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點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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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點兵!」

  威嚴的女聲裹挾著不容置喙的力量,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般敲擊在金鑾殿上,震得人心神俱顫。

  「調遣江南二十四郡駐守兵馬,湊夠十五萬精銳!」

  蘇牧婉的聲音愈發冰冷,每一個音節都仿佛淬了寒冰,宣告著一場即將席捲大乾的滔天風暴。

  「張獻宗!」

  點到名字,身軀略顯佝僂的兵部尚書,同時也是三聖學府府主張獻宗,猛地抬起頭,蒼老的面容上滿是肅穆,快步走出隊列,躬身應道:「老臣在!」

  蘇牧婉目光如炬,威嚴掃視而下,厲聲喝道:「朕命你為三軍主將,率領十五萬精銳,即刻趕赴邊境!」

  「老臣領旨!」張獻宗毫不遲疑,聲音鏗鏘有力,沒有絲毫懼色,唯有身為軍人的決然和忠誠。

  「澹臺楓葉擔任副主將!」

  又是一聲敕令,點中了人群中一位身姿挺拔的將領,澹臺楓葉聞言,立刻抱拳出列,眼神銳利,同樣乾脆利落地應道:「末將領命!」

  「御廷衛四大營之一的地煞營統領,季崇何在!」

  蘇牧婉的聲音再次提高,帶著一絲急迫和怒火,點將速度之快,令群臣心驚膽戰。

  一位身披黑色鎧甲,面容冷峻的將領自隊列中走出,單膝跪地,聲如洪鐘:「末將在!」

  「朕命你即刻聚集地煞營,支援拒北城,輔佐顧北望!」

  「末將領旨!」季崇沉聲應道,起身時,周身已然散發出肅殺之氣,地煞營,御廷衛中最精銳的營隊之一,終於要出動了!

  「督察營總旗,賀知仁!」

  蘇牧婉的目光再次轉向另一處,點中一位身穿督察營制服,面容剛毅的青年。

  賀知仁心頭一凜,知道自己被委以重任,立刻走出,抱拳道:「卑職在!」

  「爾率領一千名督察使,朕賜你天子劍!」蘇牧婉的聲音擲地有聲,帶著一絲凜冽的殺意,「凡軍中有任何亂象,可先斬後奏!凡是疑似黑星殿暗星者,只需懷疑理由,無需罪證!可殺!」

  賀知仁心頭一震,天子劍!這可是象徵著皇權至上的利器,陛下竟然賜予了他!

  「但是!」蘇牧婉語氣一轉,變得無比嚴肅,「不准意氣用事,公報私仇,待歸京時,朕要檢查奏報!」

  「卑職遵旨!」賀知仁接過象徵著生殺大權的天子劍,感受著劍柄上傳來的冰冷觸感,心中既是激動又是凜然。

  隨著一條條聖旨如同暴雨般落下,金鑾殿內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群臣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只能感受到空氣中瀰漫的肅殺之氣,預示著一場驚天動地的變革即將到來。

  當日。

  沉寂已久的帝京城,仿佛一頭沉睡的巨獸被猛然驚醒,開始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這座龐大而古老的城市,如同一個布滿灰塵的巨大機械,在得到源源不斷的能量供給後,終於重新運轉起來,各個部門如同精密的齒輪和零件,開始高速運轉,彼此配合,進行著戰爭動員。

  往日喧囂繁華的帝京城,在白晝之下,驟然變得肅穆而壓抑。府衙的命令迅速傳達至千家萬戶,清空街道,禁止任何人外出,家家戶戶緊閉門窗,仿佛一座空城。

  地面開始微微顫抖,越來越劇烈,如同有無數鐵蹄踏過,又像是地龍翻身。

  督察營的千名精銳傾巢而出,身穿制式鎧甲,步伐整齊劃一,肅殺之氣撲面而來,他們護送著一架架猙獰龐大的戰爭天工機械,這些鋼鐵巨獸發出沉悶的轟鳴,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浩浩蕩蕩地朝著城外開去。

  與此同時,御廷衛地煞營則如同潛伏在暗夜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帝京城,沒有驚動任何人,仿佛從未存在過。

  身為兵部尚書的張獻宗,顧不得年邁體衰,親自率領一眾武將,快馬加鞭,晝夜兼程,趕赴江南二十四郡,開始緊急徵兵。十五萬精銳,每一個都是經過嚴格訓練,身經百戰的老兵,他們接到調令,迅速集結,馬不停蹄地向著邊境進發。

  江南二十四郡,是大乾王朝最重要的屯兵之地,也是精銳部隊的搖籃,常年駐紮著三十萬兵馬,這一次,朝廷竟然直接抽調了一半的兵力,可見局勢之危急。

  「戰爭要開始了,恐怕這次是真的要大禍臨頭了。」

  在緊閉的窗戶後,有人小心翼翼地扒開一條縫隙,偷瞄著街道上肅殺的景象,看著那些鋼鐵洪流般的戰爭機械和鐵血士兵,不禁唏噓感嘆,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憂慮和不安。


  靖安城,督察府內。

  佟狩,這位靖安城金牌督察官,正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眼神深邃,望著窗外陰沉的天空,緩緩嘆息道:「武泰,你可知曉,這場戰爭爆發的導火索,究竟是什麼?」

  趴在窗戶邊,正對著一條狹窄縫隙,好奇地偷窺著帝京城動靜的武泰,聽到詢問,撓了撓後腦勺,憨厚地笑了笑:「大人,我哪能知道啊,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來到帝京城,不過我猜,估計是上次帝京城大亂,留下的禍根吧。」

  拓拔滄海大鬧帝京城,五姓八宗叛亂被鐵血鎮壓,大乾女帝君的真實身份暴露,這一樁樁一件件,每一件都堪稱驚天動地,即便遠在靖安城的他們,也早有耳聞。

  「咦,沒想到你小子還有點腦子。」佟狩有些意外地看了武泰一眼,略帶詫異地說道。

  武泰不好意思地嘿嘿傻笑,撓著頭,顯得有些靦腆。

  佟狩搖了搖頭,再次深深地嘆了口氣,眼神變得凝重起來:

  「據我所知,陛下在朝堂之上雷霆震怒,怒斥漠北帝國的橫連十三城,派遣百萬鐵騎,悍然入侵,險些攻破國門。

  幸虧我們的帝君,在那危急關頭,毅然現身,以身犯險,在扶桑城外,與漠北王庭第八支柱百里巡,以及沙場悍將蕭山展開殊死搏鬥。

  然後不知發生了什麼變故,竟然引動了聖隕禁地深處,那些恐怖的鬼僧出關,奇襲扶桑城,這才力挽狂瀾,不僅拯救了岌岌可危的拒北城,更是……」

  佟狩的聲音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拯救了整個大乾王朝。」

  這一番話,如同晴天霹靂,在武泰的腦海中轟然炸響,震得他頭暈目眩,難以置信。

  鏖戰百里巡、蕭山?!

  這兩個名字,在大乾王朝可謂是如雷貫耳,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一個是漠北王庭的擎天支柱,一個是漠北帝國鎮守邊疆數十年的沙場悍將,都是手握重兵,殺伐果斷的狠角色。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帝君……帝君就是許知易,許公子吧?」武泰的聲音都有些顫抖起來,臉上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的神色。

  佟狩微微頷首,眼神黯淡,語氣低沉地說道:「是啊,就是他。」

  「我們……我們真是錯過了一場天大的機緣啊。」佟狩再次嘆息一聲,語氣中充滿了惋惜和悔恨。

  武泰更加不解了,疑惑地問道:「大人,有驚無險,最終化險為夷,這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為何陛下還要如此震怒,大發雷霆呢?」

  佟狩的眼神變得愈發深邃,如同幽深的潭水,緩緩吐出六個字,卻如同蒼天塌陷,重重地砸在武泰的頭頂,讓他瞬間臉色煞白,眼前一陣金星亂冒。

  「帝君……陷落漠北。」

  「完了!」

  武泰喃喃自語,聲音充滿了絕望和恐懼,臉色慘白如紙,「這是真的要出大事了!」

  ……

  ……

  退朝之後,金鑾殿內空曠寂靜,只剩下蘇牧婉獨自一人,端坐在冰冷的龍椅之上,她的氣息忽明忽暗,變得極為不穩定,時而暴戾兇橫,如同狂怒的猛虎,時而又冰冷如霜,仿佛萬年寒冰。

  「陛下,帝君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會安然無恙的,而且,帝君此行本來就是為了深入漠北,您要保重龍體啊。」剪清秋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輕聲勸慰道,生怕觸怒了此刻情緒極度不穩定的女帝陛下。

  蘇牧婉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一絲疲憊和痛苦:「你不懂。」

  剪清秋委屈地撅起了嘴,悶悶不樂地說道:「奴婢腦袋笨,陛下又不是不知道,您什麼都不說,奴婢怎麼能理解呢。」

  聽到剪清秋略帶抱怨的話語,蘇牧婉本不欲理會,然而胸腔之中積壓的巨大壓力,卻如同火山般即將噴發,急需一個宣洩的出口,否則她真的擔心自己會徹底喪失理智,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

  「重暝早不發兵,晚不發兵,偏偏選擇在帝君剛剛踏入漠北境內的那一刻,好死不死地發動奇襲,百萬修士大軍全面開戰,如此規模的戰役,至少在半年之內,兩國之間的傳送陣都將徹底癱瘓,再也無法使用。」蘇牧婉緊緊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一絲殷紅的鮮血緩緩滲出,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悔意。

  她早該想到的!

  重暝這個女人,向來不動則已,一旦選擇布局,必定是精心策劃,絕不會半途而廢。


  她的妹妹重曦,就是她手中一枚最狠毒,也是最關鍵的棋子,重暝看人極准,她早就預料到,為了救回重曦,許知易一定會鋌而走險,不得不深入漠北腹地。

  「您的意思是說,重暝是想將帝君困在漠北境內,然後……然後瓮中捉鱉,啊呸呸呸,是瓮中捉帝君?」剪清秋驚呼一聲,俏臉上滿是驚慌失措。

  蘇牧婉微微點了點頭,神色愈發冰冷。

  剪清秋一下子慌了神,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焦急地說道:「那……那這可怎麼辦呀,帝君豈不是凶多吉少?」

  「重暝不愧是重暝。」蘇牧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眼神中的殺意變得無比凌冽,如同寒冬臘月的冰刀,「她竟然鐵血無情到,選擇用自己的親妹妹……以命換命。」

  「這也是我始料未及的。」蘇牧婉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和無奈。

  「看來,重暝是真的徹底泯滅了人性,完全以神性主導思維。」

  世間萬物,無論想要獲得什麼,都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這似乎是亘古不變的真理。

  就像是買賣交易,雙方都必須捨棄一樣東西,才能得到自己心儀的物品。

  踏上登仙之路,同樣遵循著這個殘酷的法則。

  境界越高,需要捨棄的東西也就越多,三百年來,重暝愈發冷酷無情,她捨棄的,是身為「人」的七情六慾,將這些情感如同包袱一般,一個個地拋棄。

  而蘇牧婉選擇捨棄的,是自身的健康與壽元,不到萬不得已的關頭,她絕不會輕易動用這種力量。

  「陛下,您可一定要克制住啊,帝君已經深陷漠北險境,倘若您再不顧一切地追過去,大乾……大乾就真的徹底完了!」剪清秋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緊緊地抓著蘇牧婉的衣角,聲淚俱下地哀求道,生怕她做出什麼瘋狂的舉動。

  蘇牧婉沉默了良久,緩緩抬手,擦拭去嘴角溢出的鮮血,顯然剛才重暝的神降,已經讓她受到了不輕的內傷。

  「朕不會走。」蘇牧婉的聲音平靜而沙啞,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有人……也不會放朕走的。」

  說著,蘇牧婉的目光幽深地看向虛空中的某個方向,喃喃自語道:「帝君陷落漠北,是否也是你……樂見其成的呢?」

  「或者說,這其中……」蘇牧婉的聲音越發低不可聞,帶著一絲探尋和懷疑,「還有你的戲份?」

  她吐出了一句晦澀難懂的話語,剪清秋聽得滿頭霧水,茫然地環顧四周,空曠的大殿內,除了她們兩人之外,根本沒有其他人影啊。

  陛下,究竟是在和誰說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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