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欠她們母女的人,都得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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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苟子涵拿出自己的針包:「這些日子,顧夫人體內餘毒已被我消除八成,但顧夫人臥床太久,身體各處早已萎縮到了極致,甚至有殘疾的可能,所以如今有些無法動彈,往後需得每日不斷地按摩揉捏,同時輔以增進吃食,慢慢養好身子。」

  他來到顧清瑩身側,捻出一根銀針:「面上的皮肉較少,我先為顧夫人施一次針,結束後,夫人的脖子以上應該就能夠動了。」

  苟子涵為顧清瑩施針,因著顧清瑩一看到謝明月就哭,苟子涵只能暫且將謝明月請出裡間,讓她等施完針後再回來。

  謝明月默默走到外間,戚縉山放下茶盞,上前抱住她。

  她這些日子本已養得珠圓玉潤了,可今日這番折騰下來,又顯出幾分憔悴和蒼白來。

  他心疼得緊,除了叫人將這處春意堂布置得更安全舒適,便只能默默地陪在她身側,做她永遠堅實可靠的後盾。

  謝明月落入戚縉山寬厚又溫暖的懷抱里,一顆飄著的心,終於落到了地上。

  兩人就這般靜靜地相擁了片刻,待懷中人心跳平息了一些,戚縉山伸手拭掉她眼角的淚珠。

  「去吃些東西,你自出宮後,就滴米未進。」

  他端起一旁新送來的茶水,遞到謝明月的唇邊,又命人出府去買些吃食。

  謝家的東西,他們一口都不會碰。

  謝明月魂不守舍地就著他的手抿了一口,哀傷道:「夫君,早知謝家如此喪心病狂,我該強硬一些,將母親接走的。」

  她悔啊,明知謝家是龍潭虎穴,卻還抱有一絲僥倖,獨留母親在此,今日險些釀成大禍。

  那啞藥若是再早灌下一些時辰,亦或是那丫鬟晚來報信一些……

  謝明月忍著淚搖了搖頭,恨得滿心痛意,恨不能在心上插上一刀,以解自責。

  「如今也不晚,有苟子涵在,岳母定會好起來的,」戚縉山輕嘆一聲,握住她冰涼的手,「從此刻起,即便是在謝家,我也讓他們不敢再靠近這處一步。」

  謝明月點點頭,靠在他身前,滿心都是感動。

  她知曉謝長勛本已要被武帝重用了,況且因著查案,戚縉山在暗處的仇家又多了許多,這個時節上,他用漕河慘案做藉口,在謝家行此霸道之事,只怕要引起御史口誅筆伐。

  但他還是義無反顧地隨她鬧了。

  想到一路趕來,兩人商議對策時的對話,謝明月不禁眼眸濕潤。

  他說。

  她是他心尖上的那塊肉,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換她一張笑顏。

  若她在他身邊流淚,那他這位極人臣的一輩子,終究沒有任何意義。

  比起虛名,他要她一生無憾。

  她怎能這般安然地接受他毫無保留的付出?

  謝明月垂下眼眸,攥緊了手心。

  他們是夫妻,是一生同命,他重她愛她,她亦要為他正名。

  天下都以為他是佞臣、是鷹犬,憑藉聖眷,肆意妄為。她要借謝家的事,讓世人都知曉,她謝明月的夫君戚縉山,是世間最有擔當的兒郎。

  他行走世間,做的每一件事,都沒有辜負良知。

  謝明月心裡有了想法,在看到顧清瑩房中的紙筆後,她坐在桌前,在空白的紙上寫下幾行字。

  鴣鷓文會,爛柯山人,是時候起到應有的作用了。

  下筆如有神,謝明月一邊行文,一邊看著春意堂中被燒毀後未曾修繕的角落,冷意一寸寸漫上心頭。

  接不走顧清瑩?

  那她就將這謝家鬧得天翻地覆,待母親治癒之日,她就進宮求旨,聖旨一下,神仙來了也阻止不了!

  正好,想到謝家那鳩占鵲巢的母子倆,謝明月的神色陡然冷了下來。

  這府里,所有欠她們母女的人,都得還債!

  「將這封信交由柳府大公子,柳光舟。」

  寫完手上的信,謝明月叫下人跑腿,正巧苟子涵施針結束。

  「顧夫人毅力驚人,我只是為她面部施針,她卻硬生生借著自己的力氣,讓胳膊也能動了。」

  苟子涵對著瘦小的顧清瑩敬佩不已。

  他走過那麼多地方,經手病人無數,唯有心有牽掛之人,從鬼門關走回的次數最多,其中做母親的尤甚。


  放不下兒女,咽不下那口氣,從閻王手裡,將自己搶回來。

  顧清瑩又何嘗不是這種人呢。

  他隔著診布,為顧清瑩的手腕按揉著,罕見地露出一個笑容。

  「顧夫人吶,您別急著說話啊,這潤喉糖漿喝下去,還要一會兒才起效,放心,今日您定能與您的寶貝女兒說上話。」

  顧清瑩的臉已經能夠動了,她張了張嘴,無聲地朝著謝明月顫抖了兩下,最後竟對著苟子涵,重重地點了點頭致謝。

  一點頭,就有些不受控制地往一邊歪去。

  苟子涵連忙扶住了她。

  這是久臥在床,肌軟無力,連身體都無法支撐。

  再加上身上那些四處都有的疤痕,將本該分開的地方粘合在了一起,連最基本的動作都做不了了,只能以一種較為怪異的姿勢扭著。

  謝明月閉了閉眼,在顧清瑩看不見的一邊擦掉眼裡的淚後,這才吸了吸鼻子,快步上前,揚起笑臉。

  「多謝苟聖手。」

  她輕柔地幫顧清瑩托起腦袋。

  「娘,您別急,女兒在這兒,不會離開您半步,謝長勛他不會再碰到您一根手指頭。」

  顧清瑩歪著頭,那隻唯一能動的手在空中急切地擺動著,張了張嘴,無聲地想要說什麼。

  見她如此急迫,謝明月只能疑惑地摸到她的手:「娘,我在呢,別怕,當年您要護著我,現在,該我護您了,您瞧,謝家將我趕走,如今,我還是回來了。」

  顧清瑩乍一醒來,定有很多疑問,內心當是無比恐懼的,謝明月極其耐心地由她緊緊抓著手,顫抖著將她靠在自己身旁。

  小時候做了噩夢,母親常常這樣攬著她安撫,現在,她也這般護著母親,為她抵擋一切傷害。

  她們母女間的緣分,就是這般周而復始,形成了迴環。

  顧清瑩緊緊地抓住謝明月的手,喉間不斷溢出一聲聲「嗬嗬」,苟子涵在一旁看著,突然皺眉道。

  「顧夫人是否在看著那裡?」

  他見顧清瑩的目光一直盯著房間角落,不禁有些奇怪。

  被他一指,顧清瑩的神色更激動了。

  「啊……」

  她喉嚨里發出了有些無助的模糊聲響,手臂越發抖動不停,像是要立即起身走到那裡。

  謝明月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尉茂走到牆角邊,順著顧清瑩目光所落之處,輕輕敲了兩下地磚。

  「底下是空的!」

  他眼睛一亮,飛快地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順著地磚縫隙插進去,巧勁一使,便將地磚掀開了。

  看著地磚下重見天日的東西,尉茂身軀一震。

  謝明月走過去後,更是瞬間捂住了嘴,眼淚如雨似的,「唰」地落了下來。

  地磚下是空的,裡面放著一隻小嬰兒的金腳環,一塊長命百歲的金鑲玉鎖,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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