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這債難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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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章 這債難還啊

  帝踏青,遇尋女者,馳歸。░▒▓█►─═  ═─◄█▓▒░

  這是史書上對皇帝這次出宮的記載。

  在得知有人打著自己的名號,在外面搜刮女子,朱由校將人捉過來活剮了的心都有了。

  這是那個龜兒子,居然敢壞他的名聲。

  不過很快,在問清楚了這老者的情況後,朱由校就冷靜下來了。

  這個是中國歷史上最為血腥的四個字——鬻兒賣女。

  這老者是順天府宛平縣人。

  朱由校就冷靜了下來。

  這家人,華夏封建時期最為常見的小老百姓。

  每逢個天災人禍,為了能活下去,先賣東西再賣田,沒啥賣了只能賣人了。

  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

  這老者家裡的田已經是賣完了,然後就賣了女兒。

  現在說起來是老婆病了,沒錢看病,托給親戚後就進京看能不能找到女兒,討點兒賞錢。

  但實質上,這是在家鄉活不下去,老婆也沒活的希望了,託付給親戚後,進京找條活路啊。

  「你,去告訴沈煉,看的給這父子兩找個活計,別讓死了。」

  「是。」

  聽到皇帝的話,當即就有錦衣衛拱手應道,然後去追沈煉。

  「皇爺,上菜了。」

  見到皇帝是消氣了,就有小太監來稟報導。

  「算了,不吃了,直接回宮吧。」

  聞言,朱由校一點兒吃飯的想法都沒有,一擺手就帶著眾人向外面走去。

  見到皇帝離開,剩下的人連忙跟上。

  出了飯莊門,讓徐婉兒乘馬車回去,朱由校直接帶著十多個錦衣衛,當街縱馬,向著西苑而去。

  「剛剛那個年輕人是皇爺爺?」

  「好像是。」

  看著浩浩蕩蕩離去的四五十人,店老闆與店小二站在門口,痴呆的看著離去的眾人。

  「我聽說那個年輕人自稱是。。。」

  店小二說著,轉頭看向自家老闆。

  「快快快,那是皇爺爺用過的東西,快去將那個屋子封起來,東西都供起來。」

  見到大隊人馬已經離開,這店老闆立馬就吩咐起來。

  皇爺爺來過的地方,這GG要是打出去,他不得賺大錢。

  而另外一邊,回到西苑的皇帝,讓人拿來大明律,翻看了起來。

  「設方略誘取良人為奴婢、為妻妾子孫,杖一百,徒三年。」

  「累犯者,遊街示眾一個月,發邊充軍,本人死,子孫接替。」

  被拐賣者本身就是奴婢,罪行減輕。

  看著大明律中,對販賣人口的規定,朱由校摸著下巴思索了起來。

  看著對人口販賣問題的規定,朱由校摸著自己的下巴思索了起來。

  大明對販賣人口問題,是分兩類。

  販奴給人做工,屬於賣了還有條活路,處罰較輕。

  至於說人為製造殘疾,上街乞討?

  那個不叫販賣人口,那個叫採生折割,屬於要被活剮的重罪。

  手在桌面上敲動,朱由校在思索著為什麼會出現鬻兒賣女的問題。

  很明顯:百姓太窮了,上層太富了。

  「要消滅的,是貧窮本身,而不是因為貧窮而活不下去的人們。」

  嘴裡呢喃著後世的一句話,朱由校下定了一個決心。

  當夜,順天府城中。

  千戶沈煉邀請了幾個錦衣衛百戶過府議事。

  不過,本該主持會議的沈煉,此時卻是在書房同過來串門的陸文昭喝茶。

  「皇爺讓你去查的是啥事兒啊?你叫來這麼多人。」

  盤腿坐在沈煉的對面,陸文昭捻了顆花生米丟進嘴裡,看向沈煉問道。

  「皇爺今天出城踏青,回城的時候,遇到個賣了女兒給人牙子的老頭兒,他進京來尋據說是今年進宮的女兒討賞。」


  給陸文昭倒上一杯茶,沈煉看著對方的眼睛,嚴肅的道。

  「但今年宮內沒有再進過民間秀女,皇爺覺得是有人打著皇爺選秀女的名義,從鄉下搜攬俊俏女子。」

  「皇后千歲知道瘦馬的事情,給皇爺說了,皇爺讓我們去查查,是真的假的。」

  「瘦馬的事兒?」

  聽完了沈煉的話,陸文昭嚼花生米的嘴頓時就聽了下來。

  「那些養瘦馬的人,背後都是有背景的,伱查的時候,小心點兒。」

  「嗯。」

  聞言,沈煉默默的點了點頭。

  這個他當然知道。

  能養瘦馬的,肯定不是小門小戶。

  這是一條完整的產業鏈,將大明的最底層、長的俊俏的女孩子,甚至於男孩紙,收買回去後,培養技藝。

  培養什麼技藝,彈琴吹簫,吟詩寫字,畫畫圍棋,打雙陸,抹骨牌,百般淫技。

  然後,會被分為上等和下等。

  下等就會被送進各種私妓娼館之中,四處販售。

  而上等,則是會被安排,傳出艷名,進入上層社會,組成風流士子的美名。

  到了崇禎年間,乃至於皇帝都被拉進了這條產業鏈中。

  崇禎起碼是收過來兩個揚州瘦馬的。

  一個是他後宮的田貴妃,這位曾今弄的崇禎和周皇后正面起衝突。

  另外一個,就是大名鼎鼎,讓吳三桂怒髮衝冠為紅顏的陳圓圓了。

  順便一提,陳圓圓能進京,就是田貴妃之父田弘遇獻給崇禎的,然後崇禎將陳圓圓賞給了吳三桂。

  順便一提,歷史上的秦淮八艷,顧橫波、董小宛、卞玉京、李香君、寇白門、馬湘蘭、柳如是、陳圓圓,全都是揚州瘦馬。

  這八個人可謂是揚州瘦馬的頂峰了。

  不過,就算是名揚天下,能得到善終的也沒幾個。

  大多數的瘦馬,都是一個被送到煙花柳巷之中,以賣身為生,最終疾病纏身,無人照顧,死後一張草蓆就是終結。

  而在培養過程中,為了防止這些小丫頭逃跑,就出現了一種讓現代人無法理解的「美感」——裹小腳。

  下層社會的婦女是不纏足的——纏了足還咋干農活,農村的婦女可是要頂半邊天的。

  最初的裹小腳,就是流行在上層社會。

  而這些裹小腳的女子,就是被人為培養出的瘦馬。

  然後,上行下效。

  人都是羨富慕貴的,這外面的不敢弄,家裡的還不好弄?

  在這種風氣下,裹小腳就莫名其妙的流傳了開來。

  對於這種浪費勞動力的行為,就算是蟎清官府用殺腦袋的方式阻止,都停不下來。

  「瘦馬背後的事兒不好查,你從具體的事兒上查吧。」

  摸著自己的下巴思考了一會兒,陸文昭看著沈煉道。

  「先查是誰活得不耐煩了,敢假借皇爺的名義收攬女子。」

  「查出來後,將情況報上去,看皇爺會如何處理。」

  「受教。」

  聞言,沈煉對陸文昭拱了拱手。

  這就是背後的問題太嚴重,如果做事兒太殷勤,會被人記恨。

  所以選擇抽陀螺,一抽一動了。

  「你慢慢喝著,我先將活兒給這些人安排下去。」

  「去吧。」

  聞言,擺了擺手,陸文昭示意對方且去。

  次日一早,西苑之中,朱由校召見了戶部侍郎袁世振、寶泉局主事趙晗、工部尚書徐光啟、寶源局工部主事王源。

  「陛下,京師商戶最近有屯幣之風,寶泉局每日放入京師的三萬枚銀幣不夠用,遠遠不夠用。」

  被皇帝召見來後,度支司正卿畢自嚴當即就抱著手對皇帝說道。

  「剛開鑄的時候,產量很低不算,但產量提高後,每日往民間兌銀三萬枚,都已經到現在了,怎麼還會有人搶?」

  聽到畢自嚴的話,朱由校感覺到很是不理解,出言問道。


  皇帝的話音落下,堂中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寶泉局主事趙晗的身上。

  「回皇上,現在不止是京城的商賈在兌,整個北直隸,乃至於河南、山西、山東的商賈都在往京師趕,想要兌換銀幣。」

  見到眾人的目光,趙晗當即回答道。

  「特別是聽說了,雖然寶泉局給南直隸諸省兌多的銀幣,但抽的火耗卻更多的事情後。」

  說著,趙晗的臉直接就苦了起來。

  「鑄不完,根本鑄不完。」

  「陛下,大明缺錢啊。」

  見到趙晗說鑄不完,畢自嚴拱著手道。

  「自洪武元年(1368年)起,至今(1621年)已有兩百五十三年。」

  「然洪武年間有寶鈔發行,永樂年間,成祖廣鑄銅錢。但自此之後,直至世宗嘉靖年間,朝廷再未廣泛鑄造錢。」

  「後世廟初年雖廣鑄新錢,但也沒堅持幾年,及至萬曆初年,張太岳推行一條鞭法,用白銀收稅,這銀子也就成了大明實質上的錢。」

  「今陛下欲推行銀幣,再行金銀之禁。」

  說到這裡,畢自嚴偷的看了一眼皇帝的臉色,而後接著道。

  「就需要將歷代先帝年間就該鑄造的銀幣都給鑄了。」

  「臣查閱史冊,前宋之時,年鑄錢量在百萬至三百萬貫,乃至於宋神宗元豐年間的五百萬貫。及此,前宋依舊錢荒。」

  很明顯,畢自嚴是做過功課的,當即就用數據和皇帝說話。

  「民間百姓多喜存銀,若想要銀幣在民間暢通,百姓皆用,臣以為全天下需要放入一萬萬枚銀幣,才能保證銀幣流通。放入五萬萬枚銀幣,才可禁止純銀交易。」

  畢自嚴的意思就是,大明欠下民間的錢太多了,現在要再想要禁止純銀交易,推行銀幣,就需要先將歷年欠下的錢債還上。

  若是鑄造量不夠,百姓是不會聽朝廷的,全都使用銀幣的。

  「五萬萬枚?五個億?」

  聽到畢自嚴的話,在場的眾人都忍不住手指掐算了起來。

  寶泉局為了提高產量,可謂是用盡辦法。

  四班倒、流水線,這些能提高產量的方式,寶泉局都用上了。

  現在日產量是最低十五萬枚,高的時候能達到二十萬枚,月產量在五百萬枚左右,年產量就是六千萬枚。

  那麼要鑄完這五個億銀幣的訂單,就需要不停的鑄造十年。

  對於畢自嚴所說的五億枚銀幣估算,朱由校表示懷疑。

  他隱約記得,根據後世統計,明朝民間的存銀量起碼在八億以上。

  不知道哪兒來的史料,李自成抄北京,抄出了七千萬兩白銀。

  這個數字不知道有沒有誇張,但若是屬實,北京城的存銀量就應該在億兩以上。

  這現在推行新的貨幣政策,四捨五入一下,這就是兩百年的錢債要還啊。

  「陛下,這還只是新鑄。」

  看到堂內眾人沉重的臉色,畢自嚴又補充道。

  「若是朝廷不新鑄銀幣,則民間就會錢荒。」

  「較之前宋,我大明又多遼東、燕雲之地。」

  說著,畢自嚴停頓了一下道。

  「還有北方的蒙古諸部與我大明互市,他們每年的賣馬銀也不是個小數目。」

  「若依前宋年鑄銅幣三百萬貫之數推算,我大明想要民間再無錢荒,則每年就需多鑄最少五百萬枚銀幣。」

  「一年十二個月,這五百萬枚銀幣,就需要一個月時間去鑄,剩下的十一個月若是用之還舊錢,則需寶泉局鑄造十五年。」

  「。。。」

  聽到畢自嚴的話,堂中的眾人都沉默了下來。

  皇帝已經講解過貨幣的作用了,如今新的貨幣政策是要給朝廷鑄造一柄利劍,一柄用來掌控,或者說收割天下的利劍。

  但是,現在鑄造這柄利劍需要的時間太長了。

  新的貨幣政策,的確是個良政,看京城的商賈反應就知道了。

  銀幣全都被搶兌了,根本就輪不到下面的平頭百姓兌銀。


  但現在這個欠債量,讓人觸目驚心。

  「五億枚,五億枚。」

  琢磨著畢自嚴說出的數量,朱由校有些頭疼。

  他是個穿越的,除了畢自嚴說的那些,他還記得西方的那幫孫子。

  這個時間點上,西班牙還未沒落,每年往大明運輸著大量的白銀,南方這些年一直都是物價上漲,銀價下跌。

  若是再等個十年,西班牙全世界開戰,德川幕府閉關鎖國,外部白銀流入減少。

  大明如今的工業能力,世界第一。

  但是,這種世界第一併不是後世的那種以石油、電能為產業基礎的高強度工業。

  而是由一個個小作坊組成的偽工業體系。

  這要是拿不到訂單。。。

  那些個小作坊就會破產,這可就真的傷到國本了。

  大明慘不忍睹的貨幣政策與海關政策,直接就是在這個巨人的大動脈上開了個口子啊。

  「趙晗啊。」

  這麼想著,朱由校將希冀的目光望向了寶泉局主事趙晗。

  「臣在。」

  看到皇帝的眼神,趙晗顫顫巍巍的回答道。

  本來,他還想以月產五百萬枚的功績,在皇帝這兒訴訴苦,看能不能歇一歇。

  但現在,畢自嚴告訴他,他需要在十五年內,鑄出五萬萬枚銀幣,皇帝新的貨幣政策才能徹底的穩定下來。

  天地良心,一個月五百萬枚,這寶泉局上下忙的都已經是前腳打後腳了。

  「這事兒,朕就交給你去辦了。」

  看著趙涵,朱由校的語氣中充滿了鼓勵。

  「陛下!」

  聽到皇帝的話,趙涵頓時滿臉的惶恐。

  「臣,臣辦不到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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