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就把夢當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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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碧輝煌的大殿之上,所有人都等著賜婚的另一個主人公過來。

  謝皎月過來的時候只著一件素衫,肩膀上披著一件白色的大氅。

  她原先的衣服已經被雪淋濕了,妝容也花了,現在的衣服是挽月郡主給她的。

  一張素顏朝天的樣子,看起來不僅過分蒼白,而且十分清瘦。

  坐在上方的謝清月看著謝皎月慢慢走進大殿的時候,眼淚都在眼裡打轉。

  她這妹妹足底早已經血肉模糊了。

  但是從小受到的禮儀,讓謝皎月忍著足底鑽心的疼,每一步都走得端莊。

  她跪在序淮陽旁邊,對著上方的皇上道:

  「臣女謝皎月,拜見皇上,拜見皇后娘娘。」

  一旁的序淮陽從她出現開始便一直盯著她,看見她那張過分消瘦的臉時,狠狠皺起了眉頭。

  今日的皎皎比起上燈節那日更加清瘦了。

  序淮陽注意一旁扶著謝皎月的丫鬟,連忙又看向謝皎月,看見謝皎月那雙空洞的眼睛時,序淮陽心臟都是一縮。

  她的眼睛怎麼了?

  序淮陽很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他捏緊袖子下的手,明白現在不是談論這個問題的好時候。

  他抬眼看向高位之上的皇上,他道:

  「皇上,皎皎已經來了,臣還請皇上為我們賜婚。」

  高台之上的皇上沒有第一時間應承他,他看向跪在一旁的瘦弱的女子,慢聲道:

  「謝氏女,朕的外甥欲求娶你,你可願意?」

  謝皎月跪在地上,裙子下的鞋早已經被鮮血滲透。

  她臉色蒼白的近乎透明,她慢慢道:

  「回稟皇上,臣女品行不算上乘,如今又不能視物,京城之中有許多比臣女更好的貴女,臣女斗膽,請陛下為景陽世子另尋良人。」

  另尋良人。

  那便是拒絕了。

  聽到謝皎月的回答之時,站著一旁,緊盯著她的李臨驀然放鬆了視線,瞳孔恢復了正常的大小。

  他把視線挪到序淮陽身上,只見原本叫囂著要求婚的序淮陽沉默了。

  原本囂張的男子眉眼間全是一種李臨看不懂的釋然,釋然底下又帶著無奈和悲戚,想一個臨死的犯人終於聽到了自己的死期一樣。

  跟序淮陽認識這麼多年,李臨還是第一次在他臉上看見這幅神情。

  不管序淮陽如何,一旁的謝夫人卻是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女兒。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兒居然又再一次違背了她的意願。

  她分明知道,整個相府又多盼望她嫁給序淮陽。

  謝夫人不敢相信,她對女兒耳提面命多次,甚至要求她帶著腳傷,拖著一副病體也要來冬宴的原因就是為了這門親事。

  謝夫人看著謝皎月,眼裡剛重新萌發的一絲母女之情被泯滅。

  坐在最前方的謝相冷冷地看著地上盲眼的女子,眼底一片冰冷。

  他這個孫女,享了家庭的榮華,卻不願意為家族做事。

  不僅清高,而且自私至極。

  坐在最上面的皇帝看著底下沉默的一對璧人,不說別的,這兩人在樣貌上當真是匹配的。

  相府的女兒無論是容貌,還是才情,一直以來都是京城裡的佼佼者。尤其是前兩個女兒,一直都被稱作是京城的兩個「玉姝」。

  皇帝看著謝皎月那雙空洞的眼睛,忍不住想,謝廑這個老匹夫倒是會生孫女。

  一個孫女進宮為貴妃,一個孫女占著太子妃之位,現在還要把一個孫女送到景陽侯府當世子妃,也不怕全天下的書生罵他靠孫女鞏固地位。

  「謝相,這謝二姑娘是你的孫女,這事你怎麼看?」

  謝祖父站起身,他走到大殿之中跪下,他道:

  「小輩情誼,老夫不插手,全憑皇上做主。」

  皇上面上不顯,心裡卻在罵他老匹夫,分明想要借這門親事拉攏景陽侯府。

  皇上移回視線,看著底下的謝皎月和序淮陽二人,他淡淡道:

  「淮陽,這位謝姑娘不願意和你成親,你待如何?」


  從方才謝皎月說話開始,序淮陽便一直沉默的看著謝皎月,盯著姑娘那張清瘦的側臉,盯著那截皙白的脖頸。

  他張了張唇,嗓子有些發緊。

  他費了好些力氣才一字一句慢慢道:

  「為何?」

  為何不願意嫁與我?

  為何要拒絕我的求婚?

  為何總是這樣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樣。

  序淮陽問著為何,但是他心裡也明白是為何。

  從上一次見到謝皎月時,一切便有跡可循了。

  面前這人不喜歡他。

  她甚至有些厭惡他,她不願意要他的簪子和兔子花燈,也不願意和他成親。

  三年前,她只是為了謝相來求他。

  「世子殿下灼灼風華,又是天人之姿,皎月配不上殿下。」

  謝皎月嗓音有些顫,卻不是因為序淮陽而顫,她的身子太虛了,像是被這寒冬抽去了全身的力氣,只留給她一根不彎不曲的挺拔脊柱。

  她跪在地上,身上似乎只有了那根脊柱的存在。

  她並不喜歡序淮陽,即便拒絕了這門親事,心裡也不會太難受。

  反而有一絲久違的輕鬆。

  挽月郡主喜歡序淮陽,她又救了她,她一個將死之人,理應把這個位置還給想要這個位置的人。

  越接近死亡的邊緣,她便越怕麻煩,與其讓別人盼著她死,還不如她自己主動把位置讓出來。

  這樣的話,不僅她自己能求個心安,也能免去相府的欺君之罪。

  「有何可配不上的。」

  序淮陽看著謝皎月那雙眼睛,那雙黯淡的失去所以光亮與神采的眼睛。

  他的語氣有些輕,他頭一次和一個人說話這麼輕。

  他擔心聲量大一些就會把面前這個姑娘吹走吹散了,也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在謝皎月面前大聲說話。

  他這一輩子,少有這麼自作多情的時候。

  自作多情地在西南蠻夷之地受苦,自作多情地每日打磨簪子,還自作多情地來求賜婚聖旨。

  ——其實他一開始就該想到謝皎月會是這番反應的。

  只是他沉浸在與嬌嬌執手一生的美夢裡不肯醒來。

  序淮陽自嘲地笑了笑,抬眼看著謝皎月道:

  「人沉浸美夢裡久了,就把夢當真了。」

  他在西南蠻夷的時候,每日都想著他的皎皎,想著回來向她求婚,想著喜結連理賓客滿堂,還想著兒女繞膝白頭偕老。

  終究是他錯把這些美夢當真了。

  「前些時日是我唐突了謝二姑娘,今日也是,是我自作多情擾了謝二姑娘清靜。」

  「序淮陽給謝二姑娘賠個不是。」

  序淮陽說完這句話便抬頭看向皇上,他道:

  「今日之事,終究是淮陽思慮欠佳,不僅擾了謝二姑娘的清靜,也讓舅舅看了笑話,是淮陽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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