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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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王點點頭:「我們也是活人。這是老方丈,這是張大人。」地窖里的人稍稍放鬆了警惕。

  「城裡的人都瘋了。」胡茬漢子說,「有人說看到自己的祖父在街上走,有人遇到還沒出生的兒子。」

  一個年輕婦人抱著孩子:「我家相公昨天出去買米,回來時已經變成了老頭子。」

  「城裡還有多少活人?」張懷仁問。胡茬漢子搖頭:「不知道,大家都躲起來了。那些影子…太可怕了。」

  老方丈環視地窖:「這裡也不安全。祭祀井的力量正在擴散,整個城市都在被時間吞噬。」

  「祭祀井?」胡茬漢子眼睛一亮,「城南那口井?前幾天有人在那裡挖出了古物,然後就…」

  「然後城裡就亂了。」年輕婦人接話,「街上開始出現奇怪的人,時間也不對勁了。」

  老王看著這些驚恐的面孔:「我們得想辦法離開這裡。」但所有人都知道,城門已經被黑暗吞噬。

  「等等!」胡茬漢子突然說,「城西有個地道,是我爺爺那輩挖的。也許…」

  「帶我們去看看。」張懷仁說。但就在這時,地窖的頂部傳來腳步聲。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腳步聲越來越近,像是有人在樓上踱步。但雜貨鋪明明是平房。

  「別出聲。」老方丈低語,「那是時間的回音。」腳步聲停在地窖正上方,然後開始向下滲透。

  一滴水珠從頂部落下,打在地上發出金屬般的聲響。水珠是銀色的,散發著水銀的光澤。

  「走!」胡茬漢子推開地窖的側門,「我帶你們去地道。」眾人魚貫而出,鑽進了另一條窄巷。

  身後的雜貨鋪開始扭曲,牆壁像水一樣流動。一張張陌生的面孔從牆裡浮現,又迅速消失。

  巷子裡迴蕩著各個時代的聲音。叫賣聲、哭聲、笑聲、馬蹄聲交織在一起,像一首荒誕的交響曲。

  「快到了。」胡茬漢子指著前方,「地道就在那個糧倉下面。」糧倉的門上貼著一道符咒,已經發黃。

  老方丈仔細查看符咒:「這是太祖時期的鎮邪符。」他剛說完,符咒突然燃燒起來,化作一縷青煙。

  胡茬漢子推開門,露出一個漆黑的洞口:「這下面通向城外。」但就在這時,地面開始震動。

  一股腥臭的水銀味從洞口飄出。老王打著火摺子往下照,看到無數銀色的人影在黑暗中蠕動。

  老方丈舉起火把,照亮地道入口。銀色的液體在黑暗中蠕動,形成人形輪廓又瞬間崩塌。

  「這些…是活的?」胡茬漢子咽了口唾沫。水銀怪物發出金屬摩擦的尖嘯,震得人耳膜生疼。

  張懷仁拔出短劍,劍尖觸碰水銀時發出滋滋聲響,金屬表面瞬間被腐蝕出坑窪。

  「別碰它們!」老方丈厲聲警告,「這不是普通的水銀,是太祖時期用來…」

  話音未落,一股銀色浪潮從地道湧出。水銀怪物凝聚成人形,面部浮現出扭曲的五官,張開布滿尖牙的嘴。

  胡茬漢子認出那些面容:「是城裡失蹤的人!它們…它們把人變成了這樣!」

  老王注意到水銀人身上浮現出古老的符文,那是太祖時期的文字。符文不斷變化,像是在訴說什麼。

  「看那邊!」張懷仁指著地道深處。一具具骸骨漂浮在水銀中,骨頭上附著銀色的結晶。

  老方丈從袖中取出一張符紙:「這是覺心留下的最後一道符。」符紙上的墨跡突然化作銀色。

  水銀怪物們停下動作,似乎對符紙產生了某種共鳴。它們的身體開始震顫,發出類似哭泣的聲音。

  「它們在…說話。」老王仔細傾聽,「好像是在求救。」

  一個水銀人伸出手,指向糧倉的地基。胡茬漢子挖開泥土,發現一塊刻著古字的銅板。

  「這是…祭祀文書。」老方丈辨認著銅板上的文字,「記載著太祖時期的一場大祭。」

  張懷仁突然感到手中的玉佩發燙。玉佩上的「鎮」字散發出微光,水銀怪物們紛紛後退。

  「原來如此。」老方丈恍然大悟,「這些不是怪物,是被困在水銀中的魂魄。太祖用水銀…封印了他們。」

  胡茬漢子的聲音發顫:「為什麼要這麼做?」

  老方丈正要回答,地道深處突然傳來一陣震動。更多的水銀湧出,在空中凝結成一張巨大的人臉。


  「我知道那是誰。」老王盯著人臉,「城隍廟裡的畫像…那是當年的涿州知府。」

  水銀人臉開口,發出沙啞的聲音:「太祖…背叛了我們…答應給我們長生…卻把我們變成了這樣…」

  「不對。」老方丈搖頭,「太祖是在阻止你們。你們用活人祭祀,妄圖長生…」

  水銀人臉扭曲變形:「我們只是想活著…太祖也是用這種方法得到的長生…為什麼不讓我們…」

  張懷仁握緊玉佩:「大師,這些人…還能救嗎?」

  老方丈嘆息:「他們的魂魄已經與水銀融為一體。即便救出來,也不再是人了。」

  水銀人臉突然大笑:「救?不需要救…我們已經得到了想要的…永生…」

  笑聲中,水銀開始沸騰。無數銀色觸手從地道深處伸出,要將眾人拖入深淵。

  「快退!」胡茬漢子拉著眾人後退。水銀怪物們在身後追趕,每一步都留下腐蝕的痕跡。

  老方丈將符紙貼在地道入口:「封!」符紙燃燒起來,形成一道金色屏障。

  水銀怪物撞在屏障上,發出痛苦的嘶吼。它們的身體開始崩解,化作銀色的雨點。

  「別讓它們碰到!」老王大喊。銀雨落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冒著黑煙的坑洞。

  眾人躲進糧倉,看著外面的銀色風暴。水銀怪物的哭號聲迴蕩在空中,聽起來既憤怒又悲傷。

  「太祖為什麼要用水銀?」張懷仁問道。他的傷口隱隱作痛,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老方丈望著風暴中若隱若現的人臉:「水銀能困住魂魄…那些人用邪術追求長生,太祖就用水銀…讓他們真正'長生'。」

  胡茬漢子打了個寒顫:「這是懲罰?」

  「是警示。」老方丈說,「警示後人不要重蹈覆轍。但現在…封印鬆動了。」

  老王看著地上的腐蝕痕跡:「它們想出來…想報復。」

  張懷仁舉起玉佩:「這個能幫我們對付它們嗎?」

  「不。」老方丈搖頭,「玉佩只是鑰匙…真正的武器…」

  話音未落,地面突然震動。糧倉的牆壁開始滲出水銀,在空中凝結成一張張猙獰的面孔。

  「它們進來了!」胡茬漢子驚恐地後退。水銀面孔張開嘴,露出尖利的牙齒。

  老方丈快速在地上畫符:「結陣!」符文的光芒將水銀逼退,但牆壁上滲出的銀色液體越來越多。

  「堅持不住了!」張懷仁看著不斷崩潰的符文,「必須想辦法離開這裡!」

  老王突然指著房梁:「那是…」

  眾人抬頭望去。房樑上刻著一排古字,字跡已經模糊,但依稀可以辨認出是某種咒語。

  「這是…破解之法?」老方丈仔細辨認,「不,是…」

  一股巨大的吸力突然從房梁傳來。水銀怪物們發出悽厲的尖叫,身體開始扭曲變形。

  「是封印咒!」老方丈大喊,「太祖在這裡設下了備用的封印!」

  銀色的漩渦在空中形成,將水銀怪物一個個吸入。它們在消失前留下最後的詛咒:「我們會回來…」

  漩渦消失後,糧倉恢復平靜。地上只留下斑斑點點的腐蝕痕跡,像某種扭曲的圖案。

  「結束了?」胡茬漢子小心翼翼地問。

  老方丈搖頭:「只是暫時的。它們說得對,封印鬆動了,它們遲早會回來。」

  張懷仁看著手中的玉佩:「所以我們要找到其他的祭祀井?」

  「不。」老方丈說,「我們要找到太祖當年用的那口井。那裡…藏著真正的秘密。」

  老王突然發現地上的腐蝕痕跡正在變化,逐漸形成一個地圖的輪廓。

  「這是…」

  「大明各地祭祀井的分布圖。」老方丈說,「它們在臨走前留下的…最後的訊息。」

  胡茬漢子看著地圖:「這些點…連成一個大陣。」

  「太祖用祭祀井布下的大陣。」老方丈說,「一個囚禁著無數魂魄的…監牢。」

  張懷仁指著地圖中心:「那是…」

  「皇陵。」老方丈說,「一切的起點…也是終點。」


  老王蹲下身,仔細查看地圖:「您的意思是…」

  「太祖的秘密。」老方丈說,「關於長生…關於水銀…關於這一切的真相。」

  胡茬漢子突然打了個寒顫:「你們聽!」地面深處傳來隱約的金屬摩擦聲,像是無數囚徒在地底掙扎。

  胡茬漢子掏出一張泛黃的布帛地圖:「這是我爺爺留下的,他當年參與過皇陵修建。」

  「這條路…」他指著地圖上一條歪歪扭扭的線,「是工匠們運送石料的老路,早就荒廢了。」

  老方丈接過地圖仔細端詳:「這些記號…是工部的測量標記。」他的手指划過幾個模糊的符號。

  張懷仁注意到地圖邊緣有一行小字:「三月十五,子時,天樞指…」

  「是觀星標記。」胡茬漢子解釋道,「修陵時要選吉日良辰,還要看天象。」

  老王突然指著遠處:「你們看,那是不是…」

  一座石碑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中,碑面已經斑駁不清,只能依稀辨認出「工部營造」幾個字。

  「到了。」胡茬漢子說,「這是工匠們的休息點。再往前走就是禁地了。」

  張懷仁從石碑下挖出一塊銅牌,上面刻著一個工匠的名字和籍貫。

  「死了。」胡茬漢子嘆息,「修陵時死了很多人。有的是意外,有的是…」

  老方丈打斷他:「別說了。」他指著地上的車轍印,「這些痕跡很新。」

  「有人來過。」張懷仁蹲下身檢查,「而且不止一次。」

  胡茬漢子臉色變得凝重:「不對,這條路早就廢棄了,怎麼會有新的車痕…」

  老王突然發現石碑背面刻著一首詩:「金玉滿堂,難免有損;功名蓋世,終歸黃土。」

  「這是警示。」老方丈說,「提醒後人不要打皇陵的主意。」

  一陣陰風吹過,帶來一股腐朽的氣息。胡茬漢子指著前方的山脈:「皇陵就在那裡。」

  張懷仁看著連綿的山脈:「為什麼選在這裡?」

  「風水。」胡茬漢子說,「這裡是龍脈匯聚之處。當年選址時…」

  話未說完,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眾人連忙躲在石碑後。

  一隊騎兵從官道上疾馳而過,馬背上馱著木箱。箱子上貼著符咒,在陽光下閃爍詭異的光芒。

  「建奴的斥候。」張懷仁低聲說,「他們也在找什麼東西。」

  胡茬漢子指著一條羊腸小道:「走這邊,是工匠們走的捷徑。」

  小路崎嶇難行,兩旁長滿荊棘。老王被劃破了衣服,露出裡面的傷痕。

  「這些荊棘…」老方丈若有所思,「是人工種植的。為了防止盜墓。」

  張懷仁突然停下腳步:「前面有埋伏。」他指著地上幾根斷裂的樹枝。

  果然,不遠處躺著幾具屍體,都是建奴的斥候。他們的臉上帶著驚恐的表情。

  「中毒了。」老方丈檢查屍體,「這些荊棘有毒。」

  胡茬漢子從懷中掏出一包藥粉:「塗上這個。我爺爺留下的。」

  眾人小心翼翼地繼續前進。山勢越來越陡,空氣也變得稀薄。

  「到了。」胡茬漢子指著前方,「那就是皇陵的外圍。」

  一座巨大的石門矗立在山腰,門上雕刻著龍鳳圖案。石門緊閉,看不出任何開啟的痕跡。

  「等等。」老方丈指著石門兩側,「你們看。」

  門柱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都是工匠們的名字和籍貫。有些名字已經模糊不清。

  「我爺爺的名字也在上面。」胡茬漢子撫摸著一個名字,「他說這是功德碑。」

  張懷仁注意到石門下方有一行小字:「入此門者,當以赤心。否則,必遭天譴。」

  老王突然指著遠處:「你們看那個!」一具骸骨倚在石門旁,手中還握著一把鐵錘。

  「想強行破門的盜墓賊。」胡茬漢子說,「都是這個下場。」

  老方丈仔細觀察石門:「這不是普通的門。太祖在上面下了禁制。」

  「那怎麼進去?」張懷仁問。他的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玉佩。

  胡茬漢子指著石門上方:「看日頭。等太陽落到那個位置,門就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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