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量子迷宮(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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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8章 量子迷宮(3)

  片刻絕對的方籟俱寂之後,閃光燈開始亮,迅捷的快門驚不響鴉雀,但營造出了一片片跳動粼波,如同光海。

  林懷恩有些後悔自己沒把照相機和鏡頭帶過來了,後悔過後,才悚然一驚,

  他對徐睿儀說過他是她的專屬攝影師。

  可這一秒,他居然被關音給驚艷到,心中滋生出了為她拍照的想法。

  果然,在創飛一起的美面前,他也沒能穩住。

  「也許,在我心中,關音學姐就像是一幢偉大的古典主義建築,而不是一個漂亮的女人。」

  階梯教室全是人,就連走道和門口都站滿了前來看熱鬧的學生,仿佛整個府旦萬人空巷,來到這裡參加什麼隆重之極的慶典。

  然而這不過是每年一度的普通招新,

  世界在此刻既熱鬧,又寂靜,仿佛風平浪靜的海,那些繁複的細微音律都是令人心情沉靜的白噪音。

  「大家好,我是關音,學生會的會長。」

  關音開口,就如同鯨歌,世界搖動起來。

  她舉著話筒,寬大的袖子在皓白的手腕處堆疊,仿似遮蔽著太陽的層疊烏雲,金邊璀璨,雲層如墨。她開口聲線沉靜,卻不冷冽,仿如清晨滲過金色銀杏葉片的晨露,清新中夾雜著冰涼的溫柔。

  「我來府旦被問的最多的一個問題就是:你為什麼不去青都?我這裡不想要罵這兩所最頂尖的名校,但它們的確沒有盡到應有的責任,作為世界級的名校,

  它們並沒有貢獻出值得我欽佩的學生。在我看來青都的學生,要麼有精英包袱,

  要麼有路徑依賴,讓他們喪失了野性,規規矩矩的在條條框框的努力,畢業不是出國一路斯坦福加州理工去矽谷,就是進大廠搞量化,他們都很容易變成高級工具人。」

  關音停頓了一下,在台上走了幾步,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從窗戶里的金色光芒竟像是跟著她在移動一樣。

  「我不喜歡這樣循規蹈矩按部就班的學校,也不喜歡都京那刻板威嚴的氛圍,那裡的變化太慢。而很顯然,這是一個全新的時代,歐美無論基建還是科研都已經到了瓶頸,而我們無論各項基礎建設還是理工科人才,都到了厚積薄發的時刻,作為國際國內的頂尖學校,我們不應該還跟著西方的世界跑,我們應該勇敢的推出屬於我們自己的文化理念和科技理念,可我卻看到無數的精英還在唯西方馬首是瞻,即便身在東方,腦袋卻朝著格林尼治的子午線跪拜。有的時候我懷疑他們這些人脖子上的,不是有思想的頭顱,而是GPS只設華爾街的指南針,一個個全是精神哈士奇,狗糧上刻著星條旗,叫喚都帶著美式捲舌音。」

  階梯教室接連響起了一片笑聲。

  林懷恩也笑,但他更意外,因為他沒有想到關音會是如此開場,更沒想到她說話的方式如此辛辣凌厲。

  笑聲過後關音稍稍降低了音調繼續說道:「實際上現在已經到了我們不勇敢,西方世界也在逼迫著我們勇敢,制裁只會越來越嚴厲。更何況以前我們總說摸著鷹醬過河,可現在鷹醬已經被摸禿了,再摸它,你也只摸的出PPT.::::.最常見的過時理論就像是「摩爾定律」,我的老師李錦清就跟我探討過一個課題,叫做『突破摩爾定律陷阱」,我們一致認為所謂『摩爾定律」就是用一個簡單量化的指標大大遮蔽了產業發展需要的複雜的條件。這樣我們就會產生一個誤區,那就是只要砸錢,任何先進位程節點就能夠水到渠成,這方面的典型案例就是晶片。我覺得我們華夏要突破晶片封鎖,最關鍵的就是必須破除對西方類似『摩爾定律」之類的理論的迷信,更要破除對西方經驗和西方人才的迷信,著眼於我們內部.:.」

  這個時候階梯教室內拍照的人也放下了手中的相機,專心致志的聆聽關音的發言,就像她不是一個和他們差不多同齡的學生,而是一位令人敬仰的學者和師長。

  「但問題在於,無論是青都,還是府交,都有點過於西化的趨勢。一問大家的理想是什麼,人人都想要成為馬斯克、馬華滕、馬昀,大家都在做著在納斯達克敲鐘的夢,思考著市值、一夜暴富,人上人這樣的詞彙。在自由主義和市場經濟的衝擊下,我們許多人,尤其是自翊為精英的學者、專家、權威、行業領袖..:::.都忘記了我們的底色是什麼,百般信仰西方。忘記了我們五千年的歷史,忘記了何謂道、何謂儒.....

  ?

  她忽然轉身指向大屏幕,PPT炸開一行夾雜著憤怒與浩然之氣的狂草:「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當她再次轉回寂冷的臉龐,陽光掠過她側臉時,戰國袍領口金線在光照中驟然發亮,如暗夜的北斗七星圖。

  「所以你們知道我為什麼要穿黑色的戰國袍了嗎?」她再次舉起話筒,珍珠耳釘晃成虛影,「人人都說我們10後苦——」」

  光與影中靜坐的眾人面色凝重,就連章璞成這樣習慣了嬉皮笑臉的人也面容嚴峻,莊重肅穆。

  關音聲音放輕了一點,如江河靜流,「但我想說,恰恰我們是最有希望的一代,因為我們的大腦中沒有刻下西方一定對、燈塔一定贏的思想鋼印,因為我們畢業之時,是這個時代最風起雲湧的新時代。狂風巨浪的磨礪我們一代又一代的華夏先輩都經歷過,當稷下學宮的青銅編鐘撞碎戰國的烽煙,七十二博士的辯聲化作滿天星斗!當屈原披髮投江濺起楚辭驚雷!當司馬遷忍辱負重的竹簡壓彎歷史長河!當霍去病馬蹄踏出的河西走廊劍氣劈開盛唐明月!當岳飛背刻盡忠報國的灼痕,以命試雪靖康之恥!當張居正強推萬曆新政為大明續命五十年!當譚嗣同寫下「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欣然趕赴菜市口!當西南聯大的師生徒步三千里,在轟炸機的轟鳴里高唱『千秋恥,終當雪』。再當「雄起起氣昂昂,跨過壓路江』的雄壯歌聲在十七國聯軍的烽煙中迴響。

  這些『當』是我們華夏的千古綿延不絕的鐘聲,從甲骨文的裂紋到敦煌卷的殘頁,從圓明園的廢墟到宛平城的彈孔,我們的文明被擊碎過千百次,卻總能在廢墟里抽出新芽。因為每當危亡時刻,總有華夏的脊樑扛起這個偉大民族的血色黎明。

  如今時代的浪潮浩浩湯湯,我們新一代的青年不僅站在了浪尖,同時也站在了無數華夏兒女的肩膀之上,前面是歷史,是祖國,是人民給我們的庇護,後面是浮躁、複雜、詭的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我相信,我們府旦學子將成為眼界開闊風格穩健,同時腦洞大開又充滿智慧的新一代華夏兒女,而我們也一定能成為新華夏堅硬如鋼的脊樑,站在國際的舞台上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糞土當年萬戶侯..:」

  關音停了下來,平靜的環視階梯教室靜默的人群。

  「我是關音,期待和歡迎,願意在這個巨浪滔天的時代挺身而出,為國家,

  為民族,為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認真學習艱苦奮鬥的學子加入學生會。」

  「焯關會長實在是太諷了,剛才說的我熱血沸騰熱淚盈眶,一種使命感油然而生......」邱逸欽抬起雙手,衝著學校主幹道上繁密的人流做了個機槍掃射的動作,「恨不得立即登上吃雞國際服,將那些洋人全都突突乾淨....

  ,

  「就要洋人死是吧?」章璞成翻了個白眼,「你以為關會長是老佛爺嗎?」

  「雖然.....但是.....」邱霜遲抬手摸著下巴,若有所思的說,「.....會長從來沒有穿過旗袍,更沒有買過什麼名牌。大型場合她只穿漢服,也鼓勵我們穿,那個時候我們總覺得有點..:...可笑,還有點譁眾取寵..:::.現在回想起來,原來會長想的如此之深..::

  ,」

  章璞成嘆了口氣,「最開始我聽到什麼什麼書院不也覺得不明所以的嗎?心想都什麼年代了.:::

  」

  「林懷恩......」邱霜遲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輕聲喊道,「小心!」

  他立即頓了下腳步,只差一點,他就要撞在前面男生推著的自行車後輪上。

  回過神來,他扭頭看向邱霜遲笑著說:「謝謝學姐。」

  「在想什麼呢?」邱霜遲笑,「想的那麼入神?」

  「還能想什麼?肯定是被關會長不可思議的氣場和美貌給震住了唄~」章璞成說,「第一次都是這樣,就跟追星一樣激動。」

  「想起來我們那時在府旦附中讀書的時候,都偷偷跑過來看關會長,真是驚為天人,覺得人怎麼能這麼好看,還這麼有學問...:」邱逸欽感嘆道,「什麼四大花旦、四小花旦,比起來都是渣渣.....」

  「可不要有什麼不切實際的非分之想啊!」邱霜遲沖他眨了眨眼睛,「幻想都不行哦!林同學!」

  「誰敢對關會長有非分之想啊,不想在府旦混了麼?」章璞成大驚小怪的說他連忙搖了搖頭說道:「不是,我只是想起來小時候的一樁事情。」

  「什麼事情?」邱霜遲好奇的問。

  他笑了一下說:「很久以前的事情,已經過去了。」

  說是過去了,可他的大腦里卻跳出了八、九歲時,在紐約的某個下午,媽媽帶著他去帝國大廈參加一場午宴,說是國內的熟人,吃過飯,媽媽和幾個阿姨相談甚歡。但一起來的一個小姐姐坐在窗戶邊,撐著下巴眺望著哈德遜河很無聊,


  又很寂靜的模樣,窗外的陽光明媚,哈德遜河上波光跳動,古老的摩天大樓鱗次櫛比,她就像是一尊晶瑩剔透的水晶娃娃雕塑,有那麼一些些與世隔絕。

  有那麼一些些那個年紀不該有的孤獨。

  於是媽媽就要他和那個小姐姐一起玩,結果她卻提出要去大都會博物館看看,他被安排和小姐姐一起去了大都會博物館。

  在車上兩個人一路都沒有說話,直到到了門口,他和她下了車,前面就是高大的八根柯林斯廊柱和通向歷史的寬闊大理石石階,秋天的紐約風和日麗,許多遊人坐在石階上眺望著第五大道,它在無數部電影中出現過,對於許許多多人來說它就和科幻電影沒有區別,只能在電影中才能一睹真實面容。

  「你是叫林懷恩?」

  她站在大都會博物館恍如遠古遺蹟般的輝煌建築下,一點笑容也沒有,明明是她提出來的想來這裡看看。

  「嗯。」他說,剛才吃飯的時候還其樂融融的氛圍一下消失不見了,變得陌生且莊嚴起來。

  「要吃扭扭糖嗎?」她從口袋裡掏出了紅色包裝,像是塞煙一樣抽了根紅色的扭扭糖出來。

  「不吃。」他擺手,「我媽媽不許我吃糖。」

  「乖孩子。」她將那根被抽出來的扭扭糖叼在嘴裡,但她依舊沒有笑容,「但不能太乖了,得有反抗精神。」

  原來他很早以前就聽人這麼說過。

  保鏢跟兩個人去買票,他們站在人來人往的門口等了一會,等了一會保鏢遞過來了兩枚小銅片,她接了過來,幫他別在了他的毛衣開衫的領子上。然後她領著他進了博物館,他們先去了一樓右側的埃及館。

  她帶著他看那些古老巨大的文物,一整座被搬運過來的丹鐸神廟,這是托勒密時期的,同一時期的歐洲是羅馬帝國時期,而我們已經到了漢朝。還有拉美西斯二世的雕像,屬於新王國時期,他是著名的法老。還有圖坦卡蒙的青銅狗雕像,可能來自第十八王朝。塞提一世的壁畫屬於第十九王朝.....

  接著他們去了二樓的亞洲館。可到了她應該更為熟悉的亞洲館,看著琳琅滿目的精美文物,她卻一句話也沒有說,直到走到恍若神物般的水月關音像的前面。

  她咀嚼著紅色的扭扭糖,注視著燈光照射下滿臉悲憫的那座佛像問:「你認識它嗎?」

  他搖頭,又指了指標籤說道:「但上面有寫,北齊彩繪石雕水月觀音像。」

  「你看到它有沒有什麼感覺?」

  他站在那座栩栩如生的雕塑前,觀察了許久,覺得它就是一座好看的、很有藝術氣息的古代雕塑,他對宗教什麼的沒有什麼興趣,「沒什麼感覺。」

  他回頭告訴她,卻看見她在流淚。

  那個時候她還不叫關音,叫..:::

  星期天的下午,他製作完了自己的簡歷,六點鐘準時打開了學校網站,點進了首頁的「學生會2021年度招新網頁」。

  網頁很樸素沒有什麼花里胡哨的內容,除了提供了表格下載,還列出想要申請哪個部門,就投遞簡歷給哪個郵箱。

  仔細看了兩三遍,又找遍了學校網站,也沒有找到什麼有關「伏羲」的線索,想到「注意學生招新」的提示,他又點進了招新網頁。

  他也算是有豐富的製作網頁的經驗,按下鍵盤快捷鍵Ctr|+Shift+X,右鍵點擊頁面,選擇「查看網頁原始碼」。

  一行一行網頁代碼結構跳了出來,在其中他居然找到了量子算法模擬庫。他需要分析網頁中的量子電路包含哈達瑪門、CNOT門和相位旋轉門,正確推導出量子態的最終測量概率分布才能完成二進位的謎題轉換。

  量子態的分布為001>占25%,110>占75%,因此constquantumResult={'001':

  256,'110':768。

  轉換步驟:timeCode=0b001~0b0110→0b0111(7)→取後4位→0b0111

  &0b0011=0b0011;

  locationCode=(0b110<<2)→0b1100→0b0100。

  看到這兩個最終數字他有些迷惑了,冥思苦想卻得不到結果。找到了考題,

  題也解到了一半卻卡主了,怎麼想、怎麼在代碼中尋找,都再也沒有找到突破點。於是他乾脆關上了筆記本,打算去綜合樓吃點東西,順便去圖書館的「坐忘道」去看看黑澤明。

  走到食堂也沒覺得有什麼食慾,可能是腦子裡始終是那兩行二進位代碼在旋轉,仿佛錶盤上兩根飛速轉動的指針一樣。

  隨便在小賣部買了麵包,三兩口吃了一塊,去到圖書館點了杯咖啡便直奔「坐忘道」,推開那兩扇古色古香的木門,幽深的院子闕寂無聲,趴在貓舍里的兩隻貓,都轉頭向他看了過來。

  他微笑著向太素揮了揮手,「你好,太素...:」才向著黑澤明走去,「黑澤明,你最近沒有和太素打架吧?」

  黑澤明搖了搖獅子一樣的頭顱。

  他蹲了下來,摸了摸黑澤明,就聽見門外傳來了說話聲。

  「這次的題目好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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