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既是佛子,何不認我為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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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唯覺得,她已經很久沒這麼生氣過了。

  哪怕被肅王指著鼻子罵,也沒動過這麼大的肝火。

  她冷道:「殿下請慎言!」

  太子卻不依不饒:「慎言什麼?父皇都說了,你腹中的是佛子,待他降世,認我為父,豈不皆大歡喜?」

  皆大歡喜?

  佛子之說傳遍天下,百姓翹首以盼,太子是想藉此輿論給自己造勢,鞏固地位?

  慕唯不想與他多費口舌,側身便繞了過去。

  太子依舊追在身後:「他只是個太監,你何必委屈自己?既是佛子,父親誰來做,有什麼要緊?況且孤是未來的皇帝,姓周的給不了的我都能給…」

  慕唯猛地止步:「我既入周家門,至死都是周家婦,此事還請殿下休要再提!」

  說罷快步入殿,歐陽皇后倚坐在上首,她匆匆行禮便自顧自地坐下。

  歐陽皇后挑眉:「本宮還是第一次見你這麼生氣。」

  慕唯調節下心緒:「我此來,是想與皇后娘娘談論肅王一事。」

  看慕唯的反應,便知是太子方才提出的要求被拒絕了。

  歐陽皇后正了正身子:「肅王如今風頭正盛,半數官員都倒戈於他,乾兒深受排擠,你可是有什麼好計劃?」

  這些事本也不是什麼秘密,慕唯開門見山,她就也不繞彎子,依舊有著共同的敵人,還不如坦誠相見。

  太子跟著進殿,坐在慕唯對面,她乾脆調轉方向,一味對著歐陽皇后說:「此事不難,明日早朝,姜丞相會攜永州難民上殿,揭發恆玄侯包庇南家草菅人命,娘娘只需教殿下如何抓住時機,妥善應對即可。」

  她說讓歐陽皇后教一教,就是在心裡極其看不起太子了。

  歐陽皇后自然聽的懂,雖刺耳,但也明白是自己這個兒子太不中用,這樣想著,她就掃了一眼下方的太子,誰知太子的一雙眼睛卻只顧盯著慕唯看,她暗嘆無用,又輕咳一聲:「乾兒,你可聽到了?」

  太子敷衍道:「聽到了。」

  一雙眼始終不移半寸。

  歐陽皇后恨鐵不成鋼,可此時又不好發作,只能將怒氣壓了又壓。

  慕唯只當沒瞧見太子的目光,自顧自繼續道:「恆玄侯府已投入肅王麾下,我們先從南家入手,如果能將其徹底拔除,就等於斷了肅王一臂。」

  歐陽皇后來了興致:「說到底,恆玄侯府也是你的母族,你這樣做,對自己可沒有半分好處。」

  慕唯巧然一笑:「我的母親早已死在素城,他們是與我有著血海深仇的仇人。」

  對於慕唯的家事,歐陽皇后只是了解一些皮毛,此時看慕唯的神色也不似作假,她便不再糾纏於這個話題:「單憑一個草民供詞,恐怕不足以定恆玄侯的罪。」

  「永州有一太守,他知法犯法,收了南家許多賄賂,只要太子殿下親自去將人擒獲,帶他一同上朝,恆玄侯必定百口莫辯。」

  「可若那太守抵死不從,又該如何?」

  慕唯堅定道:「此人極其貪財,必定愛惜性命,此事只需太子殿下親自出馬,恩威並施之下,必成。」

  歐陽皇后若有所思。

  南家每年都向皇帝貢獻大量金銀,她是知道的,若太子出面,公然逼迫皇帝懲治南家,便是要與皇帝亮劍,她本意是挽回聖心,如此行事豈不背道而馳?

  況且老皇帝總有一天要死,待他駕崩,乾兒順理成章便是天子,所以她們只需要保住儲君之位,便可高枕無憂。

  她只想防守,不想進攻。

  或者說,進攻的對象應該是肅王,而不是皇帝。

  慕唯看出對方的猶疑:「娘娘是否想過,為何南家已得聖上寵信,還要暗中投靠肅王?」

  表面上看,是歐陽皇后親手捏碎了慕芷瑤太子妃的夢,南家別無選擇,才轉而投向肅王,但其實從一開始,南家就沒想只在皇帝這一棵樹上吊死。

  生怕皇帝這條路走不通,趕緊暗中鋪上第二條,當初用慕芷瑤釣太子,也是一樣的思路。

  那麼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自己也怕長生丹出現什麼紕漏。

  甚至可以大膽猜測,所謂的長生丹,從頭到尾都是一個騙局。

  南家想步步登頂,便以此說哄騙皇帝,一方面保南慕兩家屹立不倒,一方面背靠天子快速積累財富,無論是奪嫡之爭,還是行軍打仗,甚至大肆行賄、投靠明主,都需要巨額財富,沒有人會嫌銀子多。


  慕家先祖沒什麼功績,南家又是商戶出身,被人瞧之不起,但不妨礙他有的是銀子,那不如乾脆用銀子買來大路通達,只要能接觸到的官員都大肆行賄一番,簡單有效,一樣能讓自己根深蒂固,經久不衰。

  慕老太太曾說過,慕家的庶子女都要犧牲,如今想來,便是兒子抓去入藥,女兒嫁給皇子,一面給慕芷瑤鋪路,一面廣撒網,無論皇帝駕崩後的格局如何改變,皆能盡善盡美。

  這是慕家一貫的行事作風,從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可惜慕芷瑤敗北,斷了一環,於是便在肅王身上故技重施。

  歐陽皇后想保守,不想挑釁皇帝的底線,形勢卻不允許,南家生,肅王就生,那太子就得死,正所謂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歐陽皇后沉默半晌,才終於下定了決心:「就依你所言。」

  慕唯並不意外,身在局中,歐陽皇后不得不為。

  說罷便吩咐太子即刻出發,太子一臉的不情願,待到歐陽皇后真的發了怒,才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我還有一事想麻煩娘娘。」

  咸貴人的宮殿她得去探查一番,歐陽皇后大手一揮,帶著她就來到了雨花宮。

  咸貴人今年四十出頭,因著不曾生養,身材依舊玲瓏緊緻,看起來也年輕許多。

  歐陽皇后來到主位處坐下,狀似不經意的與咸貴人攀談:「前些日子,本宮見你那件淡紫色衣裙上的繡花小樣十分精緻,今日特帶了玉笙來和你討教一番,貴人可千萬不要吝嗇。」

  咸貴人恭順道:「娘娘真是折煞嬪妾了,桂圓,快帶玉笙姑姑去瞧瞧。」

  名叫桂圓的宮女依言上前,請了玉笙便往殿外去了。

  有宮女來給慕唯上茶,咸貴人笑道:「我與阿唯倒是多年不見,說起來你還要喚我一聲姨母。」

  她只在慕唯幼時曾見過一次,歐陽皇后過來時,她本不認得身後女子,直到慕唯自報家門,她才意識到,這就是安氏的女兒。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想起暗室中藏著的慕予澈,她只怕是一不留神走漏了風聲,才將此人引到了這兒來。

  慕唯乖巧道:「是,今日便是特意來拜見姨母的。」

  特意?

  咸貴人一點都不覺得她們之間有如此深厚的感情。

  茶盞正被輕輕往桌案上送,慕唯素手去接,接過來時手上忽然一抖,滾燙的茶水瞬間就灑了她一身,

  「啊,夫人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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