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醫生不能愛上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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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清塵在書桌的抽屜最深處,翻出來一個黑色的本子,同樣精緻的牛皮紋,夾著一根同樣的筆,同樣的鎏金燙印的一串英文。

  他找到後,鬆了一口氣,然後往後翻了翻,停在某處。

  似乎是看到什麼傷心的回憶,顧清塵緊鎖眉毛,猶豫了一下才走過來。

  「那段時間我有了很嚴重的心理障礙,因為無人傾訴,所以心理諮詢師讓我寫日記,你看到的那本,是我在法蘭西的時候寫的,這個是車禍以後的。」

  顧清塵坐在奉惜的身旁,指著扉頁上的日期,字跡很亂,能看得出來寫字的人內心很混亂。

  「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車禍一周以後,那時候我在ICU,滿身插著管子,不能動,我以為我快死了。」

  顧清塵慢慢說著,奉惜心疼得不行

  第一頁,顫抖的字體,密密麻麻地寫著三個字。

  我想死我想死我想我想死……

  奉惜皺眉看著顧清塵,眼裡全是心疼。

  她第一次見顧清塵的時候,他眼裡幾乎沒有光,坐在輪椅上,在醫院的草地上曬太陽。

  閉著眼睛迎著光,身邊站了許多醫護、保鏢,但是他的身影,是那麼地孤單落寞。

  像是一隻困獸,被禁錮住手腳,放棄吶喊,靜靜等待死亡來臨。

  就是因為見過顧清塵為葉清和神傷的樣子,奉惜才會一而再地退縮。

  就是因為見過真正刻銘心的愛情是什麼樣子,她才會忍不住想要成全兩人。

  顧清塵看著她笑了笑,「就是這種眼神,來探望我的人擠滿了病房,他們全是這種惋惜的眼神,可憐我,所以後來我把他們全都趕走,誰也不許來探望。」

  所以奉惜見到顧清塵的時候,他身邊只有吳峰和丁聞。

  奉惜低下頭,不敢看那本日記,不敢看顧清塵的手,一番慌亂,最後目光落在顧清塵受傷的左腿上。

  「一覺醒來,從一個健全人,突然變成殘疾人,這種落差,讓我一度想要自殺。」

  顧清塵慢慢地說,語氣帶著一點傷感,一滴淚忽然落在紙頁上,是奉惜的眼淚。

  顧清塵愣了一下,伸手擦去她臉上的淚痕,「都已經過去了,我遇見你的那天,就不想死了。」

  他將日記本往後翻閱,停在一頁,日期是去年的十一月二十二日,就是奉惜下定決心接近顧清塵的那天。

  只有一行字,「我似乎看到了光,但是光沒有照耀我。」

  奉惜頓時感覺心口被人揪住,狠狠往外拽,心臟馬上就要脫離身體,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本以為她把顧清塵當做救命稻草,沒想到顧清塵同樣身陷囹圄,兩個同在深淵的人,互為救贖。

  顧清塵接著往後翻,記錄了奉惜的每一句話。

  她說晚上不能喝冰水。

  她說早餐要清淡。

  她說我的脈搏很有力氣。

  她說所有的記憶都算數,一個都不能忘……

  奉惜不可置信地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不敢相信自己也值得被一個人這麼關心,她的一言一行,都被記錄了下來。

  顧清塵合上日記本,嘆氣,伸手攬住奉惜的肩膀。

  「我知道,你覺得你長得像清和,所以覺得我對你的感情不夠純粹,但事實不是,我能看到你的勤奮,你的隱忍,你的欲言又止,我知道你什麼都懂,你只是習慣選擇什麼都不說。」

  顧清塵的話一句句說進了奉惜的心裡。

  他把奉惜摟在懷裡,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奉惜,在我眼裡,你跟清和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外人覺得你們長得像,但是在我眼裡,你是你,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奉惜終於抬起頭,她懂這種感覺。

  因為某天,她發現,自己的眼裡只有顧清塵,他的眼、他的唇、他的手、他的背影他的肩。

  她可以在人群中一眼鎖定顧清塵,就像奉惜身上裝了雷達,唯一索引對象,就是顧清塵。

  其他相近的詞條,皆是迷惑,只有眼前這個人,顧清塵這個名字,才是唯一正確答案。

  她之前從來沒有得到愛,所以不知道被愛是什麼感覺,但是她也明白,如果這都不算是愛,那世界上就沒有稱得上是愛的感情。


  忽然,她感覺憑空多了許多勇氣,好像是飄在空中的蒲公英落在地上一樣,頓時有了著落,這種踏實的感覺。

  就是那四個字。

  有恃無恐。

  對,就是這種感覺。

  無所依靠的自己,因為有了顧清塵的偏袒,她也變得有恃無恐。

  奉惜抱住了顧清塵的腰,把臉狠狠埋在他的胸膛裡面的,呼吸急促。

  被這樣風光霽月的人保護著,說不感動是假的。

  奉惜的思維很清晰,她希望兩人以後可以坦誠相見,否則像這樣的誤會沒有解開,她可能真的會失去顧清塵。

  「顧先生,我們以後能不能及時溝通?」

  顧清塵抱著奉惜,點頭,經過這次誤會,他也想清楚了,他可經受不住失去奉惜。

  「好,我以後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你也一樣,如果他們再找你,你一定要跟我說,不能自己忍著。」

  「嗯,我會的。」

  奉惜緊緊抱著顧清塵,為自己剛才愚蠢的想法懊悔,差點失去一個又帥又深情的金主。

  顧清塵鬆開了手臂,溫柔地問,「傷口還疼嗎?」

  他不問還行,一問,奉惜就感覺被燙傷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著。

  「有一點。」

  顧清塵把她的衣服撩起來,卻被奉惜阻止,她拉著自己衣服,臉頰微紅,「你要幹什麼?」

  「我看看有沒有新起的水泡。」顧清塵笑著,手上卻用力一掀開,奉惜頓時閉上眼睛。

  被挑破的水泡,小的沒事,大的水泡被挑破之後又長出來了小的,還是不能碰,水腫,一碰就疼。

  所以奉惜外套裡面只有一件短袖,短袖裡面是個很薄的吊帶,顧清塵一下全部都掀開了。

  在燈光微弱的書房裡,一排排的書靜靜矗立,讓奉惜的羞愧達到頂點。

  顧清塵咽咽喉嚨,「還疼嗎?」

  奉惜攥著衣角,「還行,一點點。」

  「今天沒有抹藥?」

  一直在氣頭上,哪裡顧得上,奉惜的臉紅到脖子根,這種場合,顧清塵卻一板一眼地問傷口的情況,難道只有她心猿意馬了?

  男人伸手,忍不住想要觸碰那個最大的水泡,但還手指停在空中,好像醫生說過,要先消毒。

  他把撩起來的衣服放下,莫名覺得奉惜閉著眼睛任憑發落的樣子很可愛,手指輕輕戳了一下她的臉,如受驚小鹿般的眼睛睜開,對上顧清塵滿含笑意的眸子。

  「走,去塗藥。」

  還沒反應過來,奉惜就別他拉著走出了書房,那本日記隨手放在沙發上。

  「去哪?」奉惜被拉著,有點懵。

  「你的藥在哪?」

  「臥室抽屜。」

  顧清塵把她拉進臥室,順手鎖上了房門,奉惜心口跟著吧嗒落鎖的聲音一起提了起來。

  鎖門幹什麼?

  顧清塵把人按在椅子上,從衣櫃裡拿出來一件睡衣,絲綢的吊帶,低胸,非常低。

  「換上,方便塗藥。」

  奉惜拿著吊帶,自己好像沒有買過這種衣服吧?

  它是什麼時候出現在衣櫃裡面的?

  她的臉更紅了,顧清塵已經從抽屜里拿出藥,看奉惜還是一動沒動,問道:「我幫你換?」

  奉惜連忙搖頭,我自己換。

  她背過身,慢慢脫掉身上的衣服,把睡衣穿上。

  穿上之後她心裡一驚,這根本不是正經衣服!

  不僅低胸,還露背,大露背,不長不短,正好能蓋住大腿根,但是不能動,一動就春光大泄。

  她前捂胸口後捂屁股,這衣服,太不正經了。

  顧清塵卻勾起嘴角笑著,他早就知道這件衣服適合奉惜,能顯現她所有的身材優點,線條玲瓏,似露非露,最勾人。

  加上她放不開的羞怯,越是禁忌,越是令人血脈噴張。

  顧清塵拉過奉惜的手腕,讓她坐在自己面前的床上,帶上手套,取出碘伏,一點點擦在被燙紅的地方,已經好多了,不像昨天紅得那麼觸目驚心。


  奉惜呼吸凝滯,碘伏是冰涼的,傷口是滾燙的,碘伏擦在傷口的一瞬間,竟然有點莫名的釋放。

  顧清塵按照醫生的手法,輕輕挑破,然後用棉簽把組織液輕輕擠出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動作很輕,還是傷快好了,竟然一點都不疼。

  很快就把藥塗好,顧清塵也摘掉了手套。

  他拉住奉惜的手,「疼嗎?」

  奉惜搖頭,「一點都不疼。」

  顧洵笑笑,「我適合做醫生嗎?」

  奉惜也笑,「不適合,因為醫生不能愛上患者。」

  顧清塵彎腰起身,俯身壓在奉惜的面前,「你怎麼確定我愛你?」

  奉惜微微一笑,伸出手臂攔住他的脖子,「我就是有恃無恐。」

  一向冷淡的奉惜竟然開竅了,顧清塵勾起唇角,低頭靠上來,「是你先動手的。」

  一個霸道的吻落下來,唇齒相依,輕舔慢咬……

  一夜荒唐。

  當真相昭然,兩人的身體與心靈都無限接近,似乾柴烈火,若烈火重生,如涅槃重生,一聲鳳鳴,叫囂著狂舞。

  第二天,奉惜拖著可以說是殘破的身體去上早八,昨天晚上要了半條命,早八把剩下的半條命也收了。

  這是個研究醫案的大課,大概有一百號人,奉惜直接睡了過去。

  她被自己的手機振動弄醒,林北征催命一樣的聲音傳來,「奉惜!你的初稿被打了,下午來辦公室重寫。」

  奉惜睡得暈乎乎,腦海里浮現顧清塵趴在她耳後廝磨,「明天下午領證。」

  她說:「林教授,我下午要領證,沒時間,明天找你行不行?」

  奉惜說完就又睡了過去,不知道林北征說了什麼。

  三秒後,奉惜猛然驚醒,她剛才是不是接了一個電話?

  是不是初稿沒過?

  是不是拒絕了林北征?

  是不是被林北征罵了?

  她拍拍臉,試圖自己清醒,抬頭一看,教室里已經空無一人,已經十二點了。

  她趕緊給林北征回電話,響了將近一分鐘,奉惜以為林北征生氣,就在已經想到自己超級慘死狀的時候,接通了。

  「對不起林教授,我剛才有點迷糊,沒聽清楚,您能不能再……」

  一個冷漠的聲音傳來,「我是柳決明,恭喜你,奉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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