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好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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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的牢房,黑暗處墊在地上潮濕發霉的草料蠕動著未知的生物。

  江月撐著頭,靠在牆上,指尖殘留的鮮紅如血。

  明明已經天亮,可地牢只有一處通風的小窗,分不清時辰。

  可進來後保持的姿勢和早就麻木的四肢早就提醒著江月,再有半個時辰她就要人頭落地。

  她想起星星。

  想起鴻鳶姐姐。

  想起了蕭雲笙。

  想起腹中這個剛知道他存在的小生命。

  心裡早就勾勒出蕭雲笙回來聽見她的死訊,會是什麼表情。

  爛熟的飯菜被扔到眼前,上刑場的人都會有一頓斷頭飯,江月向前伸出手,手腕上的鏈條發出碰撞刺耳的聲音,放棄了飯菜,只用手指蘸了些水,在地上三三兩兩寫了字。

  「罪犯江月,行刑時辰到。」

  一左一右被架起了胳膊,江月被帶出監牢前回頭看了眼地上染了紅的字,勾唇苦笑。

  她勇敢了一次,可怕是命。

  沒機會看到後面的結局了。

  菜市口。

  劊子手的刀高高舉起,重重落下。

  新鮮的血色噴射了滿地,驚呼聲中,瘦弱的女子缺了頭的身子再也支撐不住落了地。

  劊子手擦乾行刑的刀,轉身看到台下男人,刀子脫了手砸在腳上。

  「將軍,蕭將軍,您怎麼回來了?」

  脫下身上的衣袍露出後背,目光好似掃了那血污一眼,

  語氣淡淡的就想再說今日的天色般隨意。

  「我來受刑。」

  蕭雲笙腳步一步步走近台子,鼻子嗅到那血腥氣微微皺緊了眉,腳下一轉一動避開了地上瀰漫開的血。

  「只是,好像我來的不巧。」

  說著那劊子手眉目一轉,想起那張貼的罪己詔,見他風塵僕僕,面色也會不太好看,撓頭。

  那一百軍棍也是他行刑。

  「將軍的軍棍今日怕是不成。也不用急著這麼一時,剛回京歇幾日。」

  心裡又暗暗嘆氣,沒想到這將軍這麼實誠,眼巴巴的跑過來要挨打。

  雖是官家說了讓他回京受罰,可這一百軍棍,打不打,怎麼打,何時打,打幾分力還要仔細問清楚。

  不然錯了一分,日後他們就別想再有好日子。

  聽見蕭雲笙的名字,原本看完熱鬧要離開的百姓又聚了過來。

  蕭家的將軍只有一個,在百姓里的威望極高。

  一個個忌憚著他的名號不敢上前,卻還是崇拜欣喜的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那罪己詔滿城皆知,還抄錄到了全國各地。

  如今當真要打,自然一個個拖家帶口的都拉扯出來要看個清楚。

  不然日後外鄉的人來京,若是給自家孩子說這位冷麵閻王時,能多個故事。

  見他連外袍都脫了,脖頸和手臂還露出未曾好透的新鮮傷痕,早就聽過蕭雲笙平日做事習慣的劊子手自知勸不動。

  只能一邊使眼色讓人去上面通風報信,一邊讓人打水。

  自己抱起了個竹凳訕笑著過來放在蕭雲笙的跟前:「將軍莫怪,還是等等。早上剛行刑的女囚,得清理乾淨才行,不然刑具也擺不開。」

  蕭雲笙耳朵微微一定,聽到那凳子落了地,這才轉身,指腹佯裝無意在空間劃了一下,大致確認了凳子的方位沒出錯,這才轉眸落在那血腥氣最重的位置——屍首的位置,「我記得斬首一般都放在秋後。」

  「是,只是這位行事太過於可惡,聽說燒了一座山,害死了山上十幾戶人家……」

  劊子手原本就在拖延時間,聽見蕭雲笙主動找話題,更是感慨運氣好。

  沖洗著地面,隨口回應一抬頭就將蕭雲笙緩緩彎下腰,不顧地上腥臭未乾的血跡就要碰到那女屍,又瞪大了眼睛。

  有人更快的喊住了他。

  「將軍!行刑後的屍首由我們料理……」

  「你方才說,這人犯的什麼罪?」

  「燒山,害了人命。」


  蕭雲笙用力合上眼,又再次睜開,視線依舊是漆黑一片,看不清和他隔著兩步路的『屍首』,是不是他熟悉的那個。

  「叫什麼?」

  「什麼?」

  傀子手握緊了手裡的水瓢,掃了眼台下的百姓,勉強擠出笑:「小人沒叫啊。」

  「我問你,她叫什麼?」

  有那麼一瞬,劊子手幾乎已經自己要死了。

  結結巴巴恍然大悟,可到嘴的名字又卡殼忘記:「江什麼,聽說是府里的丫鬟……將軍!」

  可緊接著,地上的女屍便被緩緩抱起,連那裹著麻袋的頭顱一併被蕭雲笙抱在懷裡。

  指腹撫摸著那具女屍。

  台下的百姓連同台上的衙役幾乎都和見了鬼一樣。

  懷裡的人重了些。

  不是她。

  蕭雲笙吐出一口氣,即使目不能視物,還是能感受到此時身上的視線,如針如芒。

  「夫君,妾身只是想要確認是不是認識的人,你為了妾身關心則亂了。」

  遠處的馬車緩緩停在巷口,一道悠然的女聲傳來,露出得體的笑,開口解了圍,又落在那劊子手的身上:「抱歉,不管她是犯了什麼罪,逝者為大,我想替她上一盞燈油。我方才路過見過你們府衙大人了,今日先不行刑。」

  蕭雲笙直起身子,坐上了馬車離開,那劊子手才鬆了口氣。

  「怎麼回事?」

  「我聽說這個丫鬟是將軍夫人的陪嫁,你看到將軍的臉色沒,怕夫人擔心,立刻就要確認。」

  人群里還未散去的人低聲議論著,上了馬車,蕭雲笙氣血翻湧。

  傅蓉靠上前,緩緩伸出手想要替他擦去沾染的血色,被他一把鉗住手腕。

  「怎麼回事?」

  傅蓉勾唇笑容依舊動人,哎呀一聲才想起眼前人此時看不見般。

  「夫君。妾身不是和你一起回來的麼。什麼都不知道。好疼啊。」

  話音落下,抬了抬正被他鉗住的手腕,幽怨輕嘆:「這一路你我都在一起,我若是做了什麼還能逃過,你的眼睛麼?」

  嬌柔的嗓音特意在後面的字眼加重了語氣。

  蕭雲笙面色微變,鬆開手。

  他不是沒想過那誣告,原本把人關著就是要拿出草藥送人離開,到時候侯府追責找不到人,誣告也成了空的。

  就算後面嚇定了心思要納江月,他也是已經想好了留下對策。

  人在他府里,帶走要經過他。

  就算他不在也要經過另一人……

  蕭雲笙想到蕭老太君那一字字的話語,喉嚨一梗。

  傅蓉看在眼裡,指尖攥著那帕子,唇瓣好似染了血般勾勒:「夫君,咱們回府,說不定江月就在呢?」

  揚起嗓音剛要提醒車夫加速,突然蕭雲笙扣了扣車門。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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