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只有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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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婚之後的朱標太子,已經正式監國,為朱元璋處理政事分憂,很明顯,朱標太子的能力是有的,但是這心性和身體嘛……

  「這都是什麼奏摺啊!絮絮叨叨幾千字,然後居然就是想讓我給撥糧幾千石,居然從當地幾百年前的傳說給我講起,他咋不從神農嘗百草講呢,這還能和糧食掛上鉤。」

  朱標罵罵咧咧地將一份奏摺扔到一旁,朱元璋嘿嘿一笑,撿了起來。

  「你這算啥,咱前幾天批了個摺子,那個叫啥,茹太素寫的,這人還真是個怪人,每次奏摺都幾千字起,這次更誇張,上萬字了,咱實在是看不下去了,讓別人給咱念,念到七千多字的時候還是滿紙廢話,不知所云。」

  「後來呢?」朱標開始好奇。

  「後來咱實在是氣不過,把那茹太素喊過來了,一頓臭罵,然後還拉出去打了頓板子。」朱元璋實在是憋不住笑。

  「幹得漂亮,老爹!」

  朱元璋笑著搖了搖頭,「等咱冷靜下來,咱就讓人接著把那摺子給咱念完,然後發現一萬多字的時候,這老小子提出了四點建議,還確實有可取之道,但是他前面那東拉西扯一萬字是幹啥?然後咱就下令,以後奏摺都不能超過五千字,這你現在看的都是刪減版本了,就這,咱一天還得看幾百封摺子。」

  朱標咧了咧嘴,「誰有您這麼好的精神頭啊,一天幾百封摺子還得寫批覆,反正我這身體和精神頭是趕不上您,現在看得我都頭暈目眩的。」

  朱元璋一臉關切地看著兒子。

  「怎麼?剛大婚就體力不繼?你這身子骨還是虛弱啊,等咱讓御膳房和御藥局給你弄份大補湯,好好補一補。」

  朱標臉臊得通紅,「您現在都是皇帝了,怎麼還沒個正形,咱爺倆說的是一回事麼?」

  「咋不是一回事?這體力精力不濟可不行,咱還等著抱孫子呢,照你這個體格來看,豈不是還得很久,咱和你娘可不想等太長時間……」

  朱標瞥了他一眼。

  「我說的壓根就不是一回事,那方面我行!而且很行!不耽誤你抱孫子。可就是個好人,一天看著這些堆積如山的奏摺也是頭疼,也就你這個開國皇帝,馬上天子能看下去了。」

  「怎麼說?」朱元璋頗為好奇。

  「體格好,精神頭足,誰能比過您啊!要我說啊爹,你手下那麼多能人,幹嘛不把事情交給他們,總結提煉然後跟您匯報不就行了。」朱標一攤手。

  「信不過啊!咱真是信不過,這幫人的腦子裡誰知道想的什麼事,如果勾結在一起,商量著對咱,對大明不力怎麼辦?就像那胡惟庸,咱用著他,也防著他呢。」

  「可是您總得放權給他他才能露出馬腳不是,而且我倒是覺得,不光是我,後世的後繼之君也怕很難有精力去處理那麼繁雜的政務,舉國之大,萬千事物加在皇帝一人身上,一般人可都受不了。」

  朱元璋沒有直接回答朱標,反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

  「這胡惟庸一當上宰相,劉伯溫就急著向咱乞求辭官回鄉養老啊,確實有意思。」

  「我如果沒猜錯,你不想讓他走吧。」

  「對!劉伯溫有多大的本事,你和我都是知道的,這樣的人如果落到了別人的手裡,那對咱,對大明都是不利的,我倒是想留住他,可是他之前在朝堂上都那麼說了,我怎麼能一點餘地都不給他啊……」

  朱標看著眼前的朱元璋,用一句最精闢的話總結了他。

  「爹,我覺得您好像有被迫害妄想症,思想也只能停留在地主階級。」

  朱元璋撓了撓頭,「啥叫被迫害妄想症?不過你小子現在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現在連你爹你也敢罵了!」

  朱標一驚,「我那是夸您呢,您不是不懂什麼叫被迫害妄想症麼,您怎麼能說我是罵您呢?」

  「少來!咱是聽不懂,但是聽著就不是什麼好話,你不還說咱是個地主麼?那地主能是什麼好東西?咱小時候那村裡的地主可是壞透了!」

  「哎呀,爹,我不是那個意思,您想想,您是大明的皇帝,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您不就是天下間最大的地主麼。」朱標一通有理有據的解釋,倒是成功將話圓了回來,避免了再次挨揍的下場。

  朱元璋放下撫摸著腰帶的手,摸了摸下巴。「你要是這麼說其實也沒錯,咱就是這天下最大的地主,但是可能咱一開始就想當個地主,現在也是。咱只要有大明,有你娘,你們兄弟姐妹,咱就滿足了。」


  朱標看了看時間,「爹,這時間可不早了,我可不管您啦,我要去休息啦,這些煩心事還是您自己處理吧!」

  朱元璋有些疑惑,「這才下午你就要走了?陪媳婦也早了點吧?」

  朱標:「我要嚴格遵守三個時辰工作制,然後早睡早起鍛鍊身體。保證有個好體格,再說了,之前沒有我幫您您不也能處理好這些政事,不差我這幾個時辰了。那劉伯溫要辭官回鄉,好歹我也是他的學生,不得去送送慰問兩句啊,您忙著吧!」

  朱元璋嘆了口氣,「行吧,那你就去吧,那補身體的藥你還要不要,要我就晚些讓人送你宮中。」

  朱標一臉無語,「我不是告訴您我這方面很行麼,用不著那些東西!」

  「咱不是擔心你身子骨弱嘛,那都是上等藥材,沒有副作用的,你當真不要?」

  朱標:「不要!」

  朱元璋:「真不要啊?」

  「好吧,那您讓人偷摸送去,可別聲張,我走先!」

  朱元璋:「……」

  看著朱標的背影,老朱也不自禁地笑了起來。

  「這臭小子,還真的是鬼靈精的,不過啊,他說的也沒錯,咱就是個地主,大明就是咱的牛和土地,老婆孩子熱炕頭,咱現在都有了,咱這一輩子,足夠了!」

  可能從一開始,洪武皇帝想要的也並不多,只是幾畝地,一頭牛,老婆孩子熱炕頭……

  隨後,朱元璋伸了個懶腰,緩解了全身的疲憊。

  「劉伯溫吶,你想回青田養老,怕是沒那麼容易,咱有能力讓你回去,也有能力讓你回來,沒有你這魚餌,咱怎麼能釣起來那條大魚呢……」

  朱標乘著轎子,來到了劉伯溫的府上,身為伯爵,劉府的氣派程度可遠遠比不上其他的開國功臣,甚至略顯寒酸,為了敲打他,朱元璋可沒有給他太多的俸祿。

  「麻煩通傳一聲,就說太子朱標來看望誠意侯劉伯溫。」

  守門人不敢怠慢,不多時,劉伯溫便帶著長子劉璉出門迎接。

  「老臣不知太子殿下駕到,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將劉伯溫扶起,朱標露出了微笑。

  「老師不必行此大禮,聽聞老師有辭官歸隱的念頭,特此來探望。」

  劉伯溫無奈苦笑,「我風年殘燭之軀,怎敢勞煩太子殿下來此探望啊,劉璉,快吩咐下人備茶,太子殿下這邊請。」

  跟隨著劉伯溫來到了內堂,下人的茶也上來了,朱標抿了一口,便察覺到這是尋常百姓才喝的粗茶,有些苦澀。也不禁皺了皺眉頭。

  「我府中只有些粗茶,希望太子殿下不要見怪。」劉伯溫看出了朱標的為難。

  「我哪裡是嫌茶葉不好啊,我只是沒想到老師居然如此清貧,也是我這個做學生的失職,應該多給老師家中送些糧米細軟。」

  劉伯溫笑著搖了搖頭,「我本就不貪圖錦衣玉食,能有粗茶淡飯,寄情文學山水已經是樂事一件,更何況之前皇上給官員漲了俸祿,我那些錢,日子倒還過得去。」

  「那老師為何執意要辭官回鄉呢,您知道我父皇那人的疑心病很重,你在胡惟庸上台之後提出辭官,他肯定會多心啊,認為你是不得宰相之位,憤而辭官。」

  劉伯溫點了點頭,「我當時確實是沒想到這一點,人們老說青田先生卦能通靈,可是我又不是神仙,更何況,揣測天象容易,揣測聖意難啊!那胡惟庸是李善長一手提拔的,他們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欲殺之而後快。我如果沒猜錯,他上位之後肯定會和皇上進言,細數我的過失,然後把我剷除,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自己主動請辭呢。」

  朱標又喝了一口粗茶,「那老師為什麼不當這個宰相呢?以您的聲望資歷,當個宰相還是容易。」

  劉伯溫笑了,「我平日裡好為人算卦,當然也會為胡惟庸算卦,卦象上說他命里必有一劫,避無可避,而此人八面玲瓏,左右逢源,如果說誰想對他動手,那必然是皇上看不慣他的嬌縱,宰相一職,自古便與皇權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我猜,陛下如果借著收拾掉胡惟庸的契機廢除宰相制度,也不是不可能發生的,既然如此,又何必去爭當這個替死鬼呢?」

  朱標心中不禁讚嘆,這劉伯溫果然已經到了多智而近妖的境界,朝局上的事情他自然是能看得清楚,只是不願意參與其中罷了,他可能不是一個合格的臣子,但是無論從哪個方面講,他都應該是個值得尊敬的人。


  「既然如此,那我只有祝老師一路順風了。」

  朱標一拱手準備離開,劉伯溫便送他到了門外,卻突然開口。

  「不知道,我送給太子殿下的書您讀沒讀?」

  「最近事務繁忙,還沒來得及翻閱。」

  劉伯溫一捋鬍鬚,笑道。

  「有時間可以讀一讀,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更有萬里江山。」

  「學生受教了!」

  上轎子之前,朱標還是按捺不住,問出了他頗為好奇的一個問題。

  「人人都說青田先生劉伯溫算無遺策,可是老師,我想知道,您為自己算過命嗎?」

  劉伯溫仰天長嘆。

  「自己的命,又豈是自己能看清的,我的命,只有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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