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時間彼方的會議記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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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白鹿接著向下看去,找到下一個加黑加粗的「選項」:

  「隨便,都行,開心就好,你們自己定。到『盛景』之前,總得消磨消磨時間。」

  這行憊懶的文字後面空空****,似乎連一票都沒有得到。

  「自己都不給自己投票麼……真的懶啊。」

  為了開解自己緊張迷亂的心情,方白鹿勉強在心頭開起了玩笑。

  後頭跟著其他潦草的字跡——

  「懶狗一條,建議趕出去。」

  「發現慧根:心地無非自性戒,心地無痴自性慧。」

  「真的,超人政治最適合我們,大家好好想一想。就跟下棋或者玩戰略遊戲能活動大腦一樣!不然等盛景到了,我們也都一個個得了阿茲海默症了。」

  「選擇困難啊?我也是,很正常。」

  「上頭說我們會得老年痴呆那個:只有你的長生之道會有這種缺陷。我們每個人的手段都不一樣,少逼逼賴賴。」

  「這個AI好吵啊……一直嘰嘰歪歪一些怪話。能不能關掉?」

  「請尊重其他成員。祂已通過甲四九級圖靈測試,謝謝!」

  「長生之道……」

  方白鹿用牙尖磨了磨嘴唇,繼續向下看:

  ……

  「向星海遠航,去銀河彼端;看看那邊是什麼樣的。你們都不好奇宇宙里有沒有地外生命嗎?」

  龍飛鳳舞的筆跡,卻又規規整整;似乎寫下文字的人在其中傾注了極大的熱情。

  但很遺憾,同樣只得到了自己的那一票:

  「你要去,可以自己去。我們都不是專業人士,也沒有興趣衝擊知識大限。」

  「警告:善男子,若外相求,若經劫數,終不能得,於內覺觀,如一念頃,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這方面的技術不是都被你拿走了?要跑路自己跑路,我們其他人要先玩個爽。哦,你手頭的技術也不夠用吧。」

  「沒有外星人。注意,沒有外星人。你想玩星艦文明,回來的時候會被我們打爆。」

  ……

  方白鹿彎下腰——明明不該有身體的痛感,但他隱隱感到疲倦與腰酸。

  下一個與其他選項不同,這是被划去的一個投票項:

  「蜂巢思維,矩陣思維。把全人類、把我們的孩子都連結在一起。做出『至人』和『完人』,或者大家一起LCL之海。」

  這行字的每一個筆劃都有細細的毛刺。仔細觀察後,方白鹿覺得這是用力過度,使得油性筆筆尖產生變形後的結果。

  「太陰間了。爬。」

  「咱們聊天室還有這麼老的成員啊?引用的都是上古文藝作品。」

  「出現了出現了,大融合主義者。」

  「贊同:始知眾生本來成佛,生死涅槃猶如昨夢。」

  「連接什麼連接?瘋了吧——說白了,要不是為了看到『盛景』,我們都不需要在這聊天。現在還有社會嗎?我們是超人,我們是神,我們本來就不需要社會聯繫。」

  「除非我們都要死光了……不然誰支持你,我就對誰發動戰爭。」

  「太寂寞的話,自己回去陪陪孩子。別在這裡胡言亂語。」

  「不好意思,個體存在是討論的基礎。請大家監視好這位發言者,不要讓他做出什麼危害大家的事。」

  ……

  越往下看,方白鹿越是麻木。他已沒有剛開始的那種衝擊感,只是強迫著自己繼續閱讀著這些狂人們的筆談。

  他甚至懶得繼續為一個個選項計數,因為大部分,都只有提出者自己的那一票:

  「嚴格管束、嚴格放牧、優選優育,建立一個完美的秩序、完美的烏托邦。《1984》和《美麗新世界》有朋友看過嗎?其實這種蠻有意思的,孩子們不好好管教是不行的。」

  「我舉報!這個傢伙性格怪怪的,是個控制狂。」

  「人家又不控制你就行了,還舉報……他唱歌跳舞蠻好的,還會各種才藝,人挺好啊。」


  「讚許:是人終時,心不顛倒,即得往生阿彌陀佛極樂國土。」

  「我就問你一句話!誰說得算?而且你說了等於白說,世界觀說得模模糊糊的。唱歌跳舞都出來了……」

  「笑死我了,說要烏托邦,結果是反烏托邦。這個聊天室的人個個素質堪憂,建議等都琢磨消化完了各自拿到的長生之道,再來討論。」

  「禁止人身攻擊,謝謝大家。」

  ……

  又一個選項。但它沒有標點,似乎都沒有寫完就被塗去:

  「為什麼不能把孩子們都提高到和我們同樣的境界」

  方白鹿只能面前從未被遮蓋的筆跡中連拼帶湊,還原出大致的意思。

  旁邊是刀劈斧刻般的凌厲筆跡:

  「絕對的禁忌!違背者,所有成員齊力抹殺。」

  ……

  「撒手不管,讓他們自由發展。或者玩點cosplay,角色扮演?我們搞個宗教玩玩吧:我想演個神。」

  仿佛列印出的筆跡,是「前世」電腦常用默認字體「雅黑」。

  「演什麼演?我們已經是了。」

  「神沒有意思,我們是極致的人。這點自我認知還是要有的——不要忘了我們的根。」

  「贊同樓上。我們從何而來,也是人格基底的錨點。」

  「附議。其實我們算是遊戲人間的仙家吧,哈哈。」

  「當如是:不即不離,無得無脫。」

  ……

  「朋友們好。感謝大家蒞臨今日的討論,以下是我的一點微末拙見:輪流。以五百年為一期,你五百年,我五百年;每個人都能玩,輪到自己之後愛怎麼弄就怎麼弄。平時呢,大家可以自己找一塊試驗田試試看自己的想法。」

  寫下這段恭謹文字的傢伙,似乎扮演著會議中「主持人」或是「調和者」的身份。TA的筆跡清雋且瘦長,出現在每一個選項評論的末端。

  「這個好,這個很理智了。」

  「順序怎麼搞?最後一個得等幾千年!」

  「幾千年怎麼了……我們光是在這裡聊天扯淡都聊了十來年了。」

  「贊同:雖一世精進勤苦,須臾間耳。後生無量壽國,快樂無極。」

  「我再給大家提一嘴啊,廢土荒漠,你吃我,我吃你。這也是一個非常……」

  後面的字越來越小,在縫隙里擠成一團,方白鹿也辨別不清了:從他或她在各個投票項的留言看起來,這個廢土與超人愛好者真的對自己的論點非常執著。

  雖然跟在這選項後頭的留言褒貶不一,但……

  方白鹿細細確認了一遍,投給這條的票是最多的:再畫上一橫,便是個完整的「正」字了。

  這段很難以定義具體內容的討論到此截然而止,似乎「輪流」的選項已成為了最後的選擇。

  「下文呢?沒有下文嗎?」

  尋找著結果的方白鹿,又被名為「注意欄」的矩形吸引去了注意力。

  注意欄下寫著巨大的文字,每一筆劃都細緻地用油性筆塗滿:

  「不要觀想!進行深度觀想的傢伙,通通踢出聊天室、並視為我們的敵人。觀想機是為了『盛景』準備的,不是要讓我們一個個都變成宿命論主義者。」

  「知道了,我也覺得一旦去觀想,就什麼都不好玩了。」

  「你那是什麼態度?再威脅一句試試看?我們集會的每個成員都是平等的。」

  「『盛景』是真是假啊?我們要活上多久才能看得到?」

  「勸告:死生者此二法是如來藏。世間言說故。有死有生。死者謂根壞。生者新諸根起。非如來藏有生有死。如來藏者離有為相。如來藏常住不變。」

  「沒辦法永遠活下去的人就會死,也無所謂盛景不盛景了。」

  這行字被惡狠狠地劃了一條橫線,還加上了腳註:

  「淨說屁話。如果你不知道怎麼用手頭的好東西找到永生的辦法,可以送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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