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該救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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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蕭雲笙這麼一問,江月有些尷尬。

  是閉上眼睛,哪怕到夢裡。

  腦子都能瞬間想起來,除了二皇子,也就只有傅家幾人。

  但傅家,和將軍沾著親家。

  要殺她的人,若猜的不錯,也和將軍是最親的親人。

  江月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說,想起從前烏月鎮總有喝多的嬸婆拉著夫君和婆婆,問著千年難題。

  娘親和妻一一同落水只能救一個,該救誰。

  事實上,手心手背都是肉,痛的都是最親的人。

  江月不想將軍傷心為難,只能含糊不清的嘟囔著試圖矇混過關。

  其實脫口而出的卻連一個字蕭雲笙都聽不清。

  「說什麼大聲點。」

  江月想躲,早被看出她的念頭一把拉回來。

  只能輕咳了一聲,江月稍微大聲了一些道:「蕭老太君。」

  「什麼?」

  「蕭老太君,您奶奶,從人出來我就懷疑她,是她安排我出府替她取東西,除了她也沒人知道我的動向。行了吧。」

  「她不會。」

  蕭雲笙下意識的開口替蕭老太君開脫。

  快的幾乎江月的嘴巴都還沒合起來,只能緩緩的閉上。

  在蕭雲笙心裡,蕭家,家人,尤其那是養育他長大的奶奶,自然是維護到底。

  任何感情都比不上的。

  她理解。

  從一次見面後,蕭老太君對她就虎視眈眈,敵意十足。

  那股子莫名其妙的討厭到底怎麼來的,她想破腦袋都沒想明白。

  「回去?」

  江月唉聲嘆氣:「將軍,不是很著急的讓我去取東西嗎?怎麼現在又不去了。」

  一想到蕭雲笙是為了不讓她去萬宣樓隨意指使她出來辦差事,還險些死在蕭雲笙過去的紅粉知己手裡,江月總有種不是滋味的滋味。

  抱著胳膊,上下打量了下蕭雲笙,心裡越發為以後去萬宣樓更要比平日提起十萬份的小心應對而叫苦不迭。

  可面上卻還是掩住神色討好的笑道:「將軍您的馬在哪?回去咱們兩人不用同騎吧。」

  方才蕭雲笙身形如同鬼魅一樣突然出現,她都沒聽到馬蹄聲。

  就連現在入眼處都只有她的一匹馬悠哉的吃著草。

  一聲哨鳴。

  蕭雲笙的馬不知從哪直接一躍而出,神清氣爽的噴著響鳴,碩大的馬蹄行動生風,好不瀟灑。

  和江月的馬站在一處,宛如一個正品一個贗品,立刻就分了高下出來。

  就如同方才,她亂了頭髮,受了傷,就連衣袍都皺皺巴巴的被割破了幾塊。

  可蕭雲笙連根頭髮絲都透露出俊逸……

  剛在胡思亂想,手上的東西被蕭雲笙接了過去。

  江月這才反映過來,方才隨手接住蕭雲笙扔過來的小盒子光顧著說話,還沒來得及打開一看。

  指尖蕭雲笙打開,從裡面變戲法一般變出一根髮簪。

  這是她離開時留在府里的。

  回來後還不曾想起這簪子,沒想到被蕭雲笙一直帶上身上。

  蕭雲笙神色淡淡的捏著那個簪子,朝著她揮手:「過來。」

  嗯?

  江月忍住回頭去看身後還是不是有其他人的衝動。

  愣愣的走到蕭雲笙的身邊。

  只覺得脖子一涼。

  滿頭的青絲被蕭雲笙攏起,那根簪子在發間穿梭。

  蕭雲笙在給她冠發……

  指尖在髮絲中穿梭,帶來的細密淺淺的酥麻感,讓江月一陣恍惚。

  如同之前每一次挽發。

  都說女子挽發的模樣是最美的,用長發能綰住君心。

  可此刻,江月心不受控般,被發間細密的觸感網住。

  「將軍……」

  喃喃聲讓蕭雲笙突然清醒過來,眼眸細微的幽深。


  然後若無其事的放下後,重新快速的梳起。

  將那根簪子插在江月的發上。

  「日後,莫要再丟掉了。」

  江月愣愣的摸向頭頂。

  只是臉頰莫名的有些溫熱。

  不敢去看蕭雲笙的眼色。

  空氣中兩人之間的氛圍無形中仿佛變得奇怪。

  等蕭雲笙翻身上馬,回頭見她半天不動狐疑的甩了甩鞭子。

  江月搖了搖頭忍不住自嘲自己的多心,跟著一起上馬回了蕭家一起往京城的方向回去。

  傅府里。

  蓮花池。

  傅蓉捏著一把魚食逗弄著水裡的錦鯉。

  漫不經心的轉眸看著跪在面前的蘇嬤嬤,伸出手指敲了敲放魚食的瓷壇,不滿的輕嗤:「舉高些,蠢材,在我身邊越久連這點活都干不好。」

  隨手撒了一把魚食,看著水裡爭先恐後搶食的魚兒,捂著唇嬌媚的笑個不停。

  然後想起什麼似的,隨口問道:「你剛才說些什麼?」

  蘇嬤嬤手早就舉得酸痛,膝蓋跪在細小的鵝卵石上生疼,卻在傅蓉的視線轉過來時連一個痛苦表情都不敢有。

  額頭的汗低落,討好的小心翼翼:「回主子,是……是那批人遞了消息進來,行動失敗了。」

  「哦?」

  女人臉上的笑意淡去,將手上的魚食全部扔進池塘里,轉身坐在榻上,隨手拿起桌子剛泡的新茶,瞥著浮沫淡淡的開口:「怎麼回事?不是找的那群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連一個丫鬟出身都殺不死?」

  「是,本來那人不知怎麼的,確實是自己出了城,派去的人立刻就跟著,等那閹人一停下就纏鬥起來,還割傷了他的臉,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三將軍在那閹人出門後立刻就緊跟著他身後一起出去了,還傷了我們的人救下了那也閹人,就差一點點……」

  「混蛋。」

  杯子被狠狠砸落在地上,滾燙的水四濺的迸開撒在了蘇嬤嬤的身上,燙的她眼眶頓時紅成一團卻連驚呼都不敢發出。

  「本宮就讓你找人做了這麼一件事,到現在都做不成,一個閹人都殺不死,這些人叫什麼殺手?傳出去不叫人笑話?」

  將手裡的瓷缸放下,小心翼翼的活動著手腕,挪著腿到傅蓉的身邊,輕柔的捧起她垂在桌子邊的手腕,果然見到染得鮮紅的指甲斷成了幾節,不免憐惜道:「你可要自我保重,好不容易留成這樣水蔥一樣的指甲,這麼漂亮的顏色豈不可惜,萬一再氣壞了身體,將軍豈不心疼……」

  「你在胡說什麼?」

  不悅的抽回自己的手,傅蓉看著斷裂的指甲,忍不住的心煩意亂:「本宮現在就算是暈倒在他面前,那個人都不會心疼本宮半分,更何況只是一對指甲。景言上次,連再無關係的話都說的出口……」

  說著眼裡就起了霧氣,咬緊著唇轉過去不住的流淚。

  蘇嬤嬤眼底閃過一絲恨意,又很快的消失。

  繼續開口蠱惑道:「你這就是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了不是?將軍當時說那話還不是因為氣自己,也生著你你的氣……」

  見傅蓉微微安靜了些,蘇嬤嬤直到她正在聽,立刻抓住機會壓低了嗓音繼續道:「你是救了他的人,這份恩情將軍就得還,這麼多年除了您,將軍身邊再沒了別人,這放在從古至今,有誰做到了?」

  「那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耳朵微微一動,淚痕干在了臉上。

  傅蓉轉過身子,目光灼灼的盯著蘇嬤嬤,讓她繼續說下去。

  見蘇嬤嬤還跪在地上,立刻伸出手讓她站起身,卻被蘇嬤嬤躲開了更加恭敬小心的開口繼續道:「她又不過是仗著扮成您的替身勾住了將軍觸物思人的心。不妨您努努力,讓將軍嘗到了您滋味,知道了您的好,女人的好,從此對您念念不忘,戒不掉您了,這孩子和您的夙願不都成了嘛……」

  「蘇嬤嬤…沒你在身邊,我該怎麼辦。」

  傅蓉笑意加深,拉長的眼尾勾勒出幾分心動。

  ……

  「胡鬧!」

  官家這次才是真的動怒了。


  「什麼叫傅蓉和老二勾結,傅候和老二狼狽為奸害死百姓?」

  蕭雲笙沉靜了許久的冷靜,「證據都在摺子上寫著,陛下看了自然明白。」

  傅蓉沒想到還未如何,被喊進宮就是聽見蕭雲笙告狀。

  還未開口爭辯,就見他捻動著食指,微微攏著袖子沒給傅蓉反應的機會。

  「只要能挖出烏月山的山脈,幾條命算得了什麼……屆時招兵買馬,皇位手到擒來,一個蕭雲笙又算什麼。」

  冷不丁的一挑眉,蕭雲笙輕描淡寫就將矛頭重新指了回去:「難不成這些話你父親說給你聽候,你就已然忘了?」

  話只說了一半,內容就足夠引得官家微微側目。

  讓人浮想。

  「傅蓉,他說的可是真的?」

  面對帝王的審視,傅蓉還是有些心裡發虛,沒想到蕭雲笙竟然和她玩釜底抽薪。

  「說啊,傅蓉,蕭雲笙說的是不是真的?你們夫妻二人當真離心離德,商議好了和離?你父親當真和老二勾結多年,做了這麼多惡事?」

  手裡的帕子在指尖不住的攪動著,傅蓉的牙都快咬碎了。

  想起傅候已死死無對證。

  底氣頓時又回來了。

  「妾室女流之輩,哪裡知道這些。欲加之罪不過是夫君為了和離的手段。」

  咬了咬嘴唇。

  傅蓉自顧自的從地上站起身,上前兩步跪倒在官家的腳邊,如弱柳扶風般柔弱的將身體傾在官家身前。

  丹唇輕啟。

  對著官家的耳朵輕咬般低聲細語說著悄悄話。

  「身為人妻,我受些委屈也是應該的。只要他歡喜,只是陛下也知道,我傅家上下大亂,沒有父兄,此刻和離,妾身實在,實在是活不下去的。陛下,這婚約是您給的金玉良緣,您可要替妾身做主。」

  殿外的江月透過縫隙看到傅蓉矯情做作的模樣。

  心裡不住的暗罵這個女人是個有本事的,能時刻變換情緒,隨時都能登台和戲子比擬演上幾段。

  眼淚說來就來,說笑就笑。

  也不知道官家說了什麼。

  眼見到後者來臉上冰霜盡消,還毫不顧忌的哈哈大笑。

  蕭雲笙嘲弄的勾唇,又很快恢復面無表情。

  無數的情緒略過,唯獨沒有聽到蕭雲笙說話。

  江月忍不住睫毛輕顫,心裡有些不安。

  突然那站著的人轉過來,深深看了她一眼。

  兩人之間一道無形的情緒緩緩流動。

  好在久久之後,蕭雲笙落在江月身上的那道視線終於視線挪開。

  「春獵勾結內外的叛軍,我也查出,也和傅家有關。」

  江月忍不住吐出一口氣。

  蕭雲笙最煩的就是欺騙和隱瞞,錯了還死不承認。

  傅蓉又一次踩了雷區。

  兩人相遇,原本就已經註定了,一切都是從欺騙和隱瞞開始的。

  「好、好、好。有將如此,實在是孤的福氣。」

  見官家龍心大悅。

  蕭雲笙腳步晃了晃。

  虛浮,幾乎快要站不住,全身的重量都壓在那內官身上,捂著嘴時不時的咳嗽幾聲。

  「咳咳……」

  咳嗽聲在大殿裡顯得格外突兀。

  不知是不是因為心緒起伏。

  臉色白慘慘的一片。

  讓官家一時間又生出幾分憐惜。

  「賜座。」

  坐上了座,蕭雲笙接過新泡好的熱茶,用手捂著茶盞吸收著熱氣,一副跪傷了的模樣。

  視線若有若無的落在還跪在大廳中間的江月身上。

  「陛下。」

  傅蓉惡狠狠的剜了一眼地上的江月。

  搖著官家的衣袖做出一副通情達理的模樣:「既然陛下心情這麼好,妾身受些委屈也就不那麼重要了,今日鬧出這麼多事,不如乾脆都算了吧……說白了,這些都是皇家內部的事,傳出去豈不是又給百姓茶餘飯後的笑柄,如今知道內情的人已經消失的差不多了,除了……」


  江月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傅蓉,不由得有些好笑。

  見官家眼底一閃而過的殺心,蕭雲笙捏緊了椅子上的扶手。

  「陛下……」

  抬手官家止住蕭雲笙想要開口的想法,凝視著江月:「將軍寵你,你更要知道自己的本分,不可妖媚,要維護主母和夫君的感情,不然,孤第一個不會饒了你。」

  這話就是明晃晃的威脅。

  毫無價值。

  話音落下。

  剛才還喋喋不休恨不得衝上來撕碎了江月的幾個莽夫,立刻面如菜色額頭上的汗珠立刻滾落滴在大殿上。

  不住吞咽著口水。

  用力的將頭磕在地上,砰砰的聲響震盪在大殿上。

  不多時就見了血。

  「陛下恕罪,我們都是粗人,只知道帶兵打仗,一時間掉進旁人的圈套里了。不是有心叛亂。」

  「雲笙你說,孤該如何處置這些人。」

  蕭雲笙拱手略略抬頭,眉眼間都是難掩的風華籌算,盯著這幾個叛徒宛如看見將死的螻蟻,嘴角輕輕牽起。

  「將軍!將軍!我們幾人那時候是昏頭醉酒惹出的麻煩,也是為了救家人,求將軍陛下不看其他,就看當初我們也是跟著將軍拋頭顱灑熱血浴血殺敵一場才有這如今的天下,網開一面再給我們一次機會,我們哥幾個定當好好做人,不辜負將軍。」

  那幾人見生和死的權利被交給了蕭雲笙,只後悔為何偏偏惹上了蕭雲笙。

  掄起胳膊不住的對著自己的臉大抽特抽起來。

  為了讓蕭雲笙相信自己真心悔過,打自己的時候的都是下足了力氣。

  他們都是軍中帶兵的人,力氣大幾下就抽著鼻青臉腫鮮血直流。

  整個大殿只剩下噼里啪啦的巴掌聲,場面慘不忍睹。

  蕭雲笙目光冷淡。

  轉眸不去看他們。

  視線微微一凝,看到跪在那的江月,整張臉都埋在了胳膊里,看不出表情只是身體在隱隱顫抖。

  隨即輕咳一聲,將視線都引在他自己身上站起身對著官家遙遙一拜:

  「我平日裡最厭惡的,就是那些居功自傲的蠢物,污衊皇室,目中無人,違反軍紀,還勾結黨羽,害死百姓,條條都是死罪,就是株連,都不為過。所以末將的意思是……」

  說著緩緩走到那幾人的面前,淡淡的吐出一字:「殺。」

  輕言慢語間,蕭雲笙尤其幽幽宛如懸在頭頂的一把刀終於落下重重的擊下,將這幾人所有掙扎求生的心徹底擊的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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