雷眼,徹底睜開了。

  一道足以抹去一州的恐怖光束,在眼中醞釀。

  這一次,不是試探,不是折磨。


  是徹底的——抹除。

  …

  浮峰之巔。

  陳懷安感受到了頭頂那股足以讓他灰飛煙滅的恐怖波動。

  他知道。

  最後的時刻,到了。

  體內的力量已經達到下界所能承載的極限。

  如果他在蒼雲界,此刻早已羽化登仙。

  是地星的天地規則壓制著他,不讓他成仙,不讓他做最後的蛻變。

  他低頭盯著手中的開天斧,鏽蝕之跡早已崩碎,金色的電弧在光亮的斧刃上閃爍,仙靈之氣在斧柄凝聚。

  它已經饑渴難耐。

  它已經積蓄足夠的力量。

  「也好,那本尊就助你一臂之力!」

  陳懷安鬆開緊咬的牙關,任由那殘存的灰色雷霆在體內遊走,最終又匯聚在開天斧中。

  此時的他。

  渾身浴血,衣衫襤褸。

  黑鱗劍早已碎成了渣。

  他只剩下一雙眸子。

  一雙亮得嚇人,仿佛燃燒著兩輪太陽的眸子。

  「這天……」

  陳懷安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那柄開天斧。

  斧刃噙著雷光,混沌般的雲氣在斧頭周圍流轉。

  它如此普通,對比那雲層之上,眾仙手中各種華麗的仙器就像個笑話。

  但在這一刻。

  這柄斧頭在陳懷安的手中,卻仿佛有了生命。

  它在顫抖。

  它在渴望。

  它在回憶太古之初,那個巨人曾握著它,面對無邊混沌,發出的那聲咆哮。

  ——「縱使身化山河,亦要為這眾生,劈開一方……天地!」

  它在回憶上古洪荒,那個人皇曾握著它,面對滔天洪水與神罰,立下的誓言。

  ——「天若降劫,吾便治天!山河阻路,吾便……開山!」

  它在回憶數千年前,那個帝王曾握著它,指著這片天,許下的那個宏願。

  ——「朕若死,化龍魂,佑華夏,永不朝天!」

  三次揮動。

  一次為了生,一次為了活,一次為了尊嚴。

  如今。

  是第四次。

  「……遮眼太久了。」

  陳懷安輕聲低語。

  下一瞬。

  在那滅世雷光即將落下的剎那。

  他動了。

  只是雙手握住斧柄,雙腳踏碎大地,用盡全身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不屈——

  對著那隻滅世雷眼。

  對著那高高在上的凌霄眾仙。

  對著那萬載輪迴的宿命。

  劈出了一斧。

  …

  天地,失聲。

  沒有光。

  沒有聲。

  甚至沒有能量的波動。

  那足以抹去一州的滅世雷光,在這一斧面前,竟然如同幻影一般,直接穿透了過去。

  那一斧,劈的不是雷。

  是界。

  嘶啦——

  一聲輕響。

  就像是一張白紙被人從中間撕開。

  只見那蒼穹之上,從那隻巨大的雷眼開始,一道漆黑的、深邃的、望不到盡頭的黑色裂痕,突兀地顯現。

  它在蔓延。

  向上,切開了劫雲。

  切開了雷眼。

  切開了虛空。

  切開了……天門。

  在所有仙人和凡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那道裂痕一直延伸到了視線的盡頭,將整個蒼穹,硬生生地分成了兩半!


  ——開天。

  這一斧,劈開了上下界萬載以來的隔絕。

  劈開了那道名為「仙凡有別」的鴻溝。

  轟隆隆——!!!

  風暴驟起。

  這一次,風是從下往上吹的。

  那積攢在下界棺槨中,被仙人視為洪水猛獸的磅礴「濁氣」,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它們咆哮著,歡呼著,順著那道被劈開的裂痕,瘋狂地湧向上界!

  那是下界的反攻。

  那是人間的逆襲。

  凌霄殿震動,瑤池水翻騰。

  那原本清靈純淨的三十三天,此刻正如同一鍋被倒入了墨汁的清水,被這股來自凡塵的「煙火氣」瘋狂侵染。

  …

  下界。

  陳懷安手中的斧頭,碎了。

  那柄承載了無上意志的【開天斧】,在完成了它最後的使命後,終於化作了漫天鐵鏽,消散在風中。

  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斧柄,還握在陳懷安的手中。

  他握緊了斧柄。

  抬頭,看著那道巨大的裂痕,看著那崩碎的雷眼,看著那廢墟之後隱約可見的瓊樓玉宇。

  「路,開了。」

  陳懷安邁步。

  一步踏出,腳下虛空生雷。

  那漫天尚未散去的劫雷,仿佛找到了新的主人,瘋狂地湧向他手中的斧柄。

  雷暴將陳懷安包裹成一個巨大的繭。

  無數種毀滅法則,在那斧柄之上交織,壓縮,重組!

  漸漸地。

  在那斧柄的前端。

  一截完全由劫雷凝聚而成的劍刃,緩緩浮現。

  那不是真正的雷,而是某種代表著毀滅的規則之力。

  它正在化作一柄吸收了此界天地規則,沐浴了無數仙血,吞噬了天道意志的——神劍。

  陳懷安一步步向上走去。

  每一步,都跨越千丈。

  每一步,身上的氣息便暴漲一分。

  衣衫襤褸,半魔半仙。

  步履蹣跚,卻堅定如山。

  當他走到那道裂痕的盡頭,走到那天門的廢墟之上時。

  他身上的氣息,徹底變了。

  不再是凡人。

  不再是修仙者。

  那是一種生命層次的躍遷,是一種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完美。

  沒有仙樂接引。

  沒有金蓮涌地。

  更沒有天庭的冊封詔書。

  陳懷安站在那裡,就是道。

  陳懷安站在那裡,就是仙。

  殺盡阻道者。

  我,即——真仙!

  …

  風,吹過天門廢墟。

  陳懷安站在與上界平齊的高度。

  前方,是那亂作一團、被濁氣侵染的凌霄寶殿。

  身後,是那正在歡呼、正在復甦的人間九州。

  他提著那柄還在滴著雷漿的仙劍。

  緩緩抬起。

  劍鋒所指,不再是凡塵。

  而是那天宮深處,那雙充滿震驚與忌憚的帝眸。

  陳懷安嘴角勾起一抹染血的笑。

  聲音不大。

  卻如天憲,響徹三十三天。

  「呵!這天……」

  「本尊,上來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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