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精密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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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玲的手機,當然不是誤碰關機,蘇夢給杜玲發簡訊的那些話,隱隱約約透著一些不可方物,杜玲感到了危機,或許她最不想見到什麼樣的場景,就會發生什麼。

  杜玲想賭氣,一個人走回家,或者是坐公交車,總之就是不會跟梁洪濤在一起,但這麼做,也完全沒有必要,她選擇主動積極去爭取,而不是被動地接受他人的憐憫和要求,為什麼不占據主動性,掌控全局呢。

  杜玲決定坐梁洪濤的車回家,現在不僅僅是肚子裡孩子是否健康的擔憂,給杜玲帶來的低落情緒那麼簡單了,這個蘇夢話中有話,她要密切關注。

  梁洪濤輕輕地向右打方向盤,離開車位,「杜玲,有什麼話,回家咱們倆單獨談。」

  如果杜玲把問題挑明了,或者是質問起來,當著他母親的面,那這問題的性質可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剛剛懷孕,婚姻似乎遇到了危機,這兩件事情結合在一起,以及那個對杜玲一直不夠尊重的婆婆,感覺家裡似乎很亂。

  「現在談,有什麼不對嗎?媽也不是外人。」杜玲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可怕,「現在我懷孕了,媽也說得很對,咱們家所有的事情,都要以我為重點,是不是這樣?」

  「是。」梁洪濤點頭。

  杜玲繼續說道:「那是不是,我有什麼想法,或者是對什麼事情有意見,我的話語權,也有絕對的優勢。」

  「是。」梁洪濤目視前方心思並不完全在開車上,他總擔心杜玲會當著他母親的面問蘇夢是怎麼回事,上一次出差去上海,到底是怎麼回事。

  「所有的壓力都壓在我身上,孩子的健康問題,你們也承受不了,我真的壓力很大,我甚至很焦慮煩躁,所以在這一段時間,你們能不能不要給我添堵?」杜玲說的你們,自然指的是梁洪濤和她的婆婆,她其實真的想說,蘇夢為什麼來醫院,蘇夢跟梁洪濤到底是什麼關係。

  因為就在杜玲從停車場返回醫院影像科,找梁洪濤的時候,她收到了董萌的一條簡訊,董萌含含糊糊,並沒有說得很清楚,只是跟杜玲說,要多注意防範,防止有人摘桃子。

  簡短的幾句話,已經讓杜玲如同驚弓之鳥,可偏偏杜玲,這次找到梁洪濤的時候,蘇夢出現在眼前,什麼樣的工作僅僅是一個文件,要親自送來,打電話不行嗎?

  或者是讓有職權的部門領導給梁洪濤打電話,同樣能解決問題,蘇夢一定是藉機會前來,目的也很明顯,就是想看看她,這兩件事情結合在一起,杜玲著實有點慌,蘇夢竟然不懼怕。

  「杜玲,你這是怎麼說話?什麼叫我們給你添堵,不會,不會的。」

  梁洪濤的母親陳嵐快速地擺手,已經有些抱怨,「我們會把你照顧得很好,孩子順順利利地健康出生,咱們家也沒什麼其他大事,不能說多富有吧,也缺不了多少錢,家裡的事情也不用你操心。」

  「洪濤也跟我說過,平時你們兩個人工作都很忙,這家基本上也是半管不管的那種狀態,你呢,工作就更忙了,這幾年都在搞那個科研項目,加班加點是常態,時不時的就會住在工作單位,家裡呢,幾乎你也沒怎麼管過,很多家務也是洪濤在做。」

  「媽,你囉囉嗦嗦地說這麼多幹什麼呀。我們兩口子的生活跟你有什麼關係,再說現在家裡能有什麼呀?洗衣服有洗衣機,還有掃地機,哪有那麼多家務。」楊洪濤聽陳嵐說的這些話,他胳膊都有點發麻,很小的時候,陳嵐對梁洪濤管教非常之嚴格,也是在那個階段,梁洪濤可能是身體莫名的會有一種應激反應,一旦他的母親對他嚴格要求之時,梁洪濤的手臂,特別是右上臂,就會有這種麻酥酥的感覺。

  「我說的是事實。」陳嵐扶了扶老花鏡,「本來就是這樣,還不能讓我說一說,到了你們家,我第一件做的事情應該就是大掃除,在我們那個年代,屋子裡收拾得干不乾淨,能不能做針線活,做飯怎麼樣,這都是標準呀,這三樣如果不行,別說是嫁人了,白送倒貼錢,都沒人要。」

  陳嵐這麼說也算是指桑罵槐,據她所知,杜玲基本上不怎麼做飯,做的飯也比較難吃,因為工作的問題或者是性格原因,整個家基本上也是放任不管的狀態,還好有梁洪濤。

  梁洪濤從小受到了非常好的教育,近乎苛刻的嚴格要求,也讓梁洪濤在事業上足以立足,取得一些很大的成績。

  反觀杜玲,陳嵐非常反感抗議他們兩個人的婚事,杜玲一無所有,沒有父母,沒有親人,只有她這麼一個人,如果說唯一有一個條件能跟梁洪濤匹配的,那就是杜玲是個受過高等教育的女性,除此之外便沒有了。

  結婚之後,杜玲也沒有做到一個妻子應盡的責任,最起碼對這個家不怎麼管,對她的兒子梁洪濤也沒有怎麼照顧。


  如果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陳嵐不會提出來照顧杜玲,現在請保姆,先提不提花錢的事,關鍵是不放心。

  陳嵐也不想這麼做,梁洪濤把這個消息告訴她的時候,也只能來照顧杜玲,因為除了她以外,不會有第二個人選,不過這樣也好,將來孩子生下來都是爺爺奶奶帶大,不存在姥姥姥爺搶的情況,陳嵐都想好了,在孩子的教育上,她有著非常豐富的經驗,甚至是成功履歷,梁洪濤就是最好的例子。

  陳嵐也要把他的孫子,按照教育梁洪濤的方式繼續教育,沒準她的孫子比他的兒子還要優秀,這也是支持陳嵐來照顧杜玲的內在驅動力,看在孩子的面上,總要盡一份老人的責任。

  滴滴……

  梁洪濤猛地一拍方向盤,無意間拍到了喇叭上,兩聲刺耳的鳴笛聲,仿佛在宣洩著梁洪濤內心,被壓抑了數十年的情緒。

  「媽,你能不能閉嘴?」

  陳嵐瞬間傻了,這麼多年以來,梁洪濤從來沒有對你這種態度和聲調對她說話,還讓她閉嘴。

  「杜玲是咱們家的兒媳婦,也是咱們家人,還想讓我說多少次,我知道你心裡怎麼想的,你是不是也想按照小時候教育管教我的方式照顧杜玲,幹什麼都規規矩矩,有板有眼,高要求,高標準。」

  「我知道杜玲是咱們家人呀。」陳嵐有些生氣,這僅僅是來醫院做個檢查,剛剛得知懷孕,故事一開始就有這麼多小矛盾,那到後期呢,「我對陳嵐嚴格要求,對你們的孩子嚴格要求,這沒錯吧,高素質教育嗎?」

  梁洪濤爭辯道:「有錯,人是有血有肉的活體血肉之軀,不是沒有感情的工具,你小時候管教我那一套,早就過時了!」

  「玉不琢不成器,人如果不管的話那還能行嗎?樹苗如果不扶一扶,肯定會長歪。」陳嵐越說越氣,怎麼兒子還跟她頂嘴,平時也就算了,還當著兒媳婦的面。

  「每個人生下來都是與眾不同的存在,如果按照你這種管理方法,所有的人都是一類人,人的多樣性都沒有了,性格的多樣性都沒有了,那將來會發展成什麼樣?即便是同一個品種的樹,長得也都不一樣,正是因為不一樣才是特色,如果按照你這種辦法,所有的樹都長得一樣,那多嚇人。」梁洪濤對母親的建議極少提出反對意見,更別說爭論了,但現在的情況不同。

  如果不扼殺在萌芽之中,陳嵐可能真的會成為他跟杜玲在一起的隔閡,梁洪濤想儘快的離開,他非常痛苦,儘管在外人看來,他是高學歷,有著豐富職業背景的海歸人士,拿著年薪,風光無限,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內心有多苦,他的靈魂有多疼。

  杜玲懷孕讓梁洪濤動搖了離開的想法,新的生命孕育了新的希望,可是母親陳嵐是梁洪濤沒有辦法跨越過去的心理障礙。

  梁洪濤有非常嚴重的抑鬱症,他的這種抑鬱症,表現非常奇特,不發病的時候,比正常人還要正常,發病的時候比病人還要病人。

  即便是他去了很多醫院,包括國外的一些知名大醫院,對梁洪濤病情,基本上的看法是他並沒有抑鬱症,或者其他精神類的疾病,準確來說,梁洪濤確實是心理有問題,但沒上升到疾病的程度。

  梁洪濤按照醫生的建議,定期服用藥物,確實得到了一些緩解,可最近這兩年時間,這種內心的焦慮越來越嚴重,梁洪濤原本已經停了的藥,只能繼續服用。

  莫名的一直想有一種,不去面對逃離現實的欲望,尤其是想逃離母親陳嵐身軀的陰影,對於妻子杜玲,梁洪濤也有了那麼一絲絲的反感,杜玲跟他的母親完全相反,對梁洪濤放任不管,跟梁洪濤命運關聯最緊要的兩個女人,一個妻子,一個母親,完全相反的態度,讓夾在中間的梁洪濤幾乎窒息。

  小的時候梁洪濤不懂反抗。

  一直被母親嚴格要求,上了初中青春期,梁洪濤也反抗過最終被無情鎮壓扼殺,梁洪濤到現在,心中依舊有情緒。

  醫生分析梁洪濤,有這種偶發性的精神異常,其中有一部分的原因,可能是跟他初中的時候青春期躁動的情緒被壓制有關。

  一個人的成長必然會有叛逆,這種叛逆也應該得到釋放,如果強行壓制,後果便很嚴重。

  精神類疾病的患者,只要找到原因對症下藥,便有一定的概率能夠痊癒,像有些人患有精神類疾病,是因為熟悉的環境所導致,如果離開熟悉的環境疾病甚至能痊癒,這種情況雖然不多,但確實有。

  梁洪濤也覺得或許是童年以及青春期的雙重影響,導致到他現在這個階段集體的噴涌而出,讓他沒辦法控制,壓抑的情緒,沒辦法通過各種途徑釋放。


  梁洪濤試過鍛鍊健身,通過極其高強度的鍛鍊,將自己的身體疲勞到一定的極致,這或許是一種很特殊的釋放方式,體育鍛鍊也會間接地讓人的神經得到放鬆,但效果並不好,高強度的健身鍛鍊,更加肆虐了梁洪濤內心的悲傷情緒。

  他的這種焦躁憂慮,外在形象上完全表現不出來,但內心中的苦只有他自己知道,梁洪濤已經到了沒有任何辦法的程度。

  或許只有死亡,能讓梁洪濤徹底地解脫。

  但梁洪濤如果就這麼直接走了,杜玲會怎麼辦,梁洪濤的父母,特別是梁洪濤強勢的母親,絕對不會給杜玲一分錢。

  梁洪濤不想讓杜玲沒有一定的經濟保障,痛苦地活著。

  為此他想了一個計劃,跟工作助手蘇夢商量,去上海出差在酒店,梁洪濤故意製造了案發現場,他房間裡的香水,還有女性睡裙,以及浴室裡面的場景,全部是梁洪濤精心安排的,梁洪濤的手機里,還有很多他跟蘇夢的親密照,不過那僅僅是擺拍而已,梁洪濤都沒有拉過蘇夢的手,這些東西,無疑都會成為梁洪濤婚內出軌的罪證。

  梁洪濤會在離開這個人世之前,跟杜玲提出離婚,如果杜玲不同意,那便訴訟離婚,梁洪濤今天準備的婚內出軌證據,也會讓杜玲得到,這樣一來,梁洪濤是過錯方,杜玲變成分得很大一部分錢,足夠讓她有一定的經濟保障情況下,比較安逸的生活。

  蘇夢的損失非常大,她是一個好姑娘,但為了梁洪濤卻損失了「名節」。

  包括那天董萌來到酒店,其實梁洪濤一直在暗處觀察,他故意給蘇夢打電話,讓蘇夢距離酒店的門比較近,以便於董萌能夠聽到。

  蘇夢忽然間打開門,看上酒店走廊的另一邊,所有的一切都是梁洪濤精心安排,都在掌控之中,但杜玲突然懷孕,這是梁洪濤從來沒有想過的事,懷孕的話,離婚變得更加麻煩,但卻堅定了讓梁洪濤離開人世的想法。

  如果他的母親對他的孩子,還會用那種嚴苛的模板式教育,那梁洪濤更沒有勇氣活在這個世上。

  那無法掙脫的命運牢籠會牢牢地把他的孩子困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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