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這樁婚事,我甚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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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皎月有些沉默又木訥地看著面前的長姐,一時間不知道這個長姐是真的不知道她去罰去庵里的原因,還是在維護她的面子。

  但無論是哪種,謝皎月都只能依著她表面上的話回答。

  「我心裡依然記掛著長姐的。」

  「如月也經常這樣說,可是次次進宮都想往東宮跑,若不是顧及姑娘家的顏面,只怕是她是要住在東宮的牆頭了。」

  謝清月在後宮待了六年,宮裡常年爾虞我詐,尤其是後宮,連個說知心話的人都沒有。

  她回回都盼著家裡人進宮,可是每次盼來的與她有些生疏的謝如月和謝新月。

  她是相府嫡長女,雖然是二夫人所生,但是一直和謝皎月一起養在謝夫人的膝下,而如月則是養在她阿娘身邊的。

  所以比起親生妹妹謝如月,她更多的時間是和謝皎月一起待著,更多知心話也想留著和謝皎月說。

  可不知怎地,她總覺得今日的皎皎有些不在狀態,眼睛空蕩蕩的不說,連說話也慢吞吞的。

  若是以往,她這樣說,謝皎月定然是要附和她,一起打趣謝如月的。

  可是今天的謝皎月卻沉默異常。

  她隱約記得,她記憶中的謝皎月並非是這個模樣。

  思考了半晌,她抓著謝皎月的手,稟退了宮人。

  待屋子裡只剩下兩人後,她才抬眼看向面前過分清瘦的姑娘,她低聲道:

  「你可還惦念太子殿下?」

  謝皎月頓了片刻,反應過來後,她平靜道:

  「未曾。」

  「當真?」

  謝清月湊近了看謝皎月,突然發覺她這個妹妹的眼睛有些不太對勁。

  「當真。」

  謝皎月說話的時候,謝清月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的妹妹沒有絲毫感覺,沒有眨眼,也沒有問她在幹什麼。

  「皎皎。」

  謝如月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輕,「你的眼睛怎麼了?」

  謝皎月聽見謝清月的話,頓時反應過來,她還未曾將眼睛看不見的事告知面前之人。

  「無礙,只是著了涼,眼睛看不見了。」

  眼睛看不見了。

  「如此大事怎麼能算無礙?」

  謝清月在宮裡待了六年,哪能不知道單純的著涼根本不會讓人眼睛看不見。

  看著面前的人,謝清月才發現這個妹妹瘦了許多許多,那消瘦如刀削的下巴,又瘦又尖,臉色看著是不錯,但應該是用胭脂畫出來,底下還不知道是個什麼消瘦樣兒呢。

  她這個妹妹,許是遭人欺負了。

  她握緊謝皎月的手,「皎皎,跟姐姐說說,可是有人欺負你了?」

  「姐姐替你去報仇。」

  「我倒要看看,這世間是何人敢欺負皎皎,看我打斷他的腿,剝了他的皮。」

  聽見謝清月的話,謝皎月只覺得有一隻大手不斷搖晃著她的心臟,像是針扎似的感覺在她順著她心臟的底端開始蔓延。

  她隱約記得,許多年前,她就是這樣站在謝呈竹和謝清月身後,有人對她不敬,謝呈竹和謝清月就會替她出頭。

  她還記得,謝呈竹也說過這樣的話,他說這個世界上沒人能欺負他的妹妹,如果有人欺負她了,那他一定會替她報仇。

  斗轉星移,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謝清月進宮為妃,謝呈竹在書院蹉跎歲月,而她呢,她在尼姑庵里挑水背柴。

  謝皎月顫著嗓子,過了好半晌,她才強壓下心裡的那陣濃烈的酸澀。

  「長姐,我……」

  謝皎月話還沒有說完,便有一個宮人跑進來跪在地上道:

  「娘娘,皇上召您伴駕。」

  皇上的詔令,謝清月不敢耽擱。

  她連忙拍了拍謝皎月的手,「皎皎,我讓宮人們帶你去御花園轉轉——說起來,你還沒有見過硯兒,我讓人帶你去見見他。」

  說完她又看面前的宮女,「皎皎眼睛看不見了,你仔細點伺候,若她在宮裡受了什麼委屈,我定然拔了你的皮。」


  「是。」

  謝清月走後,謝皎月由著宮人扶著去看謝清月的孩子。

  燕兒?還是宴兒?

  謝皎月道:「硯兒是哪個字?」

  「回姑娘,小皇子的字乃是筆墨紙硯的『硯』。」

  一旁的宮人回答道。

  *

  是個小皇子。

  謝皎月如是想。

  宮人扶著她走,一時間她也不知道走到哪裡了,走了許久,宮人突然鬆開了謝皎月的手。

  謝皎月偏頭,「這是哪兒?」

  她不知道宮女把她帶到了哪兒,眼前一片漆黑,什麼也沒有。

  寒涼刺骨的風吹在她臉上。

  ——還在屋子外面,這兒不是小皇子住的地方。

  她語速有些快:「你叫什麼名字?」

  一開始的時候,她竟然忘了問這個宮女的名字。

  後面若是她做了什麼,謝皎月無法找到她。

  謝皎月伸出手,試探著在面前揮了揮,才發現面前早已經沒人了。

  那個宮女已經走了。

  謝皎月頓時反應過來,她被人算計了。

  她伸出手,正要試探著往前走的時候,身後響起一陣年輕溫潤的男音:

  「你眼睛怎麼了?」

  這道聲音,謝皎月很熟悉。

  她與此人從小一起長大,他小時候在相府求學時,謝皎月每天都能見到他。

  那時候,她與祖父下棋的時候,這個人便會待在旁邊看,一雙清秀的眉頭皺得緊緊的,看著很是嚴肅認真。

  後來年歲漸長,男女分席,他便逐漸不來相府了。

  直到兩個人的婚事定下,他才匆匆趕來她面前,一字一句認真地告訴她:

  「這樁婚事,我甚悅。」

  甚悅。

  他心裡是十分歡喜這門婚事的。

  祖父也歡喜,父親也歡喜。

  於是謝皎月無話可說,她只能說:

  「亦然。」

  三年過去,她依舊還記得那天李臨匆匆趕來參加祖母壽宴的模樣,額頭上沁著薄汗,連太子的儀容和姿態都忘了。

  他是為祖母而來,還是為了她而來,府里的人都心知肚明,謝皎月也是。

  但她當時滿心愧疚,身上還留著序淮陽留下的青青紫紫的痕跡。

  那時她沉默著看著李臨那雙溫潤如月光的眼睛,心裡想著是退婚。

  後面婚事沒有退,反倒是她這個未來的新娘子換了。

  見謝皎月停在原地沉默寡言的樣子,站在她後面的李臨再次道:

  「你的眼睛為何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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