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會幹涉你再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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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載寧陪虞渺回門的消息很快傳遍了上京。

  眾人都認為將軍府是為了保全虞府的臉面,這才接納虞渺,而虞渺還不知感恩,帶著趙載寧去嫡姐面前炫耀。

  不少人都開始同情虞知月,好好的婚事,被一個庶妹攪亂。如此不光彩的上位,她竟然還有臉回門。

  宴席上,虞渺就是一個透明人。看著他們對趙載寧阿諛奉承的模樣,就感到一陣噁心。

  虞覽光端著酒杯,諂媚道:「趙將軍,如今咱們也算一家人了,若是虞渺在將軍府不明事理,您大可將她休棄,虞府定然不會讓您委屈。」

  他如今雖只是水部郎中,待過幾年,太子繼位,他爹亦會高升,若能有趙載寧照拂,他定能接工部的班子。

  趙載寧坐在他們中間,卻仿佛和周圍的人不在一個世界,他神態冷漠,眉眼間帶著久居高位的孤傲,指間把玩著酒杯,目光隨意地落在了虞渺身上。

  她安靜地坐在那,拿著筷子,也沒吃東西,只是盯著自己的碗,不知道在想什麼。

  虞渺回到虞府,就像換了個人,死氣沉沉,更為謹慎。

  他很疑惑,這樣一個人,會成他人口中攀炎附勢,心機深沉之輩。

  虞知月察覺趙載寧在看虞渺,悄無聲息剜了眼她後,扯了下趙載寧的袖子,拉回他的注意力。

  「載寧哥哥,你以後還能出來陪我玩嗎?」

  趙載寧罕見地彎起唇,語氣平和,「可以。」

  宴席散去的時候,已到下午。

  見虞覽光和虞知月還依依不捨地拉著趙載寧寒暄,虞渺就先進了馬車。

  她倚著車壁,疼痛從後背蔓延上太陽穴,只感覺自己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她很少感到絕望,每每落入此種境地,總會想方設法地拯救自己。

  今天她卻無能為力,因為她不敢反抗虞山衡。

  如果虞府的人都死了就好了。

  這個念頭突然竄進腦海,虞渺心一驚,立即告誡自己不能視性命如草芥,那和虞府的人有何區別?

  她也許只是想讓他們,也嘗嘗她和娘親經歷過的痛苦。

  趙載寧進馬車時,虞渺半闔著眼,縮著雙腿,給他讓出空間。

  趙載寧弓著腰,避開了虞渺,進了馬車,開始假寐。

  車廂里再度陷入了沉默。

  虞渺想到今天虞知月和趙載寧的對話,隱隱有些擔憂趙載寧會認為她是他和虞知月之間的阻礙。

  「我今日是意外撞見你們的。」

  虞渺說完,瞄了眼假寐的趙載寧,又繼續說:「我不會去干涉你的感情,倘若以後你想娶心上人,你讓我為妾,或是休棄我,我都不會阻撓你的。」

  趙載寧睜開眼,琉璃似的黑眼珠子盯著虞渺,「這是以退為進?」

  虞渺聽到這句話,頓時啞口無言。

  什麼叫以退為進?

  真以為她愛得他死去活來機關算盡嗎?

  這種情緒不穩定,內心暴戾陰暗的男人,即便容貌再優越,也不會是她喜歡的類型。

  虞渺本來就不舒服,不想繼續和他說話,便轉過頭,倚著車壁,漸漸沉入睡夢中。

  馬車搖搖晃晃回了將軍府。

  停下時,虞渺還沒有醒。

  趙載寧蹙眉,喚了她一聲。

  「虞渺。」

  她沒有回應。

  他聲音又大了些,「虞渺,醒醒。」

  趙載寧見她不動,伸手去碰她的肩,指尖觸及衣料時,發現她身體滾燙的溫度穿透衣服,似乎要灼燒他的指腹。

  他不知道虞渺在虞府經歷了什麼,只能將她抱起,踏出了車廂,大步流星進了將軍府。

  府中僕人見此畫面,目露驚訝,差點以為自家將軍和夫人感情終於跨越了一大步。

  虞渺陷入昏迷,趙載寧抱著她,像抱著一團沒有重量的棉花,輕飄飄的,毫不費力。

  到了內院,綠沉見是趙載寧抱著虞渺回來,著急上前詢問情況。

  「將軍,夫人怎麼了?」

  「去叫李神醫。」


  新婚夜至今,他第二次踏進這裡。

  將虞渺放在床上後,虞渺臉上浮現出不正常的紅暈。

  李神醫很快就來了,她把脈完,臉色黑了幾分,瞧見虞渺肩頸上露出的小片淤青,當即就褪去了她上半身的衣物。

  趙載寧被她的舉動嚇一跳,匆忙轉過身去避嫌。

  「天啊,這些傷是誰弄的!將軍你不是和夫人回門了嗎?」

  綠沉見到虞渺背上那些可怖的紫紅淤青,鼻尖一酸,眼淚都要掉出來了。

  李神醫嘖了聲,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不爽。

  「剛調養好的身子,現在又傷成這樣,白養了。」

  趙載寧眉頭就沒鬆開過,他猶疑地轉過身,虞渺背上那些交錯的棍棒傷痕,乍然進了他的視線。

  清瘦凸起的蝴蝶骨上,布滿紫紅,與她雪白的肌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更顯得殘忍血腥。

  他常年在軍營,一眼便能瞧出這種刑罰,是用來懲罰下屬的。

  肩頸背處的灼熱疼痛,不會影響聽命辦事,但這種疼鑽入肌理,還會引發頭疼腦脹。

  虞山衡竟然用這種手段懲罰了虞渺。

  難怪她當時是那副神態。

  得知虞渺暫無性命之憂,又有李神醫和綠沉在,趙載寧就回了東院。

  夜色驅散了西邊最後的黃昏,屋內燃起燈火,趙載寧坐在書案前,審視著手裡的城外排兵布陣圖。

  皇帝忌憚他,又不得不用他,只能一邊想法子削權,一邊最大限度利用他的價值。

  一旦他失權,覆滅的將不止趙家,還有那些縱橫疆場多年,跟隨他南征北戰的將士。

  天子之怒,伏屍百萬。看似平靜的皇城之中,已是山雨欲來,趙載寧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

  虞渺的出現,卻是他的計劃之外。

  若非趙傾風阻攔,勸他徹查虞渺再做決定,否則,新婚夜,虞渺的屍首就會掛在皇城門上,以儆效尤。

  而他所查到的虞渺,簡單幹淨到像一張白紙。

  十幾年如一日地照顧母親,為母親去最遠的城西藥鋪買藥,只因為那兒的藥更便宜。

  偶爾會被虞知月帶著出現在一些上京貴女的宴會上,但往往會鬧出一些糗事。

  比如她和裴行昭的相遇。

  那一次是國公府千金舉辦的春日賞花宴,虞渺和某位貴女生了矛盾,想推人下水,卻讓自己墜入湖中,是裴行昭出現救起了她。

  自此之後,裴行昭就喜歡上了虞渺。

  一個毫無特色,宛若透明的低微庶女。

  趙載寧無法理解這種男女感情,卻能理解她對母親的拳拳之心。

  所以他才鬆口,隨了趙傾風留下了虞渺。

  就像軍營中那些將士救下收養,嗷嗷待哺的小黃犬。虞渺在他眼中,亦是如此。

  但這並不妨礙他厭惡虞渺,也改變不了虞渺渴望權勢,想往上爬,又惜命如金,膽小如鼠的本性。

  經此一難,虞渺心如死灰,她發現自己已經成了權勢鬥爭中一顆炮灰棋子,從不關注朝堂政事的她,開始嘗試著去了解局勢。

  在發現她畏懼的那些人,全都畏懼趙載寧的時候,虞渺的心更冷了。

  背上的傷漸漸好轉,虞渺常月不見天日,面白如紙色,身體卻開始豐腴起來,烏黑濃郁的長髮傾瀉在身後,一雙杏眸清澈水潤,如同從仕女圖中走出來的美人。

  綠沉為她挽好髮髻,推著她的肩膀到了鏡子前。

  「夫人越髮漂亮了,比那些京中貴女還要漂亮。從前是瘦得沒有人形,才顯得面黃肌瘦,如今嬌養好了,看來夫人的膚色,本來就是白皙賽雪。」

  綠沉聲音溫柔,看著虞渺在她身邊一點點養成如今模樣,她頗有成就感。

  虞渺看向鏡子裡的人,陌生又不陌生。

  只覺得自己這張臉,越發沒有娘親的影子了,她抬手摸著臉頰,眉眼間都是愁緒。

  「空有容貌,又沒能力保全自己的性命,還不如沒有。」

  她惶惶不可終日,害怕虞山衡哪天就讓趙載寧休棄她,回到虞府,最終下場悽慘,原本抗拒的婚姻,卻成了她如今唯一能抓住的保命稻草。

  「怎麼會,將軍會保護夫人的。」

  「他厭惡我,是我沒能讓他如願娶到心上人。」

  綠沉笑容可愛,扶著虞渺肩膀,透過銅鏡與她對視,在她耳側輕語:「只要夫人一直是將軍的夫人,那些人再如何厭惡夫人,都不敢對您下殺手。」

  虞渺聞言,愣怔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一直是……趙載寧的夫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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