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十惡不赦(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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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方——方……」

  他隨著西河少女的話、無意識地重複著——

  似曾相識的熟悉感正在變得更加龐大,直到漲滿他的身心;而這想法就如同帶有實質的槓鈴片、壓在無名氏的身上。

  「我該醒了。」

  從什麼里醒來?

  ……

  無名氏失去了之前仰面漂浮在紅河上不知多久、那奇異的平衡——

  呼!

  似乎有支看不見的手掌,惡狠狠地推了無名氏的脊背一把:霎時之間,他便豎直著、以腰部為中心上下翻轉。無名氏的腦袋像是船槳似地舀進血水中,而雙腿胡亂地在水面上撲騰。

  這突如其來的災厄,似乎就如同之前劈下的閃電、來象徵無名氏驟然獲得的靈感——

  缺氧般的痛苦並沒有持續很久。隨著窒息帶來的短暫失神,無名氏重新翻轉了回來。

  ……

  當他終於再次浮出水面,又一次嗅到空氣中那帶著腥氣的潮味時:

  方白鹿想起了一切——

  是了,他擁有著一個名字:來自於他的父母;可如今卻屬於方白鹿自己。更多、更多翻湧的思緒從心潮深處泛出,卷上他的大腦。

  同樣到來的,還有許許多多的答案;來回答他仍是無名氏時、所向自己提出的問題:

  這裡是夢境,是虛幻,是頭腦里集合出的潮汐——

  是吞下長生之道後的龜息。

  ……

  河水在攪動,波浪股股地湧起:氣泡由底部躥上紅河的水面、咕嘟咕嘟地破裂;鮮紅的河流,不再像之前那樣平靜……

  時間的指針,似乎又一次地開始了轉動。

  重新找到自己名字的方白鹿,感到了水流的運動:它們推動著他,裹挾著他**的身體往前——

  他知道前路的終點是什麼……之前,方白鹿已經看到了。

  在他視野的邊界,已經能夠稍稍望見那深淵的邊沿——那血紅河水構成的瀑布落下、掉入無底之處;卻沒有打散的水霧升起。

  ……

  但這不是現在的重點——他抬起雙手、兇狠拍打自己的臉頰,好擺脫震撼過去後的茫然。

  接著,方白鹿忽地揚起雙手,攥住那從後頸破膚而出的藤蔓,將它拉下、拽到臉邊——

  不自覺地,他猛然大聲吼叫起來:

  「你不是——你不是西河少女!他媽的,什麼西河少女,你是新!」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你死了嗎?別告訴我你已經死了!」

  方白鹿扯住西河少女……不,此時的它,大部分該是新了——的葉片,把它拉近自己的臉孔。

  「你在我的龜息里做什麼!」

  冥冥之中,他感覺到了——那個他不願意面對的現實:新為了出現在他的龜息里,究竟需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方白鹿感到了恐懼。

  ……

  「答應我,方白鹿,答應我!你要記得!」

  新沒有回答方白鹿的問題,反而發出嘶啞的咆哮——他那朦朧的、包裹著網格而看不清五官的腦袋正在萎縮。

  新像是被戳出了空洞的氣球,逐漸地塌陷下去:而他的聲音,也逐漸變得微弱。

  「身體……身體——阿銅要有一具新的身體……健康的,完整——」

  呼!

  方白鹿再也拽不住新的葉片、和構成身體的藤蔓:它們就像是伸縮的測量尺被鬆開而猛然回卷——

  啪嗒。

  伴隨著一聲輕響,消失在脊背的縫隙里。

  ……

  「新!你還在嗎?」

  一旦恢復了理智和清醒——幻覺與想像也會消失: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也可能不是。

  總之,新那從方白鹿脊柱伸展出的藤蔓身體、重新縮進了他的皮肉;變得無影無蹤。

  方白鹿一次又一次地把雙手伸到身後,上上下下地摸索著——但那曾由其中擠出、生出一顆頭顱的破口已經消失;所觸之處只有完完整整的皮膚。


  ……

  此後,他將這個行動又重複了許許多多遍、但沒有得到任何結果。

  無論是新,還是在那之前、所自稱的「西河少女」,乃至從它口中吐出的那根項鍊……

  似乎都已不再存在於方白鹿的龜息之中了——這代表他成功回到現實了嗎?現實中又是什麼樣子?還是說,新會就此湮滅……

  方白鹿沒有把這個疑惑深挖下去:他知道,只要還停留在這裡、在這暖和的紅河之上——自己就無法獲得答案。

  而現在,他又是孤身一人了。

  ……

  過度思考,對心智是一種煎熬和損害——可現在,方白鹿除了思考之外、再沒有其他的事能做。

  龜息:這究竟有著什麼含義?自己是否需要在這裡找到如何的真理、或是內心的平靜之後……才能脫離,重回現實?

  這些奇形怪狀、有如高燒幻覺似的風景有什麼獨特的含義?是否是自己潛意識之中的某些象徵;還是說其實是某種謎題,需要自己破解過後、才能離開?

  ……

  如此種種疑問與思緒,像棉絮般的堵滿了方白鹿的大腦。

  ……

  等到想無可想,全新的奇妙議題在方白鹿的大腦里出現了:

  片刻前,他還是自稱為無名氏的男人時——雖然一無所知,但卻沒有如此多且密集的煩憂;就算僅僅是隨波逐流、也感到良好且美妙:而此時的方白鹿與彼時的無名氏,也可算作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了。

  方白鹿忽然覺得……自己被新喚醒,是否算是占據、抹殺了這個短暫存在的男人的位置?還是說,自己其實是他的延續;就像無名氏可以算是過往方白鹿的延續一樣。

  那麼每個過往和時期的自己,也是不同的個體;就像年少還是孩童時、和現在這經歷頗多的成人——可要是這麼去想,差異的最小尺度又在哪裡?是否上一秒和下一秒的我,就已經是兩個不同的人了。

  ……

  也就只有此時,在這詭異又單調的環境裡——他才會生出這樣奇怪的想法。

  ……

  就在方白鹿還在將自己的思緒,延伸到更遙遠的地方時……

  突如其來地——

  原本緩緩流動的鮮紅河水,開始變得更加湍急——涌動的急流在方白鹿的身下奔騰、將他推向遙遠的前方;這突然的變化險些讓方白鹿失去平衡、再一次地栽進河水裡。

  河道的兩邊,那些怪異又奇妙地景物、飛快地向後方褪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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