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今夜就宿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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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了營帳,蕭雲笙便再也按捺不住胸腔里洶湧的腥氣連連咳嗽起來。

  剛找出藥瓶,就聽到門帘處傳來的腳步聲。

  握著藥的手微微扣住,蕭雲笙皺緊眉頭,「誰?」

  「夫君。」

  傅蓉腳步一頓,目光落在蕭雲笙手中捏著的藥瓶上,臉上笑著:「怎麼了,是妾身啊。你已經好久沒同妾身說話了,還在生我的氣麼。」

  等到她走到近處,蕭雲笙皺著的眉才平復下去,卻沒主動交談的意思。

  那日剛談起篝火晚宴,傅蓉雖然說得滴水不漏,可當時抗拒的模樣他還是能看出來的。

  就連江月切好烤肉送到她眼前,嘴上雖然夸,可她卻連碰都沒碰一下,甚至還有一瞬間的厭惡。

  蕭雲笙從前並沒有多想。

  可就在方才那一瞬,他突然覺得他這個妻有些『假』。

  好似除了在床榻間,其他時候總是刻意演出一個合格的妻,有那麼一瞬,他幾乎懷疑他認錯了人,眼前人根本不是那時在街頭救乞丐的女子。

  當街能毫無芥蒂救治乞丐的女子,絕不會露出那般嫌棄的模樣,蕭雲笙眼眸愈發變得沉重。

  咬了咬牙,傅蓉不動聲色垂下眼,佯裝羞澀地攪動著手帕:「我打聽過了,往年軍中篝火夫君都是在這裡宿上一夜的,今夜若夫君願意,妾身想留下陪您。雖說軍中人多,可妾身小心點,也有別的一番滋味……」

  「夫人做得足夠多了,其實你不必勉強自己。」

  這般明晃晃的暗示,蕭雲笙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怪異,卻眉眼舒緩了大半。

  白日傅蓉維持著端莊,身份,別說說出這樣夫妻間的私房話,就是主動拉一拉手都是能躲就躲,此刻這樣主動示好,他也不該拿著那一點點不痛快繼續冷落了妻。

  只是……

  比起上次,只稍微有些小心思的『新鮮感』都讓他一發不可收拾,這次不知為何,這般赤裸裸的暗示心裡卻連一絲漣漪都沒泛濫。

  抬起手剛想執起傅蓉的手。

  突然就聽見外面傳來一聲尖厲的哭聲。

  蕭雲笙眉頭一皺,快步出了營帳。

  傅蓉卻沒半分意外,慢條斯理將帕子收進袖口又理了理髮髻,這才跟著出去。

  原本還在篝火旁歡笑的人在就圍成了一圈。

  江月站在中間好似站都站不住了,手上緊緊捏著半盞燒毀了的孔明燈,早就哭得泣不成聲,看上去格外無助。

  「怎麼回事?」

  聽見蕭雲笙的聲音,江月好似找到救命稻草,頓時眼前一亮般回過神撲了過來。

  「將軍,求您,替奴婢找找妹妹,她不見了,奴婢只找到了這個燈,她一定是出事了。」

  她不該讓星星一個人去玩,更不該這麼晚才發覺出了事。

  她四處都尋了,只有這半盞燈。

  星星雖然大大咧咧,從小也知道自己的身子不好從來不敢離她太遠,若不是出了事,不可能一直躲著不出來。

  蕭雲笙扶著她的肩,攔住了江月下跪的動作。

  見她眼眶裡都是通紅的血絲,渾身都在控制不住的顫抖,竟有些不忍。

  「興許是她躲到哪,故意讓你著急呢?小孩子頑皮,若是躲進了什麼山洞,藏進了什麼水渠一時半會找不到也是有的。說不定過一會就出來了。」

  聽著這嬌柔的嗓音,江月緩緩抬頭,這才瞧見了站在蕭雲笙身後的傅蓉臉上高深莫測的笑容。

  原本混沌的大腦頓時找到了方向,掙扎地站起身,踉蹌的上前緊緊抓住她的胳膊,「小姐……你……是你……」

  之前幾個時辰都沒事,偏傅蓉來了,星星就不見了。

  她不得不得多想。

  不等她說什麼,傅蓉一把攥住她的手,「瞧你,都哭紅了眼,怪可憐見的,我陪你去找,說不定你找不到的人,我一去就找到了。」

  這樣好似姊妹情深般安撫讓圍觀的士卒都跟著誇讚,可攥在手腕上的力道之大只有江月才知道,也只有她聽出這話里的意思,只能咬牙點了點頭。

  「既如此,就麻煩小姐陪奴婢再找一遍。」

  傅蓉眼底一閃而過的得意,還不忘回頭裝模作樣懇求蕭雲笙:「夫君,不如你也帶著人再去另一邊找一找,人多力量大。」


  「這是自然。只是夜深,夫人讓人多帶幾個火把照亮。」

  蕭雲笙轉眸看了眼江月,張了張嘴,到底把安撫的話咽了回去,只對著傅蓉不放心的吩咐。

  有妻在,安撫的話不必他說,男女間也需要避嫌。

  眼神掃過幾個領隊,頓時士卒一個個正色起來,反應過來快速分隊四散開去找人。

  「分四隊,馬上去找人。」

  等人都走遠了,握著江月的手這才鬆開,只這麼一會,手腕被掐出了印。

  江月強忍著心裡的不甘,緊盯著傅蓉。

  「星星在哪?」

  蘇嬤嬤冷哼一聲,語氣里毫不掩飾的不悅和威脅:「江月,怎麼和小姐說話呢,你忘了自己的身份麼?還是忘了小姐要幫你找妹妹。」

  江月深吸一口氣,直直看著眼前這讓人作嘔的主僕,即使再不甘,也只能攥緊了手。

  「……奴婢不敢。既然小姐說要幫我找妹妹,還請明示。」

  「求人,也要有個求人的態度。跪下。」

  見她倆面上嘲弄更濃,江月咬緊了站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奴婢實在不知做錯了什麼要小姐如此對星星,還請明示。」

  傅蓉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很看不慣她這副不識抬舉的模樣,面容在四周的火把照射下,竟有些陰險嫵媚,「你以為瞞著我求蕭雲笙要回藉契,換回自由,在我面前骨頭就硬了?

  信不信,就算你拿回藉契,我也有本事讓你乖乖求著我主動回來,繼續做我聽話的狗。」

  她知道了。

  竟然是為了這事!

  江月臉色愈發失了血色。

  思索到底是哪裡泄露了消息。

  即使努力平復著情緒,可眼中的心虛太過明顯,渾身上下都在發抖。

  「所以你就把星星藏起來了……你對星星做了什麼!」

  傅蓉更加漫不經心:「我說過了,求人,要有求人的態度。

  跪下!

  這會我還能保證她還活著,再過一會她若是死了,就是死在你耽誤的時間。」

  知道這是故意作踐羞辱她的。

  可江月卻不敢賭。

  咬緊的牙關猛地一松,晃動的身子認命般跪下,緩緩彎了腰肢,頭貼在地上的地上那一刻眼裡早已噙滿了淚水也無聲隱入泥里,只剩滿心屈辱。

  「求小姐替奴婢找到她。」

  「乖。這才像話。」

  傅蓉捂著嘴輕輕笑著,和蘇嬤嬤一前一後帶著路。

  江月遲疑一瞬,急忙跟在後面。

  直到拐到營地後面的暗渠,蘇嬤嬤拿起哨子吹了一聲。

  只聽見咚的一聲,什麼東西從上游砸了下來落進了水渠,不一會水面上緩緩飄過來一個黑影。

  看著輪廓,正是人的形狀。

  隨著水上下浮動,不知生死,無聲無息,隨時都有可能被水吞沒消失。

  「星星!」

  巨大的驚慌瞬間將她吞沒,江月拼了命地衝進水裡,拼了命將人抱在懷裡,渾身爆發了驚人的力氣連拖帶拽好不容易把人拉上了岸。

  顧不得喘息,江月急忙撥開星星臉上的濕發,顫抖著伸出一根手指緩緩放在她鼻下,屏住了呼吸。

  直到感受到手心傳來微弱的呼吸,懸著的心勉強落了地。

  可後怕帶來的驚慌和心痛如同蝕骨得毒,痛得她窒息難忍。

  剛要背起星星回軍營找軍醫。

  岸上的蘇嬤嬤大聲叫嚷起來,「找到人了!找到人啦!」

  遠處的火紛紛往這邊快速聚攏。

  等蕭雲笙出現時,看到圍了一圈士卒去幫江月,轉眸見傅蓉坐在草地上早就沒了優雅抱著膝蓋冷得發抖,心裡一動。

  蘇嬤嬤心疼地替她捂著胸口:「小姐,你又不會水,救人的事讓別人來就是了,你何必……哎。」

  「蘇嬤嬤快別說了,我沒事,還是先去看看江月姊妹兩個怎麼樣了。啊,夫君!你來了。」

  「夫人實在讓我驚喜,一如當年初見你時那般心善。」


  之前那點芥蒂徹底煙消雲散,伸手將人拉在懷裡。

  傅蓉微微一愣,掩住眼裡的遲疑,扶著手臂還不忘露出擔憂的模樣一直往江月那邊看。

  見蕭雲生臉上愈發動容,蘇嬤嬤趁機開口,扯著嗓子讓周圍的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小姐太著急救人,老奴拉都沒拉住,可那江月連一句謝謝都沒有,真是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重了。」

  「蘇嬤嬤別亂說,江月這是關心則亂,再說了救人哪裡就是為了那一句謝謝呢。」

  江月只顧著跟著被抱起來的星星走,聽到這話不解的轉頭,眼眸一縮。

  原本還遠遠站在岸邊的傅蓉不知何時身上沾滿了泥水,頭髮凌亂,比她更像下水救人的狼狽,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可見到一旁的蕭雲笙皺緊了眉一副對她失望透頂的冷淡,哪裡還能不懂傅蓉的手段。

  一股說不出的苦澀從心裡翻湧,翻騰,一路攀升到她的喉嚨,叫囂著嘶吼著想要衝破一切去撕開傅蓉的面具。

  可看到奄奄一息的星星,只能先咬牙轉身送星星去軍醫那。

  催吐吐出了肺里的水,好在並無大礙,只用吃兩日藥養一養就好。

  江月蹲在爐子旁好不容易熬好了藥準備餵給星星,一顆心都還未曾落下。

  就見傅蓉換了衣衫過來,抬手便將那藥碗提翻。

  一碗滾燙的藥汁化成了滾滾的白霧,頃刻間被土吸收了乾淨。

  江月瞪著一雙猩紅的眼,再也按捺不住憤怒,低吼出聲:「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肯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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