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叛律者』貝納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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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0章 『叛律者』貝納爾

  白識走出房間,雙手叉腰開始低頭思考接下來的行動。

  他也不是什麼不近人情的人,對方有真情實感,這是值得認可的。

  而且要知道就算是被不死大蛇吞噬,拉卡德也是菈妮的二哥呢,也算是他的舅哥。

  只是大盧恩的事情沒有辦法商量。

  之後跟拉卡德開打的時候,戰前稍微問問吧。

  要是他還聽得懂人話,自己交出來的話也不是不能放他一馬。

  看來還是得自己找條路去見拉卡德,幸好大概也不會花費多久的時間。

  搖了搖頭,白識把這事情先放下了。

  不過看塔妮絲現在這樣子,他總感覺帕奇沒法如願以償的得逞了。

  白識走下樓梯,打算去找貝納爾。

  沒有什麼特別的目的,單純是都來到火山官邸了,想要找熟人見見。

  畢竟也算是交界地上難得認識的、並肩作戰過的人了。

  剛一走下樓梯,白識便看見了把耳朵貼在牆壁,仔細聽著什麼的菈雅。

  「菈雅?你在幹什麼呢?」

  菈雅被白識嚇了一跳,趕緊轉過身來。

  「啊!沒,沒什麼。」

  手指慌亂的擺弄了下衣角,菈雅迎上前來,轉移了話題:

  「白識先生,您見過塔妮絲大人了。」

  「怎麼樣?順利加入火山官邸了嗎?」

  白識對菈雅笑了笑,回答道:

  「嗯……發生了些插曲,我們的溝通不算太順利。」

  「而且因為一些原因,我應該也不會加入火山官邸了。」

  「不過,塔妮絲大人不介意我留在這裡參觀。」

  「所以我大概還會在這裡做客一段時間。」

  菈雅有些遺憾,白識先生竟然沒有留在火山官邸。

  她很希望白識能夠留下來,像他這樣會真心溫柔對待自己的人可不多。

  「啊……怎麼會這樣?」

  「明明塔妮絲大人一直渴望著強大的英雄……」

  「要不然,我之後再和她說說情?」

  白識笑著伸出手,摸了摸菈雅的腦袋。

  「哈哈,不,這個就不用了。」

  塔妮絲巴不得自己趕緊離開,生怕火山官邸被他給剷平。

  要是菈雅再去跟塔妮絲說希望自己留下,指不定要給她氣出心臟病來。

  白識還在揉著菈雅的腦袋,把她的頭髮都揉的有些凌亂。

  像是轉移話題一樣,白識對菈雅說道:

  「對了,帶我去見見貝納爾吧。」

  聽到白識提出的想法,菈雅很快便把這點遺憾放下,轉而回到自己的本職工作。

  「嗯,那麼我繼續為您帶路。」

  「請接著隨我過來吧。」

  菈雅把腦袋一低,從白識的魔爪下脫離了出來。

  菈雅興沖沖的走在前面,留給白識一個背影。

  看著走在前面盡職盡責帶路的菈雅,白識摸了摸下巴。

  菈雅的事情還需要費點心。

  如果塔妮絲主動告訴了菈雅,說不定反而比她自己發現欺瞞的好。

  不過這事情也說不定,畢竟這身世對於菈雅而言大概也有些難以接受。

  而且看情況,剛才菈雅顯然也已經發現了些什麼東西,大概對於火山官邸深處的秘密開始探索了。

  要是塔妮絲的行動晚一些,菈雅說不定就會跟遊戲裡一樣崩潰、絕望了。

  白識待在火山的時間不會太久,他希望能在這期間就平穩解決。

  ——

  貝納爾身穿整套的聚獸盔甲,獨自坐在昏暗的宴客廳中。

  他倒拄著沉重的吞世權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直到菈雅推開房門,這宴客廳中才照入些許的光亮。

  「白識先生,請進。」

  等白識進入後,房門又再度關上,重歸昏暗。

  見到走入廳堂的白識,貝納爾毫不意外,主動開口招呼著:

  「果然是你啊,好久不見。」

  「剛才感受到那股威壓,我大概就猜到了。」

  「……你又變強了,而且變強了很多。」

  白識笑了笑,很是自然的坐在貝納爾周圍的椅子上。

  「確實是好久不見了。」

  「從戰鬥祭典之後,到現在也已經有不少時間了。」

  「只不過當時我就說要來火山官邸一趟,沒想到直到現在才有空。」

  貝納爾上下打量著白識。

  上一次見面,已經是在蓋利德的戰鬥祭典上了。

  那時候貝納爾和白識並肩戰鬥過,也知道他大概的實力。

  就在那個時期,白識就已經十分強大了。

  甚至在最後的時刻,直接讓戰鬥祭典變成了他和拉塔恩的單挑。

  只不過對於貝納爾來說,那時的白識雖然強大,卻也還沒有到完全無法抗衡的程度。

  畢竟面對拉塔恩,他也不差太多,殺掉幾條命也是能夠做到的。

  但是現在,雖然嘴上說著好久不見,過去了不少時間。

  然而實力的提升,卻不是這麼點時間所應該能夠達到的。

  明明手無寸鐵,也並未著甲,白識帶給貝納爾的壓力卻恐怖至極。

  尤其是剛才的那陣威壓,就連僅僅是遭到波及的他都感到坐立難安。

  所以貝納爾已經清楚的知道,兩人的實力已經不再像是過去一樣處在同一個次元了。

  在驚嘆之餘,貝納爾不由的感到一絲欣慰。

  後世的褪色者,遠遠超出了他和維克過去的想像。

  想要成王,就該有這樣的氣魄和實力才對。

  而不是和他們兩個高不成低不就的傢伙一樣……

  白識不知道貝納爾在想些什麼,畢竟頭盔遮的嚴嚴實實。

  白識只是隨意的問道:

  「你應該知道我是為什麼而來的吧?」

  貝納爾點點頭,淡淡開口道:

  「大盧恩,只有這個可能。」

  「你好像已經見過塔妮絲了吧……不過,交談大概不太順利。」

  「以我對她的了解,她肯定不會讓步的。」

  白識向前挺身靠著桌子,雙手十指交叉抵在唇前,發問道:

  「那麼,你的看法呢?」

  貝納爾沒有迎著白識的目光,而是微微低下頭去看向吞世權杖,又或者說,其實是在看著別的什麼虛幻東西。

  沉思了一會兒,貝納爾才開口道:

  「我認為……拉卡德確實需要一個體面的結局了。」

  「我會幫你,帶你去找尋拉卡德。」

  「給我三天的時間吧,到時候我會帶你去拉卡德的所在之處。」

  白識看著貝納爾,有些意外。

  雖然有想過能夠通過貝納爾來找到拉卡德,但是沒想到,他先主動提了出來。

  「沒關係嗎?」

  「你還是火山官邸的人吧,卻繞過塔妮絲帶我去找拉卡德?」

  貝納爾的視線仿佛越過白識,看見了搖曳火光中的官邸虛影。

  「火山官邸,早在過去就已經崩塌了。」

  「只是塔妮絲她還做著那個不切實際的夢,我才決定繼續替拉卡德照顧她一下。」

  「現在你到來了,那麼拉卡德必死無疑,火山官邸也註定迎來落幕。」

  「我無意多說什麼,弱肉強食是我們的規矩。」

  「在投身褻瀆之中的那一刻起,拉卡德應該也做好不得善終的心理準備才對。」

  「那過去立下的反叛黃金樹的誓言,由我來背負就夠了。」

  「至於那些褻瀆者……他們無需考慮,畢竟他們根本不是為了那理想而來的。」


  貝納爾的語氣中毫無感情,顯然對那些叛律者們沒有好印象。

  「搶奪他人的力量、化為己有──就是叛律者狩獵同胞的目的。」

  「原本是為了反抗被迫互相殘殺的惡令,叛律者才揭竿而起。」

  「但到頭來,卻變成最為膚淺的掠食者。」

  「……真可笑。」

  「參與褻瀆,最後只會不得善終。」

  說罷,貝納爾自嘲的笑了笑。

  「不過,我也沒什麼說這話的資格就是了。」

  「畢竟我明知那結局,卻也還是走上了褻瀆的道路……」

  白識默默看著貝納爾,突然開口問道:

  「那麼,過去的准王者,我的前輩之一……」

  「你是為何踏上了那褻瀆的道路?」

  貝納爾聽著那已然遙遠的稱呼,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過去踏上旅途的時候。

  准王者……那個過去他無比渴望並自豪著的稱呼。

  但是現在,這個稱呼也已經不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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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的他,只需要一束最廉價的花、一杯最劣質的酒,能用來悼念過往的一切就夠了。

  沉默了有一會兒,貝納爾嘆了口氣。

  既然白識好奇,那麼和他講講也無妨。

  畢竟在現在的交界地上,他已經沒有能稱得上朋友的人了。

  「在遙遠的過去,我受到指引,向著艾爾登之王的位置前行著。」

  「我立下誓言──聽不見、看不見,也不會感到迷惘,只會朝下定決心走的路前進。」

  「那時候,為王的目標就是我的一切,仿佛我就是為此而誕生的。」

  「我以為我能為此捨棄一切……」

  貝納爾沉默了,又過了許久才再度開口:

  「但是我錯了,當我的女巫在火焰中無意義的燃燒時……」

  「我才真正意識到,我其實是個軟弱的人。」

  「無法與情感割捨,卻又沒有足夠的力量去保護這份情感。」

  「那一把火,把我所有的雄心壯志都燒的一乾二淨了。」

  「那些曾令我倍感振奮的事物先是褪了色,不再折射出哪怕一絲光澤。」

  「進而,它們淪為單薄又空洞的輪廓。」

  「當提及它們時,我竟覺得喉嚨沙啞,言之無物。」

  「我,成了名副其實的褪色者。」

  「不光是和他們一樣失去了賜福,也失去了過去為之奮鬥的一切。」

  「我放棄了為王的理想,餘生只剩下復仇。」

  「在那之後,我便來到了火山官邸踏上褻瀆之路,為了舉劍擊倒黃金樹。」

  與那悲情的故事相反,貝納爾的聲音無比的平靜,就好像是在講述一段和他完全無關的故事一般。

  但是白識知道,他的心中從來沒有放下過去。

  要不然,他就不會此時此刻仍在積攢力量了。

  拉卡德舉起反叛旗號的時候,也只是為了宣稱自己舉措的正當性。

  本質上,他並不在意那口號,也並不在意半神間的互相廝殺。

  然而,只有貝納爾當真了。

  甚至貝納爾其實也知道,就連拉卡德也只是打著這個名號而已。

  但那又怎樣,該做的事情並沒有改變。

  他的命運確實遭到了黃金樹的玩弄,飲下了那名為夢想的毒藥。

  明明遭受指引,不斷前行,但是最終卻毫無意義。

  無法為王,女巫也被焚燒。

  不僅是他,維克的命運也同樣如此。

  黃金樹給出指引,卻又拒絕著一切。

  過去被尊為準王者的兩人,只是同病相憐的失敗者罷了。

  在緩緩講述完這大起大落的一生後,貝納爾站起身來。

  他緊緊注視著白識的雙眼,像是想要從中找尋答案。


  「你,渴望的是怎樣的世界?」

  「是打算延續黃金律法?還是打算將其摧毀、取代?」

  面對貝納爾的問題,白識很是認真的回答道:

  「無需再延續黃金的光芒,因為太陽的光輝更加耀眼。」

  「我註定焚燒黃金樹,將過去的一切法則重鑄。」

  「等到那時候,交界地將迎來真正光輝的生命時代。」

  「我無法承諾更多,但那一定是一個和平的,所有人都能由衷露出笑容的世界。」

  貝納爾注視著白識的雙眼,隨後竟然緩緩單膝跪下。

  「我相信你的力量一定能夠做到。」

  「我走上褻瀆的道路,是為了對黃金樹舉劍相向,擊倒黃金樹。」

  「並不是因為我將一切自身遭受的一切都歸結於黃金樹。」

  「而是因為,對這個遭受神祇操控的世界感到了絕望。」

  「我相信你能實現那偉業,因此我願意成為你的力量。」

  「對我而言,一切的聲譽、手段都不再重要了,只要能夠見到比黃金樹更好的時代……」

  白識看著貝納爾,不由的想起塔妮絲對火山官邸叛律者們的評價:

  走在污穢、不潔之路的英雄,總是如此耀眼──

  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才會得出這樣奇怪的結論。

  但是白識認為,並不是因為污穢、不潔的道路才成就了英雄……

  而是為了心中的理想,哪怕是污穢、不潔的道路,有也會義無反顧的踏入其中。

  在走上那道路以前,他們就已經是英雄了。

  所以即使走在那樣不堪的道路上,英雄也依舊是英雄。

  白識站起身來,莊重的對貝納爾說道:

  「我喜歡完美無瑕的聖人,但更喜歡承認自身破碎的戰士。」

  「因為我也只是人而已。」

  「太陽不會拒絕任何心向光明的陰影,即使他曾經被鮮血浸透。」

  「沐浴陽光,希望你能夠重拾騎士之道。」

  貝納爾低下頭顱,只有這一點,他絕對問心無愧。

  就連吞噬同胞積攢力量,他也只是對叛律者們動手而已。

  「騎士之道始終在我心中延續,一刻也不敢忘記……」

  白識拔出夜與火之劍,輕放在貝納爾的肩頭,接受了他的效忠。

  既然對方堅信他能開創新的時代,那麼白識不會辜負他。

  就在此時,房間外傳來了菈雅的驚呼。

  白識朝貝納爾點點頭,簡單的留下幾句話:

  「那麼三天之後,我會來找你。」

  「到時候,就是火山官邸徹底迎來落幕的時刻了。」

  「在此之前,你還有足夠的時間來與過往的人生道別。」

  隨後白識便快步走出了房間,去查看菈雅的情況。

  貝納爾抬起頭來,注視白識的身影離開。

  未來會是怎樣的一副光景呢?

  ——

  在白識走後一會兒,貝納爾緩緩起身走出了房間,向著走廊的深處前進著。

  漆黑無光的幽邃過道之中,一個孤獨的靈魂跪倒在拉卡德的肖像前。

  這是最後的格密爾騎士。

  貝納爾站在他的身前,順勢看了看那副拉卡德的畫像。

  默默嘆息一聲以後,貝納爾轉頭面向騎士的靈魂開口道:

  「你可以安息了。」

  「我已經找到了,能夠讓拉卡德名譽死去的人了。」

  「雖然拉卡德是不被黃金樹承認的王者,但再怎麼說也曾經是碎片君王。」

  「只有死在真正的王者手下,才是他應有的宿命。」

  「眾叛親離,被自己的騎士給殺死什麼的,說出去他可是會被笑話的。」

  貝納爾舉起酒杯,其中的酒液緩緩倒在騎士靈魂的身前。

  火山官邸的高溫將酒液飛快的蒸騰,往日的榮光仿佛隨之漸漸在水霧中浮現。

  短暫的朦朧之後,又再度隨氤氳飄散。

  在最後的格密爾騎士身旁,許多已經十分模糊、無法維繫形體的靈魂仿佛受到呼喚般緩緩浮現。

  在靈魂的霧氣之中,執念和心愿糅合,給了他們最後的一點時間。

  「這樣嗎……」

  「那真是太好了。」

  「請務必容許我們,見證、參與吾王的最後一戰。」

  「也即是……終結不死之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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