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實驗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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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玲跟董萌兩人是讀研究生時認識的,儘管從事不同的研究方向,但都屬於機電電氣大類方面,慢慢地兩人從相識到最後還成了知心好友。

  研究生畢業之後,她們也沒有斷了聯繫,經常打電話,董萌每年都會來找杜玲。

  董萌已經做好了挨罵的準備,等劉源江回到咖啡廳。

  一直到下午三點,不見劉源江的身影,董萌也沒有心思工作,索性就請了半天假,劉源江沒有給董萌打電話,這讓董萌內心更加惶恐。

  真正爭吵的夫妻往往是不會離婚的,怕就怕夫妻兩人吵架都嫌麻煩,那這段婚姻,也就走到盡頭了。

  董萌希望劉源江罵她,甚至罵她毫無廉恥,不知羞恥都行,但劉源江沒有,董萌給劉源江打電話也沒打通,這種事,董萌也沒辦法跟同事說,跟自己的父母,那就更不用提了。

  想來想去,正好去找杜玲散散心。

  杜玲那雙白皙修長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跳動,明天什麼時候到?我去接你。

  董萌幾乎是秒回,上午十點多。

  「吃飯吧,都涼了。」杜玲的愛人梁洪濤解開腰間的圍裙,把一雙筷子遞到杜玲面前,梁洪濤總是對杜玲特殊照顧,有些時候,深情的愛慕行為,會讓杜玲感覺到不適,杜玲不止一次地跟梁洪濤說過,吃飯的時候,她要自己拿筷子,又不是拿不動筷子。

  「放下手機好嗎?親愛的。」梁洪濤停留在半空中的手,變得有些僵硬,他一開始在銀行信貸部門工作,業績突出,壞帳幾乎沒有,是整個市銀行系統壞帳率最低的業務人員,不到兩年的時間,便成為銀行信貸部門的主管,後來又做了支行副行長,近期銀行內部又傳出消息,梁洪濤要調往分行任職,畢竟他是學金融的高材生,還有海外求學經歷,在信貸部門實屬大材小用。

  杜玲放下手機,輕輕地一笑,臉上浮現出兩個淺淺的酒窩,「是董萌,她說明天要來,我陪她玩上一天。」

  梁洪濤對董萌還算熟悉,可能除了工作和他以外,跟杜玲交往最多的是董萌。

  「明天我要去上海開會,過了周末,下周五才能回來,也許會更晚幾天,這一次可能跟我分行調任有關。」

  梁洪濤吃下一口米飯,給杜玲夾了半碗她最愛吃的干炸黃花魚,「今天工作,還順利嗎?」

  杜玲小口地吃著外酥里嫩的黃花魚,滿嘴的香味,梁洪濤的廚藝,精湛得沒話說,至少在杜玲心中如此,「原本一切都很順利,做實驗的時候,出現了一些變故,我們預先設想,跟現實實驗還是有不小的差距。」

  「本來都快要成功了,我似乎發現了一些在不規律數據中的集中規律性,後來我暈倒在了實驗室。」

  梁洪濤停止咀嚼,後槽牙帶動的咀嚼肌,僵直在臉上。

  杜玲尷尬地笑著,眼含歉意地看著梁洪濤,因為工作的事情,梁洪濤跟她吵過一次架,準確地說不是吵架,是深度交流。

  那一次,杜玲這個實驗狂人,兩天兩夜沒回家,同樣累暈在實驗室,醫生的診斷是低血糖,情況非常危險,好在沒有留下什麼後遺症,血糖太低,容易造成神經系統損傷和腦血管意外,不及時就醫後果很嚴重。

  「洪濤,你別擔心?這幾天,天很熱,但我卻喝不進水,一喝水,就有點噁心想吐,今天喝的水少,出的汗多,有點脫水,在實驗室,溫度又挺高,因為要模擬戶外電磁矯平技術現場,溫度不能太低,其實在低溫環境下,高頻電的長距離輸送衰減,比高溫環境下要好控制得多。」

  梁洪濤知道自己說也沒用,一個人對於真理結果的追求,乃至他的性格,在沒有經過特殊的事情或者重大變革,發生改變太難,「你滿腦子都是工作,這我不反對,為什麼你在做其他事情上,都有張有弛,很有節制,工作上就這麼一根筋?」

  「你也三十多歲了,有自己的家庭,我認識你的時候,你身體就不太好,經常傷寒感冒,身體可是革命的本錢。」

  最近這半年時間,尤其是近期的三個月左右,梁洪濤驀然覺得原本有滋有味的生活,變得平淡如水,杜玲早出晚歸,像是一隻去尋找獵物的動物,有很多時候,早餐都顧不上吃,半夜十點以後回來,已是家常便飯。

  杜玲跟梁洪濤說最近確實非常忙,做科研往往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相信馬上就能有所突破,高頻長距離輸電線很快,就會達到四十米。

  梁洪濤本碩博都是學的金融,對於這種理學電氣方面的東西,一竅不通。

  他只知道在三年前,就想要個孩子,杜玲因為工作繁忙和特殊性,她一直拒絕,梁洪濤也去網上科普了一下,這個輸電線無衰減的距離,國外已經做到了六十米,以杜玲這個實驗狂人的性格,不做到六十米哪能罷休。


  「沒事,洪濤,這次我說真的,只要能突破到四十米,那我們突破五十米,六十米相對而言就容易多,三十五米到四十米,這是一個特殊的距離,這個距離,就是我們要翻越的那座山。」一談到工作,杜玲雙目炯炯有神,「這可是我們國家的第一艘大型郵輪呀。」

  「郵輪建造成功,我們船舶工業整體實力的表現,也代表著我們工業製造方面的進步,全球還沒有一個國家,能同時擁有大型郵輪,航空母艦,液化天然氣運輸船,我相信我們能做到,電磁矯平工藝,是對雷射焊接技術的完美補充,我們如果弄不出來,那會耽誤工期,要是矯平的焊縫不達標,那問題更嚴重了。」

  梁洪濤並沒有說得更加直接,「你說的這些我都懂,我想你應該明白,生活包含家庭、親情、工作,以及其他的很多東西,我明天跟你約了,那個在市中醫院退休的老中醫,你去看看,不行開幾副中藥,好好調理調理身體。」

  「我沒什麼事,你別擔心,明天我看吧。」杜玲不想跟梁洪濤再說下去,工作到了最關鍵的節骨眼上,她不能掉隊。

  「出差去這麼多天,洗漱用品和衣服都準備好了嗎?」

  「我自己已經準備妥當,結婚這麼多年,你也沒幫我準備過一次,再說就一周時間很快。」梁洪濤把碗裡的米飯,吃得一粒不剩,桌上的菜基本上沒怎麼動,「你吃吧,碗筷不用收拾,我來洗。」

  梁洪濤把自己用過的碗筷,順手放進廚房,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似乎對婚姻失去了信心,難道是因為孩子,他喜歡烹飪,喜歡按照自己的想法,把菜切成塊、絲、片,以及各種顏色的隨意搭配,冰箱的冷藏室,最不缺的就是各種顏色的彩椒,他喜歡做飯,現在對做飯也失去了興趣,如同現在平淡如水的婚姻一樣。

  這個家,慢慢地沒了溫度,隨著結婚的新鮮感逐漸逝去,如同那消失不見的青春一般,婚姻沒有了激情,就像做菜不放鹽,表面上看顏色亮麗,芳香怡人,可真實地上吃上一口,淡然無味。

  梁洪濤對杜玲的認知也發生了改變,這個家對杜玲而言,更像是一個擁有私人助理的高檔酒店房間,提供餐飲和住宿的地方。

  明天跟隨梁洪濤一起出差去上海,還有另外一個女孩,剛剛碩士畢業的大學生,她對身高將近一米九,高大帥氣的梁洪濤充滿了欣賞和深深的崇拜。

  「你吃得太少了吧?」杜玲沒見梁洪濤怎麼吃菜,米飯吃得也很少,滿滿一桌子,太豐盛了,六個熱菜兩個涼菜,梁洪濤最多每一樣菜只吃了一口,更像是品嘗味道,擔心做的不好吃。

  「沒什麼胃口,你吃吧。」梁洪濤勉強擠出笑容,果然如此,這個工作狂實驗狂人,真的忘了今天是什麼特殊的日子,會不會有一天她會真的忘了回家,梁洪濤比杜玲大六歲,幾乎是在所有的問題上,梁洪濤都體現出無微不至的關照,理解和禮讓。

  對於婚姻,梁洪濤有獨特的見解,對自己的婚姻也特別有信心,梁洪濤的父母一直非常恩愛,印象中父母從來沒有吵過架,甚至沒有紅過臉,梁洪濤的父親胸襟寬廣,對梁洪濤的母親照顧有加,甚至是有點成人的「溺愛」。

  從小耳濡目染,父親就是梁洪濤工作和生活中的偶像,梁洪濤畢業後,能去銀行部門任職,跟父親的運作也有一定關係。

  「洪濤,你,你是不是有什麼事,要跟我說?」杜玲第一次從梁洪濤的眼神中,看出了那麼一絲絲的不耐煩,這是她認識梁洪濤以後,從來沒有過的眼神,印象中,梁洪濤的眼神中滿滿的溫柔深情,似乎像水一般能溢出來。

  楊洪濤單手扶著書房的門框,還以為杜玲想起來,今天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本來他已經準備去睡覺,牙都懶得刷,反正晚上,也不會有什麼特殊的項目。

  「沒什麼事,可能是前一陣子奶奶離世,對我的影響太大。」梁洪濤輕輕地搖了搖頭,背對著杜玲,讓他終於能輕鬆自如地釋放臉上的表情,他比杜玲大六歲,要讓。

  梁洪濤答應奶奶,要讓老人家看到她的重孫子或者是重孫女,主要是要孩子的事情一拖再拖,最後不了了之,一點動靜都沒有。

  直到他奶奶去世,成了他終身遺憾,有的遺憾能夠通過各種其他的方式彌補,但這種遺憾,誰也無能為力,沒能讓奶奶在臨終前如願,兌現的諾言,讓梁洪濤有了深深的挫敗感。

  「洪濤,等我忙完這一陣子,這次是真的。」杜玲能隱約感到梁洪濤對孩子的那種渴望,可現在真的不行,她沒有心理準備,身體也沒有準備好,在那種特殊的工作環境下,也確實不合適。

  梁洪濤沒有說話,靜靜地走進書房,每一次都說忙完這一陣子,似乎進入了無限循環,他跟杜玲已經分居睡,仿佛是因為杜玲已經身懷六甲,睡在一起影響休息,分居睡是為了孩子好,書房那張簡易一米二寬的床,反而讓梁洪濤多少有了點家的感覺。


  杜玲確實餓了,吃了很多,吃完飯,疲倦感很快襲來,杜玲簡單洗漱了一下,回到臥室,躺在床上,手機都沒顧上看,幾乎是秒睡。

  等杜玲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上午九點,這一晚上睡得特別踏實,廚房保溫箱裡有現煮熱好的牛奶,以及做好的三明治,梁洪濤什麼時候走離開的家,杜玲完全不知道。

  吃完早餐,換好衣服,杜玲開車,準備去火車站接董萌。

  董萌穿了一件白紗裙子,潔白如雪的滑板鞋,小提包也是白顏色,杜玲在人群中一眼便認出了她。

  「這裡,董萌。」杜玲歡快的朝著董萌招手,董萌的臉是陰天並不晴朗,昨天晚上杜玲睡著以後,董萌還給他發了信息,大概說了一下,她說謊話的事。

  董萌給杜玲來了一個深深的擁抱,據說擁抱是最簡單的心理療法,能緩和一個人的情緒,「一見到你,我心情好多了。」

  「走吧,先去我家,我開車了。」杜玲拉著董萌的手,近距離觀察,發現董萌似乎染了發,頭髮有那麼點,微微的發黃,不仔細看,完全看不清。

  董萌一路上也沒怎麼說話,眼睛一直看向車窗外,她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甚至有點唾棄自己。

  「你這是怎麼了,還在想著那件事?事情已經發生了,還是想想怎麼解決比較好,不過你立刻跟那個女孩說孩子的事,應該是起不到什麼效果,反而可能還會讓她覺得你謊話連篇。」到了家,杜玲給董萌泡了一杯清茶,這次董萌表現得跟之前完全不同。

  「杜玲姐,我現在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真恨我自己,為什麼沒說真話,現在我也很難過很痛苦,弄得大家誰也不高興,關鍵還涉及工作,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這怎麼辦?」

  杜玲抿了一小口清茶,「你現在說這些無濟於事,還是想想怎麼解決問題吧。」

  董萌眼淚嘩嘩直往下流,「杜玲姐姐,我不願意放手,我不想放棄劉源江,你結婚這麼多年了,能給我點建議嗎?」

  杜玲質疑了一會,想了想,她確實結婚很長時間,那對於婚姻和情感似乎還是空白,她一直是被動接受照顧何愛的一方,似乎從來沒有主動去「奉獻」過。

  「董萌,情感問題我確實幫不了你,但你說謊,絕對是你不對,我給你一個建議,叫上當年你讀大學的男朋友陳嶺峰,打開天窗說亮話,把所有的一切都講清楚。」

  「杜玲姐,我再重申一遍,陳嶺峰不是我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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