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族長已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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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芫明白老族長說這麼多,其實就是想讓她和楚玉寧化干戈為玉帛。

  那年楚玉寧送給她的桃子的確很甜,皮很薄,揭下桃皮,桃肉飽滿甜軟,一口咬下去汁水橫流,是那年夏天她吃過的最好吃的桃子。

  但直到今天她才知道,那幾個桃子是楚玉寧從老族長家的果園裡偷出來的,並非是在城裡買的。

  她與楚玉寧的過去充斥了太多謊言,她無法忘記上一世的經歷,也無法原諒楚玉寧。

  沈芫遞給老族長一碗茶,「渴了吧?喝點水。」

  「說了會話,確實口乾舌燥。」

  老族長知道沈芫的言外之意是覺得他話太多了,接過茶碗後不再多言。

  說起來,他們村子裡這一輩最優秀的男娃是楚玉寧,那最優秀的女孩無疑就是沈芫,她會識字懂藥理,還特別能吃苦,年少時便能靠進山採藥掙錢,撐起一個家。

  他們倆真是村子裡這一代孩子中最般配的,只可惜有緣無分……

  老族長失落地搖了搖頭,也不知是喝了熱茶又在門口吹了冷風,受這一冷一寒刺激,還是別的緣故。

  老族長剛喝了兩口茶水,突然猛烈地咳嗽起來,「咳咳咳……咳咳咳……」

  他咳得上氣不接下氣,一聲接著一聲,越咳越厲害,甚至一口氣沒上來,差點兩眼一翻暈死過去。

  沈芫忙扶著老族長躺下,掏出銀針在他鎖骨間扎了幾針,老族長才沒有當場斷氣。

  但祠堂內的村民都被這一幕嚇到,在此之前,他們還覺得老族長有所好轉,沒想到他說不行就不行了。

  「芫丫頭,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族長他………」村民欲言又止。

  沈芫知道他們想問什麼,但什麼都沒說。

  瘟疫之所以令人聞風喪膽,是因為他的死亡率非常高,其實就算沒有孫縣令焚村,這村子裡的許多村民也會死在這場瘟疫里。

  不同於尋常風寒感冒,疫病病性更為猛烈,從染病到死亡,頂多就是七天的時間。上一世在善安堂,她深有體會。

  就算她手裡有上一世記下來的治療疫病的方子,這藥方又被姜神醫改良過,但也不能保證治好每一個人。

  更何況老族長染病已有七日,接受治療太晚,再加上年紀大了身體還有其他毛病……只怕是挺不過今夜了。

  夜半,祠堂內的村民熟睡時,老族長突然從床上爬了起來,他自顧自地把衣服穿好,然後杵著拐杖往門外走。

  沈芫靠在門框上本就睡得很淺,他被這動靜驚醒,回頭看向老族長。

  「我想出去透一口氣!」見沈芫被吵醒,老族長有些不好意思。

  沈芫起身,走到老族長跟前,「我扶著你吧!」

  沈芫扶著老族長,兩人穿過院子,走到了祠堂大門口。

  楚家祠堂建在楚家村後山的半山腰上,站在祠堂門口,可以看見村落大半風光。

  山腳下村戶很多,但如今還亮著燭火的只有田氏家和老族長家。

  老族長出神地眺望著那兩處亮著火光的地方,仿佛透過那點光亮看見了安睡的村民。

  良久,老族長輕嘆一聲:「芫丫頭,咳咳咳,村子裡的人就交給你了!」

  「若你不是最早接觸他們兄妹二人的人,興許,能挺過這一關。」沈芫低聲道。

  老族長聞言,回頭看了眼牆角稻草堆上的楚玉寧和楚秋月,眼中並無責怪,只說:「這是老頭子我的命數!」

  「當初,趙菊香和楚小山鬧出來那樣的醜事,我還想著袒護楚小山,就因為他是我的堂侄。」

  「我生為族長,這半生都在為自己的族人做打算,所以我死在自己族人的手裡,也算是……咳咳咳……也算是命盡於此。」

  老族長說完,手中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

  隨即,老族長跪倒在地,他望著山腳下的村落,頭一歪,腦袋無力地垂了下去。

  祠堂內的村民被拐杖落地的聲音砸醒,一個接一個從地上坐了起來,望向跪在大門口的老族長。

  楚玉寧率先察覺到不對勁,披上外袍快步走到院中,喚了一聲:「族長!」

  沈芫站在祠堂院門外,回頭看向楚玉寧,山風襲來,吹起她的衣角,如墨長發散開。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楚玉寧卻從她眉宇間看出一絲悲憫。


  這絲悲憫含著神性,並不像人會有的。

  「族長已故。」沈芫的聲音很輕,仿佛剛說出來就吹散在風中。

  族長死前,望著自己的老屋很久,他應該很想回自己家一趟。

  但他記著進入祠堂就不能再出去的規定,只站在祠堂門口,沒有往外走一步。

  聽沈芫說老族長已死,村民不免悲戚,都跪在祠堂內放聲痛哭。

  天漸漸亮了,沈芫說道:「讓族長儘早入土為安吧!」

  「按照規矩,應該停靈七日。族長這些年為村子嘔心瀝血,不能讓他走得如此寒酸,怎麼的也該大辦一場,讓村里所有人都來弔唁他才行!」村里其他幾位年長的老人說道。

  沈芫搖了搖頭,「族長臨終前說,一切從簡,他願意躺在他閉上眼的地方。」

  聽沈芫這麼說,村民不再有異議,畢竟這是老族長的遺言。

  祠堂後屋停放的有幾口空棺材,村民們把老族長抬進去後,拿起鐵鍬開始在祠堂大院的西北角挖坑。

  村民們都生著病,沒有太多力氣,但因為對老族長的尊敬,即使再累也沒有放棄,都想著能挖一點是一點,要讓老族長走得安心。

  在這群人中,楚秋月是年紀最小的。

  她幫不上忙,站在一旁看著眾人忙活,忍不住陰陽怪氣道:「我早就說了,沈芫她根本就治不好疫病,你們偏不信,現在她把族長都給治死了,你們總該信了吧!」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停住了手上的動作。

  有村民去拉楚秋月,「你亂說些什麼?」

  楚秋月不依不饒道:「我說的是事實!她給我們喝了兩天的藥,我們的身體有所好轉嗎?根本沒有!如今族長都死了,接下來死的就是你和我,我們每個人都會死在這裡,沈芫她根本就治不好我們!」

  沈芫輕呵一聲,像楚秋月這種熱衷於撲滅所有人的希望的人,上一次他在善安堂見得多了。

  「既然你覺得無用,那至今日起,別吃我的藥。」

  楚秋月怔住,隨即氣憤不已地罵道:「我哥哥說的沒錯,你就是個毒婦!你也就只會威脅人!你說不給我藥吃就不給?憑什麼?你有什麼權利斷我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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