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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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唯手心一緊:「是…蔣英時送給我的。」

  魏繁樓露出一抹輕蔑的笑:「你為了攀附權貴,還真是捨得下血本。」

  魏繁樓手上一松,扳指就無聲地掉落在了床榻上,他嫌惡地拍拍手:「傷也包紮了,趕緊走。」

  慕唯垂著頭,她的傷口只是做了一些簡單的包紮,沒有縫合,只要輕輕一動就會再次流血,她起身下床,傷口一經牽扯,很疼,有溫熱的血緩緩流出,染紅了包在外面的淨布。

  魏繁樓只給她用了一些普通的止血藥,保證她不會死在藥廬里。

  她昏昏沉沉地往外走,忽然頓住腳,問:「魏先生,你相信有輪迴嗎?」

  她不甘心就此離去,魏繁樓不是個死板的人,或許會相信她的話。

  魏繁樓擰著眉:「你在說什麼?」

  慕唯轉回身,定定的看著他,「我不是葉蘭。」

  魏繁樓卻忽的笑了:「你不是葉蘭,難道是慕唯?」

  慕唯的臉色嚴肅又認真:「是。」

  魏繁樓像是在聽笑話,神色更輕蔑幾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如果你是慕唯,那京城裡那個是誰?」

  慕唯瞬間就啞了口,沒錯,如果她是慕唯,那還等在京城的那個人是誰?

  如果那個人才是慕唯,那她又是誰?

  她忽然有些混亂起來,無塵重生時,本體已經逝去了,兩個靈魂就沒有本源的衝突。

  可她回來了,自己的本體還在,這…怎麼解釋?

  她指尖顫抖,一種莫名的自我懷疑湧上心頭,似是不知今夕何夕,方寸大亂,如在夢中。

  「魏先生!」

  墨月忽然慌慌張張地從門外進來,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交到魏繁樓手中,「你快看。」

  墨月的神情十分緊張,慕唯不由得抬頭去看,只見魏繁樓看完信,震驚道:「他知道嗎?」

  墨月哭喪著一張臉:「我不敢和主子說…」

  魏繁樓將信攥在手裡:「走。」

  兩人急步離去,慕唯心有疑惑,隨即便跟了上去。

  兩人並肩往藥廬後院走,此時的周亦卿應是正泡在毒泉中。

  慕唯遠遠的跟在後面,越往前走藥澀味就越濃重,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濕氣,走過一片竹林,一潭偌大的泉水就映入了眼帘。

  泉水呈現暗黑色,霧氣裊裊地升騰著,周亦卿閉著眼,全身赤裸的坐在毒泉中央,嘴唇青紫,微微顫抖。

  魏繁樓來到泉邊站定,似是思索了一會才說道:「慕唯,死了。」

  什麼!

  慕唯躲在竹林里,魏繁樓的聲音她剛好聽得到,她呆呆地站在原地,震驚到無以復加。

  現在的她應是正在京中與肅王纏鬥,怎麼會突然死了?

  心裡忽然升起異樣的感覺,難道是因為她的突然出現,兩個相同的靈魂不能同時存在,所以本體才莫名其妙地死去了?

  置身於毒泉中的人猛地睜開雙眼,凌厲地朝魏繁樓看過來:「你再說一次。」

  魏繁樓長嘆一口氣:「已經入殮了。」

  慕唯有一瞬間的恍惚,雙手在袖中不停地顫抖,她強自定了定神,儘量讓自己呼吸平穩,頭腦冷靜。

  不遠處忽然傳來劇烈的水聲。

  周亦卿面色陰沉,徑直站起身,扯過竹上的長袍披在身上,頭也不回的往外走。

  魏繁樓快走幾步攔在面前:「你身體裡的毒素還未徹底清除,沒有毒泉,回京就是死路一條!」

  周亦卿的長髮還濕漉漉地滴著水,卻像發了瘋一般,一把將墨月腰間的佩劍抽出,猛地就朝魏繁樓橫斬過去,語氣透著冰冷到極致的殺意:「讓開。」

  魏繁樓利落地一躲,劍尖堪堪從他身前划過,斬斷他一片衣角,「你瘋了?」

  周亦卿面色未變,「我說,讓我走。」

  魏繁樓不肯讓路,嘆道:「我知道你難過,但棺木已經下葬了,你現在回去有什麼用?除了會搭上自己一條命,於事無補!」

  周亦卿肅然立在原地,手中長劍翻轉,反手一甩,長劍就猛地朝著慕唯躲著的方向射出,眨眼間,就咚的一聲深深插進一根粗壯的竹子裡。


  翠竹被這巨大的力道衝擊,咔嚓一聲齊根折斷,長劍力道不減,穿過翠竹直接釘在了地上。

  慕唯被嚇了一跳,驚呼一聲癱坐在地,下意識地用雙臂撐住身體,傷口處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撕裂感,白色的淨布當即透出絲絲血色,她疼得死死咬著唇,眼淚直在眼眶裡打轉。

  「誰?」

  墨月警覺地喊道。

  兩人同時轉身,一眼就看到了竹林里的慕唯。

  趁著魏繁樓分神的間隙,周亦卿一步踏出,來到她身邊時,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就急步而去。

  另外兩人也沒心思管她,追著周亦卿就離開了竹林。

  慕唯艱難的站起身,顧不上再次撕裂的傷口,跌跌撞撞就追了上去。

  周亦卿方才的眼神帶著赤裸裸的殺意,顯然已遊走在崩潰的邊緣,聽到她的死訊,他勢必要即刻趕回京城,但魏繁樓說過,毒素尚未清除,他會有生命危險。

  她得想辦法讓他留下來。

  她踉踉蹌蹌地返回藥廬,每一步都似在刀尖上行走,傷口流出的血越來越多,順著她的指尖滴落在地上,仿佛是一朵朵嬌艷的玫瑰。

  周亦卿整裝上馬,手裡的馬鞭高高揚起,眼看就要絕塵而去,慕唯心裡大急,忙高聲喊道:「周…大人,請留步!」

  她幾步來到近前,拉著他的韁繩不肯放手,唇上已沒了一點血色,眼前陣陣發黑。

  她知道,自己只有一句話的機會。

  「我…我有讓她活過來的辦法,請大人借一步說話。」

  周亦卿坐在高頭大馬上,斜睨過來的眼神說不出的淡漠,似是在思考她的話是真是假。

  慕唯的額頭上冷汗密布,這兩日她的血實在流得太多了,她覺得自己可能會失血過多而亡。

  好在周亦卿已緩緩放下了馬鞭,她知道自己又多了一句話的機會,她慢慢伸出手掌,手心朝外,比了一個「五」,開口間的聲音已細弱蚊蠅:「第五次。」

  說罷,她就再也支撐不住,淺綠色的衣裙已被鮮血浸染得通紅,劇烈的眩暈感將她徹底席捲,全身軟塌塌得沒有一絲力道,眼皮也厚重的普通兩塊巨石,絕望感瞬間籠上心頭。

  她輕聲喃喃著:「別回去…」

  緊接著,她雙腿發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水藍色的天空映入眼帘,不時有幾隻麻雀飛過,她想伸手去取袖子裡的瓷瓶,可顫抖的手才伸出去一半,就又重重地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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