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成人孤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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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的青春期跟叛逆期,往往不會高度重合,王銘是個最鮮明的例子,上高中的時候,也許是壓抑了太久,或許是對父愛母愛的缺失,王銘整個人如同瘋子一般。

  至今對於王銘來說,他最怕水,有的時候家裡的洗臉池,如果存的水太多,王銘甚至會渾身顫抖,從水的倒影中,看到爺爺那蒼老慈祥的臉慢慢地變得扭曲猙獰,慘不忍睹。

  王銘對水的恐懼,似乎從出生開始就有,他從小厭惡水,很多孩子最喜歡的是水,水有流動性,可以滿足各種形狀的要求,裝在瓶子裡,就變成瓶子的形狀,裝在水杯里,會變成水杯的樣子,灑在地上也會慢慢地散開。

  這種壓抑在王銘心中的叛逆,在他讀高中的時候徹底爆發,王銘跟爺爺奶奶一起去露營野炊,王銘那天很高興,還吃了很多烤肉,學習的壓力也一點沒有,那一天他不用看課本,甚至不用看天空有沒有烏雲。

  吃飽喝足之後,王銘來到露營地點西邊清澈的河邊,在那一瞬間,他想跳進去,用水結束生命,似乎是被特殊的吸引力完全誘惑,王銘想感受一下那種在水中窒息的感覺,也只有那種痛苦的猙獰,以及極度的無助感,才能讓他壓抑的叛逆釋放掉。

  王銘跳入水中,根本沒掙扎,他想靜靜地沉下去淹死,可是有幾口水從鼻腔吸進去的時候,在王銘的生存本能下,他的手腳開始亂撲騰,根本不會游泳的王銘,水性極差,生命盡頭王銘發出了呼喊。

  人如果想用一盆深水淹死自己,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便是他強行把腦袋放在水中,想窒息而死,生命的基因在設定之初,給人趨利避害之能,身體的神經系統會發出信號,會強制讓人把腦袋從水盆中拿出來。

  王銘太高估自己了,他覺得他可以戰勝原始的一切,就這麼默默優雅地在水中死去,死了之後的屍體再漂上來……

  「爺爺……爺爺。」王銘視線越來越模糊,他並沒有喊爸爸媽媽,而是喊爺爺,這個時候只有爺爺能救他,王銘這一喊不要緊,河水順著他的嘴再次嗆進去,劇烈的咳嗽之下,王銘呼吸都要停下來,在那短暫的一刻,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肺里灌滿了水。

  在朦朧的最後瞬間,王銘似乎看到了他的母親坐月子的樣子,聽奶奶說,王銘的母親出月子之後,便把他扔在上海,跟隨父親一起去歐洲做生意,還賺了很多錢。

  王銘笑了,人在死亡的最後盡頭,痛苦到了極致,便是人間微笑。

  等王銘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在醫院的病床上,護士告訴他,他已經昏迷了幾個小時,王銘特別害怕,他恐懼死亡,他沒有了之前的豁達和勇氣,也找不到爺爺奶奶。

  王銘問護士他的爺爺呢。

  護士紅著眼睛跟他說,要去問他的奶奶。

  王銘身強力壯身體恢復得好,肺里的水也都咳得差不多乾淨,他穿著病號服,在同一個病房,有兩個病床,中間還拉著一個不透明的白色帘子。

  王銘似乎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哭泣聲,極度蒼涼,那聲音是從心窩子裡發出來的絕望。

  緩緩地拉開中間的帘子,王銘看到奶奶幾乎已經快要哭暈過去,而床上爺爺的臉,是那麼的白,王銘記憶猶新,那種白的顏色,勝過天上的白雲。

  王銘什麼都不懂,似乎長大成人以外,除了讀書他一無是處,那也是第一次王銘感覺一個人如果死了,身體是涼的,都是因為他,害死了爺爺。

  後來王銘的姑姑,操辦了爺爺的後事,自此之後,王銘最怕的是水,尤其是沒有特殊顏色的水,如果是茶水,咖啡,或者是其他的果汁這還好,如果僅僅是白水,王銘每一次透過透明的玻璃杯,似乎都能從白水中,看到爺爺那張慈祥憤怒的臉,因為這次意外,王銘的奶奶鬱鬱而終,王銘也很快成了成人孤兒。

  「我不屬於這座城市,儘管她很溫暖。」城市雖然如同母親的臂彎一樣溫柔,可王銘沒辦法面對爺爺奶奶的回憶,痛苦的是對於父親母親似乎沒有在他記憶的海馬體中留下任何痕跡。

  「你父母就在這座城市,你在城市長大,你怎麼會不屬於呢?」何馨基本上吃飽了,這一頓飯非常滿足,她已經很久沒有吃到這家的水煮魚,每次來都要等位,且她一個人總是吃不出特殊的感覺來,打包帶走的食材,味道變化特別大。

  「你說得對何馨,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一定會告訴你,我為什麼不屬於這座城市,希望你能給我這個機會,每個人的心底,都會有不想跟其他人說的秘密。」

  王銘紅著臉,露出潔白的牙齒靦腆的一笑,他看見何馨面前那透明玻璃杯裡面大半杯的白水,似乎看見爺爺在對著他笑。


  這一段記憶,經常會在王銘的夢境中重現,不過每一次沒有恐懼,沒有彷徨,有的只是戀戀不捨,每一次從夢中醒來,王銘枕頭都是哭濕的淚痕。

  「我看你每天也挺開朗,沒什麼壓力,跟同事相處得也好,不過今天我感覺你不一樣,你有非常沉重的思想包袱。」何馨從王銘的笑容中,看到了其他的邪念東西,是那種何馨曾經被折磨很多年的情緒,所有的情緒,都可以是各種形式的思想包袱。

  「或許吧。」王銘看了一眼手錶,感覺時間差不多了,馬上結帳早點走,路上省得堵車,去了音樂廳外面可以遛彎。

  從這家店出來之後,王銘一句話也沒說,他內心極度掙扎,要不要把他曾經的事情告訴何馨。

  壓抑在心中的痛苦,如果不向人傾訴,痛苦的層級會越來越重。

  何馨也沒怎麼說話,她覺得王銘這個人不錯,至少很會照顧人,一個女人長期得不到照顧,甚至聽不到異性的誇讚,沒有滿足這種情緒價值,當有一個異性同時做到這些的時候,女人往往會心情愉悅。

  「早點走,不會堵車,咱們在音樂廳外邊,還能轉一會。」王銘開車,走出地下停車場,又走過幾個街道,七個紅綠燈,整個過程中,他再也沒有說話,確實不知道該說什麼,王銘怕自己一開口,會忍不住將高中時候他自殺的事情告訴何馨,那何馨會不會覺得他是一個有心理健康問題的成年男人。

  何馨依舊望向車窗外,明天上午還要去接切斷的電纜,這工作對她來說駕輕就熟,完全沒有什麼可擔心的。

  有點後悔答應王銘吃飯聽音樂會的請求,但何馨想起母親樊春梅的話,何馨的年齡不小了,要想結婚,找一個愛自己的人更重要,何馨開始懷疑,她是不是跟劉源江太熟悉了,往往熟人之間,很少能夠走上婚姻殿堂。

  手機輕微震動,何馨一看,竟然是董萌給她打來的電話,現在無論是道歉電話,還是安慰,何馨都覺得根本沒什麼用,碎了的瓶子,永遠不可能回到原樣,即便再買一個一模一樣的瓶子,那也不能替代。

  何馨並沒有接電話。

  董萌又連續打了兩個電話之後,似乎才放棄。

  王銘觀察到了何馨臉色的變化,竟然沒接電話,那給她打電話的人肯定不太一般。

  「想接就接吧,我是聾子也是啞巴,會守口如瓶,就當沒聽過。」

  「不是重要的電話。」何馨的手機又收到了劉源江講很多的簡訊,她一條也沒有打開看,有的時候人過於痛苦,原因是沒選擇放棄,放棄的話,會不會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董萌獨自一人來到了音樂廳外面,今天可是世界級的鋼琴大師獨奏,千載難逢的機會,對於董萌這個鋼琴迷來說,怎麼能放棄呢?

  董萌幾乎是花了兩倍的價錢,從「黃牛」手中,才買到了一張VIP位置的票。

  距離音樂會開場還有一段時間,這歌劇院,音樂廳外面的風景優美,大人和孩子都在散步。

  董萌也加入其中,順著人流的方向繞,何馨徹底不接電話,董萌成了十惡不赦的惡人。

  「那我就當個壞女人吧。」

  「董萌,記住你是個壞女人!」

  「你是個渾蛋,你是個壞女人。」

  董萌自言自語,算是給自己進行心理建設,愛是自私的占有,如果不去爭不去搶,劉源江不會屬於她,既然如此,那就一錯再錯,錯到底,只要能跟劉源江結婚生活,錯了也就錯了吧。

  董萌身旁一個上了年紀的老阿姨,歪著眼睛看了董萌一眼,這個年輕的姑娘怎麼還自言自語?

  董萌一看手機,杜玲打來了電話。

  這倒是很稀奇。

  一般情況下都是董萌給杜玲打電話。

  「玲玲姐,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你給我打電話?」董萌很羨慕杜玲跟她愛人梁洪濤兩人的婚姻,梁洪濤比她大,生活中很照顧,甚至是無原則的忍讓,梁洪濤經濟收入也比較高,同樣是個高級知識分子,溫文爾雅,有儒雅風範。

  「董萌,我……我想跟你說個事。」杜玲也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但是如果不說出去,她真的擔心自己會瘋,她又沒辦法直接去問梁洪濤。

  董萌預感不妙,看樣子不像是什麼好事,「杜玲姐,有什麼就說吧,咱們這姐妹的關係。」

  杜玲覺得自己也挺可笑,前一段時間,還在給董萌出主意,怎麼樣化解她和劉源江以及何馨的誤會衝突,這都是情感問題,而現在她的婚姻似乎也出現了問題,杜玲甚至在工作的時候都不能全神貫注,嚴重影響工作效率。


  「你旁邊沒人吧?」

  「你說吧,杜玲姐,我在歌劇院音樂廳準備聽鋼琴獨奏,就我一個人,這身邊沒有熟人,你是遇到什麼麻煩事了嗎?」

  「我跟你說,你可千萬要保密,梁洪濤不是去上海出差了嗎,他的電話打不通,一直關機,在關機之前還特意跟我說,他不是一個人去出差,還有一個年輕漂亮大學剛畢業的小女孩助手,之後就電話關機了,他們都住在同一所酒店,我打了一晚上電話,基本沒怎麼睡覺,我腦子很亂,亂七八糟。」

  「杜玲姐,我感覺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壓力有點大,姐夫梁洪濤是一個很正派的人,我懂你說的意思,他不可能,他如果出軌了,那這個世界上的男人,基本上沒有什麼可以信任的人了,絕對不會,你想多了,可能是手機沒電了,忘了充電,那後來打通了嗎?」

  「打通電話了,他現在還在上海出差,可能明天回來,總之他這次出差前表現跟每次都不一樣,我問他為什麼關機,他說手機沒電了,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真假都不重要,杜玲姐,你別胡思亂想了,是不是我姐夫出差走的時間長,你一個人獨守空房,有點思春呀。」

  「別亂說了,董萌,我工作很忙,一個月最少有半個月都住在單位,再加上你姐夫經常出差,我們兩個很少能同時在家,我就是覺得不對勁。」

  「絕對不可能,姐夫梁洪濤人品有保證,你就別多想了。」

  「我問梁洪濤了,他說跟他一起去上海出差的那個女孩叫蘇夢,就住在一個酒店,我明天還有重要的實驗,沒辦法去上海,我想讓你幫我,幫我去酒店看一看。」

  「杜玲姐,我去酒店去看姐夫,看什麼呀?你讓我去捉姦。」儘管董萌不願意用捉姦這個詞彙,可杜玲的意思應該就是這個,「就算退一萬步講,姐夫梁洪濤真的是個渾蛋,他會不會告訴你,有一個年輕漂亮的剛畢業的大學生女孩助手,跟他一起住在酒店呀,這不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你不了解他,我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要是真的決定做一件事,他就會挑明。」杜玲迫切地需要知道結果,那樣她就能心安了,「你稍微晚點去,過了十一點之後,你就幫姐這一次,但你千萬別騙我。梁洪濤跟我說他在817房間,那個女孩好像在816。」

  「應該不會這麼明顯吧,姐夫要是真是渾蛋,做壞事,還告訴你這麼清楚,絕對不可能。」董萌是打死也不相信。

  杜玲幾乎是用哀求的語氣說,「你就幫姐姐看一看,我的心老是擰著難受,工作都沒辦法專心。」

  「那行吧,等我聽完演唱會,開車去酒店看一下,差不多正好也是十一點,酒店的名字發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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