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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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假來臨,鍾卉遲的大三順利結束。

  而高湛,順利畢業了。

  他沒選擇考研,一心撲在了自己的項目上。

  賀思卿總是調侃他,「阿湛這條狗,要不了兩年真就能繼承家業了。」

  人人都誇他年少有為,愛情事業雙豐收。

  但只有身邊的朋友們算準他的心思,揶揄他:「估計是忙著攢老婆本呢,畢竟女朋友可是鍾家的千金。」

  面對這些打趣的話,高湛從不做回應。

  高湛拍畢業照那天,鍾卉遲特意去花店買了一大束花,還帶上了自己精心挑選的禮物。

  從遠處望去,一堆穿著學士服的畢業生們成群結隊圍繞在一起。

  有歡笑也有不舍,但大家都格外珍惜現在這一刻。

  在這個夏天,莫吉托味的蘇打汽水一打開就咕嚕咕嚕冒著泡,頃刻又歸於平靜。

  夏日的簾幕悄悄落下了,有人說,在夏天遇見的,就在夏天告別吧。

  拍照時短短的三秒,卻將四年青春匆匆定格,變成了永恆。

  夏天張揚熱烈,耀眼奪目,本就不應該傷感。

  少年和少女懷揣著一顆赤誠的心,奔赴下一個夏天。

  鍾卉遲過來的時候,高湛正好被賀思卿等人抓著在拍照。

  女孩抱著一束鮮花,提著禮物袋,就這樣靜靜站在一旁,笑望著男生的背影。

  步入社會後,他很久沒像此刻這般,笑得這麼純粹了。

  或許成長的代價,是要摒棄一部分純真的。

  但,鍾卉遲望著陽光下耀眼又肆意的少年,心底蕩漾出一圈漣漪。

  好在,他仍舊勇敢熱烈,是和這個盛夏一樣的存在。

  此刻廣播裡在播放的歌曲,是《追光者》,很應景。

  「如果說,你是海上的煙火

  我是浪花的泡沫

  某一刻,你的光照亮了我

  如果說,你是遙遠的星河

  耀眼得讓人想哭

  我是追逐著你的眼眸」

  ......

  優美的旋律中,伴隨著大家的說笑聲。

  賀思卿罵罵咧咧的聲音還在繼續。

  ——「怎麼這麼快就畢業了啊,阿湛這條狗,脾氣這麼差,這四年也就我能忍他了。」

  ——「大學結束啦,最快樂的日子到頭啦,大家以後一定要常聚啊。」

  ——「苟富貴勿相忘!」

  高湛偏頭嘲笑賀思卿時,正好瞥見遠處的鐘卉遲。

  男生的視線定格在她身上,偏頭一笑。

  他身邊的朋友們也順著視線望過來。

  鍾卉遲大大方方地沖大家揮揮手。

  在眾人嘈雜的起鬨聲中,高湛一步步走向鍾卉遲。

  接過女孩遞來的花,他笑問:「你怎麼過來了,外面這麼曬。」

  鍾卉遲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眼角眉梢滿是笑意。

  「這也算是你的人生重要時刻吧,我必然要來見證呀。」

  「高湛,畢業快樂!」

  伴隨著這句話,她遞上了自己準備的禮物。

  是一塊C家限量的手錶,錶盤精緻又奢華,與高湛的適配度很高。

  「我覺得生活還是需要儀式感的。」

  鍾卉遲一邊替他帶上手錶,一邊柔聲說。

  高湛低眸,眼底是化不開的柔和。

  「遲遲,為什麼送我手錶。」

  那天的陽光滾燙,並且刺眼。

  周遭的嘈雜與起鬨聲高湛已經記不清,他只記得鍾卉遲說的話。

  「手錶是時間,你每天看時間都會用到它。」

  「送你手錶的意思是,以後在你生命中,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我的陪伴,和時間同在。」

  *

  許澈所謂的「送別局」安排在了高湛畢業的這個晚上。


  許少爺財大氣粗,包下了整個暮歌會所,把能想到的朋友全喊了個遍,南棲月的朋友也喊了不少。

  許澈發了無數條微信給鍾卉遲等人,叮囑她們必須及時到場。

  鍾卉遲和高湛都不以為然,紛紛吐槽他小題大做。

  Y國到帝都,坐飛機也不過是幾個小時,交通非常便利。

  而向來作風高調的許少爺,卻整了一出生死離別的戲碼。

  鍾卉遲寢室的女生們,都在許澈的邀請名單之中。

  於清淺與梁恬自然是樂意之至,畢竟是大排場,誰不想去湊個熱鬧。

  凌宜人表情怏怏,鍾卉遲為她找了個由頭,「宜人,你要是身體不舒服的話,也可以留在寢室休息。」

  不在同一頻道的梁恬立馬反駁,「那怎麼行?!宜人,你得和我們一起去呀。」

  「就是就是。」於清淺附和了幾句,「一個人在寢室多無聊,一起去玩玩嘛。」

  凌宜人笑得牽強,對鍾卉遲說:「遲遲,我沒關係的。」

  「再說了,說不定這是我們和許澈的最後一次見面了,總歸是要道個別的。」

  鍾卉遲明白凌宜人的意思,沒再多說什麼。

  「等會兒不用等我,我們直接在會所匯合。」

  鍾卉遲出門前提醒了室友們一句。

  高湛的朋友們在畢業典禮結束後定了餐廳要吃散夥飯,還特意叮囑高湛帶上女朋友一起。

  餐廳里,眾人不停誇讚鍾卉遲,順帶著一個勁灌高湛的酒。

  高湛今天心情好,大家遞來的酒他都喝了。

  賀思卿再一次遞上酒杯時,被高湛手腕處那隻名貴的手錶吸引。

  定睛一看,他沒忍住「woc」了一聲。

  「不愧是高少爺,C家限量款手錶都帶上了,嘖嘖。」

  「富的流油。」

  話音落,其他人也被吸引了目光,紛紛朝高湛的手腕處望去。

  眾人發出了鬼哭狼號的驚呼。

  ——「不愧是咱們湛哥。」

  ——「這塊表的價格,就是把十個我賣了,都買不起啊。」

  高湛氣定神閒地坐在那兒,嘴角漾起明顯的弧度,長臂一攬,將一旁的鐘卉遲摟進自己懷裡。

  須臾,只聽見他悠哉悠哉地開口:「昂,女朋友送的畢業禮物。」

  「沒辦法,誰讓我找了一個這麼好的女朋友呢。」

  「你們也不用太羨慕,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有這麼好的運氣。」

  這話說得,一句比一句欠揍,眾人低聲咒罵起來。

  賀思卿送給她一個白眼,「你真是浪得沒邊。」

  「你現在這鬼樣子,真像是被遲遲妹妹包養的小白臉。」

  話音落,眾人笑。

  高湛神色是難得的得意,「你們有嗎?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

  鍾卉遲:「……」

  他那張嘴,真的有夠欠的。

  後來也不知道是誰,點了螃蟹。

  鍾卉遲挺喜歡吃,但是剝起來麻煩,她寧可不吃。

  只見一旁的高湛慢條斯理地拿濕巾擦了擦手,修長的手指剝開螃蟹殼。

  藉助工具將螃蟹肉一一剔出,放到了鍾卉遲碗裡。

  鍾卉遲看到自己碗裡滿滿的螃蟹肉,眉眼微挑。

  「高少爺還會做這些?」

  高湛垂眸,還在漫不經心的挑出螃蟹肉。

  要是高遠闊和許慈在場,大概都會大吃一驚。

  自己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兒子,居然心甘情願地做著這些事。

  高湛的神色散漫,勾唇,「只為你做這些。」

  另一頭的賀思卿不停地「喲喲喲喲」調侃著高湛。

  眾人笑得不行。

  只聽見賀思卿「矯揉造作」地喊著:「高少爺,給我也剝一下唄。」

  高湛頭也沒抬,「滾。」

  整場飯局下來,氛圍都很好,大家有說有笑,這頓飯吃了很久。


  高湛許久沒這麼放鬆過了,再加上有鍾卉遲在他身邊,心情格外的好。

  *

  晚上七點。

  暮歌會所。

  鍾卉遲與高湛一起過來時,寢室的其他三人已經在門口等她了。

  顧亦遠和賀思卿也已經到了。

  一行人往包廂走去。

  許澈被眾人圍繞,坐在最顯眼的位置上,他身邊還坐著南棲月。

  女生一襲華麗性感的長裙,妝容精緻,頭髮也精心打理過,漂亮得不像真人。

  她時不時湊近許澈的耳邊說上幾句話,二人看起來很親密的模樣。

  包廂內大理石瓷磚上的條紋不規則向外蔓延,倒映著光。

  在觥籌交錯中,許澈慵懶地輕掀眼皮,對上了凌宜人那雙澄澈透亮的眼眸。

  但他很快移開了視線,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變化,仍舊是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

  許澈又一次回憶起某個送南棲月回家的夜晚。

  那晚月亮皎潔,車子停靠在南家門口,有銀色月光透進車內。

  南棲月在他臉頰處落下一吻,柔聲說了句,「許澈,今晚的月色真美。」

  女孩的臉頰泛著紅,眼眸里有星光閃爍。

  許澈身子一僵,突然想起那個除夕的夜晚,凌宜人也和他講了同樣的一句話。

  南棲月下車回了家,而許澈仍舊坐在車裡。

  月色是那樣的晶明,遠處的樹木鬱鬱蔥蔥。

  他站在昏黃的路燈下抽著煙。

  在手機的搜索頁面輸入了這句話。

  「今晚的月色真美」

  這句話是作家夏目漱石說的。

  日語中的喜歡與月亮發音相似。

  溫柔又含蓄的說法,便是「今晚的月色真美」。

  許澈得知這句話背後的含義時,會是怎樣的反應呢。

  吃驚,還有一種沒由來的難過。

  他不知道當時凌宜人是懷著一種怎樣的心境同自己說的這些話。

  在那場盛大的煙花下,他們沐浴在共同的月光中,少女將心底最隱晦的秘密,藏進了月亮里。

  可惜,許澈讀不懂。

  又或者說,即便能讀懂,也無法給予任何回應。

  包廂里眾人的鬨笑聲仍舊沒停,許澈吊兒郎當地起身,和大家一一打了招呼。

  「湛哥,遲姐,上去合唱首情歌?」

  高湛笑得沒個正形,「行啊。」

  南棲月與鍾卉遲以前打過照面,南棲月比她小了兩歲,是個很可愛的妹妹。

  「遲遲姐姐,好久不見呀。」

  「你男朋友好帥呀。」

  鍾卉遲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一臉得意,「是吧,比許澈帥多了。」

  許澈:「……」

  *

  凌宜人出來上廁所的時候,正巧遇到在走廊抽菸的許澈。

  走廊處的光明滅不定,許澈頎長的身影立於光影交融處。

  落拓的側顏矜貴,他輕吐一口煙圈,手裡猩紅一點。

  「凌宜人。」

  許澈的聲音有些沙啞,甚至帶著點醉意。

  「今晚的月色真美,是什麼意思?」

  凌宜人心口猛地一顫。

  她緊咬著唇,眼眶有些紅,但許澈看不到。

  有片刻的沉默,也有一聲微弱的嘆息。

  凌宜人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望著他,帶著點決絕。

  她笑了笑,眼裡沒有一絲溫度,眸中的光亮仿佛在這一瞬間就湮沒了。

  半晌,許澈才聽見她說:「許澈,其實你已經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不是嗎?」

  許澈又點了一根煙,模樣隱晦暗沉。

  煙霧繚繞之中,他開口說:「宜人,別在爛人身上浪費時間。」

  凌宜人記得,在這次聚會之前,她還見過許澈一次。


  那一次,許澈是單身。

  是大家聚在KTV,一起給賀思卿過生日的時候。

  點歌時,大家問她想唱什麼。

  她餘光瞥向角落裡的許澈,脫口而出:「幫我點一首林宥嘉的《浪費》」

  為什麼會是《浪費》這首歌呢,她在這首歌的評論下,看到過一句話。

  「我將遠遠的愛著你,隔著冷靜的距離。」

  如果感情註定要被浪費的話,那她心甘情願浪費在許澈的身上。

  「多久了我都沒變

  愛你這回事整整六年

  你最好做好準備

  我沒有打算停止這一切」

  ……

  凌宜人將這首歌唱出了自己的哀愁。

  她的聲音一出來時,就抓住了眾人的心弦。

  許澈下意識地抬眸,遠處唱歌的少女像是被暈染上一層神秘的光。

  她的身上,有一種不可言說的故事感。

  「沒關係你也不用給我機會

  反正我還有一生可以浪費

  我就是剩這麼一點點倔

  稱得上我的優點」

  ……

  歌聲還在繼續,這是許澈第一次聽凌宜人唱歌。

  只是那一次,許澈並不知道,這首歌是為他而唱的。

  那晚散場後,鍾卉遲對凌宜人說:「宜人,這首歌里有句歌詞我不贊同。」

  「並不是被他浪費有多珍貴,而是他浪費了你的珍貴。」

  「宜人,試試看往前走吧,這個世界還是很遼闊的。自由與熱烈,也是要靠我們自己去爭取的,不是嗎。」

  那晚的話對於凌宜人而言,也許讓她清醒了一大半吧。

  鍾卉遲是唯一知道這個秘密的人。

  在她自己都覺得青春可以無限浪費的時候,卻有一個人告訴她,被浪費的,其實是她自己的珍貴。

  凌宜人長這麼大,第一次有人告訴她,她也是珍貴的。

  走廊內。

  凌宜人眼看著許澈手裡的煙熄滅,悠悠地說了句:「許澈,我知道。」

  「所以,我不打算浪費時間了。」

  「祝你前程似錦,也祝你和女朋友永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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