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送給你隨便戴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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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澧朝的上燈節是在晚上,街道上掛著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燈籠,這一夜沒有宵禁,所有人都可以徹夜欣賞這番盛宴。

  街上早有好多攤販和雜耍,看起來十分熱鬧。

  謝皎月站在廣和樓二樓的窗戶前,在她眼裡,只是一片五光十色的光暈,她什麼也看不清。

  可是她還能聽見。

  聽見稚童吵著要買糖葫蘆,聽見未出閣的姑娘在買燈,還聽見往來過路的行人在猜燈謎。

  序淮陽匆匆忙忙趕來的時候,就從小二口中得知謝皎月已經來了。

  他一聽,連忙上樓,兩三步並作一步走到門前,剛要抬手敲門,又轉身看向平安,連忙整理著自己的領子。

  「衣領亂不亂?還有頭髮,可有什麼不合適的地方?」

  平安連忙伸手把他家世子爺整理著衣領和衣袖,片刻後他收回手道:

  「世子爺,你快進去吧,再過一會兒,謝姑娘該等急了。」

  序淮陽一聽也對,轉過身抬起手正要敲門的時候他一頓,扭頭看向平安:「你說她會喜歡我送的木簪子嗎?」

  「謝姑娘肯定會喜歡的,那可是世子親手雕的,是世子爺的心意。」

  序淮陽一聽覺得心安了,他一咬牙,抬手在門上輕敲了幾下。

  敲完了他才覺得自己糊塗,這包廂都是他定的,他有什麼可敲門的,直接進去不就好了。

  可是序淮陽還是沒有直接推門進去,直到裡面傳出來一聲冷冷清清的「進」之後他才推門進去。

  一推門,他就看見了背對著窗戶的姑娘,窗外五光十色車水馬龍,鬧鬧嚷嚷的,可是序淮陽眼裡卻只看見了穿著青裳的姑娘。

  姑娘梳著雲鬢,披著青色的大氅,序淮陽站在原地愣了片刻,下意識開口:

  「你怎得這般清瘦了?」

  那小半個下巴都能戳死人了。

  他記得他記憶里的謝皎月雖然瘦,但是該有的地方還是有,現在面前這個姑娘卻瘦得過分的,像是一陣風都要吹跑了一樣。

  序淮陽慢慢朝她靠近,越仔細看眉頭就皺得越緊:

  「相府苛責你吃東西了?怎麼把自己弄成一副瘦竹竿的模樣。」

  他還是覺得謝皎月清瘦得過分了。

  背後的寒風穿過窗戶,揚起謝皎月的髮絲,也吹得她背後一片冰涼。

  她垂著眼睛,淡淡道:

  「世子爺找我何事。」

  序淮陽大步走向她,謝皎月聽見強勁有力的腳步聲,下意識繃緊了身體。

  誰曾想男人只是越過她,走到窗戶前,把窗戶關上了。

  謝皎月怔在原地,袖子下的手心握緊。

  序淮陽關上窗戶,心裡滿意了幾分。

  剛剛窗戶大開的樣子,總讓他有一種風要把謝皎月吹跑了的錯覺。

  他關上了窗戶,又從窗戶前繞到謝皎月身前。

  「沒事就不能找你嗎。」

  謝皎月覺得眼前的男人靠她太近,近到她好像能感受他身上散發出的灼熱。

  她緩緩後退一步。

  「世子爺若是無事,皎月先行告退。」

  序淮陽覺得不太對,眼前的人為什麼對他避如猛獸。

  明明他們之間不是已經有肌膚之親了嗎?

  「你有什麼心事?」

  「並無。」

  謝皎月垂著眼不去看他

  ——她根本沒有辦法直視眼前這個奪走她清白的男人。

  她只要一看見序淮陽,就會想起三年前的自己是怎樣的下賤,是怎樣的自作多情。

  她以為只要她熬過了那天晚上,只要熬過去就好,可是她不僅失去了清白,還失去了相府的所有人。

  對於謝皎月而言,每一次面對序淮陽都是面對曾經下賤不堪的自己。

  序淮陽皺起眉頭,「謝皎月,你三年前來找我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謝皎月眼睫毛輕顫,身子繃得很緊,她看向站在一旁的知秋,「你先下去吧。」

  知秋猶豫了片刻,隨後道:「姑娘,我就守在門口,你有事便叫我一聲。」

  站在門邊的平安等知秋出去後,有眼力勁兒的也跟著走了出去,還帶上了門。

  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謝皎月神經太過緊繃,一顆心臟被提起。

  她與序淮陽之間不僅只有那一晚,他們之間還有一個未出世的孩子。

  在相府,沒人主動提起那個孩子。謝皎月也不會提,那個孩子是她心裡劃得最深的傷口,她光是想,就心痛得全身都在顫。

  ——那是一條無辜而完全屬於她的生命。

  卻被她,被她的親人,親手殺害。

  「世子爺喚我來此,只是為了同我說三年前那個晚上?」

  姑娘神色故作平靜,氣息里的幾分顫抖出賣了她的面無表情。

  「若是如此,我可以告訴世子爺,皎月已經忘了。」

  謝皎月其實知道她不應該這樣,她要和序淮陽成親的,要和曾經凌辱過她的匪徒結婚,她應該說些軟話討好他

  ——可是她做不到。

  她甚至沒辦法在這個人面前揚起一個笑。

  序淮陽看著面前睫毛微微顫動的女子,手指有點癢。

  想去碰碰她的睫毛。

  他把手背在背後,微微彎腰盯著比他矮了半個頭的姑娘。

  「你在生氣?」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謝皎月語氣的情緒。

  ——不喜,敏感,甚至厭惡。

  謝皎月抬眼看向他,只看了一眼又快速垂下眼睛。

  「沒有。」

  「你分明有,你若是不喜我說三年前的事,我不說便是了,別生氣了行不行?」

  序淮陽終歸不是女子,不知道那件事對於一個女子來說是清譽,是羞辱。

  他只覺得那是謝皎月對他示好的表現。

  序淮陽從懷裡掏出木簪子,黃楊木雕刻的簪子十分簡陋,因為時時被人把玩在手裡的原因,一些稜角已經被磨圓了。

  「你曾經說你最喜歡黃楊木,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喜歡,但是我記下了。」

  「這簪子我雕刻了三年,本想著一回京便送給你,但是你不在府里,這簪子也擱置到現在,我現在予你。」

  謝皎月看著那隻十分圓潤的木簪,袖子下的手怎麼也抬不起來。

  ——她不想要。

  可是她不能不要。

  房間裡寂靜了半晌,序淮陽總算察覺到了不對。

  他猶豫道:「你不喜歡?」

  謝皎月抬眼看向他,「世子爺親手雕刻的東西,我收下容易招人閒話。」

  「誰敢說閒話?」

  序淮陽皺著眉道。

  謝皎月沒說話,在今天之前,她不明白序淮陽為什麼要去相府提親,可是當看見那個木頭簪子的時候她明白了。

  那一晚上對於她是羞辱,可對於序淮陽卻是野蠻的征服。

  他理所應當把她當成他的女人,送她簪子,就像是夫婿在給妻子送禮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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