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90. 辛迪的談判實踐課(下)【9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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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6章 90. 辛迪的談判實踐課(下)【9K】

  索德貝爾家族。

  舒方伯爵不由得回想起第一次聽到這個家族的時候。

  他還記得,那時候的索德貝爾甚至都不配被稱為家族,就只是一個老父親帶著兩個兒子在威斯特男爵麾下艱難求生度日的血脈者而已。也正是因為那三個父子的舉動,才使得他第一次針對白山領博爾家族的所有行動計劃徹底失敗,以至於不得不通過和維森侯爵的秘密協約發動一場戰爭來解決威斯特.博爾。

  那一次,他還和拜約爾領的森爾斯家族有所聯繫,對方甚至表露出了要取代卡塞因家族的野心。

  但後來森爾斯家族覆滅了。

  而第二次聽到這個家族的名字時,舒方伯爵才愕然意識到,這個家族是真的已經成了氣候。

  從第一代的家主亞恩算起,第二代又誕生了亞姆這樣的人才,再到如今的第三代。

  舒方伯爵開始打量起了辛迪。

  「說實話,僅我個人而言,我非常欣賞你的父親。」

  辛迪面帶微笑的表達了感謝。

  「你現在,應該還非常的年輕吧。」舒方伯爵的話鋒一轉,「十七歲?十八歲?」

  「十八。」辛迪依舊面帶微笑的說著,「我和阿方索的年紀一樣。」

  辛迪非常敏銳的察覺到了舒方伯爵這一瞬間的態度轉變。

  如果說,此前他的態度還有冷漠的話,但在辛迪放出了現在索德貝爾家族疑似有分裂成三支氏族的煙霧彈後,舒方伯爵但凡不是個蠢貨肯定都會想要「資助」其中一支血脈。

  而在亞卡.索德貝爾這一支血脈已經和紅鷹領的卡塞因家族深度綁定的情況下,舒方伯爵能夠選擇的就只剩辛迪和阿契斯了。但是由於阿契斯的未婚妻已經確定,同樣也是卡塞因家族的人,而且還是維森侯爵的嫡系血脈,所以實際上舒方伯爵的選擇就只有一個。

  那就是辛迪.亞姆.索德貝爾。

  而投資一個家族的最好辦法,那麼自然就是聯姻了。

  其次,才是利益交換。

  對於舒方伯爵的這個想法,辛迪的內心嗤之以鼻。

  但明面上她自然不能如此表現出來。

  而從剛才開始,辛迪就一直在暗中引導著話題的轉變,並且將自身都放置在一個受迫害的弱者處境上。

  這些小技巧,都是安妮教給她的。

  辛迪還記得當時自己的安妮叔母說過,這種小技巧對付商人不太好用,但如果是用來對付那些身份地位都遠在自己之上大貴族時,那麼就會非常好用了,因為他們都有一種下意識的掌權習慣和優越感。

  所以這種小技巧的核心關鍵並不在於「偽裝一個受迫害的弱者」,而是「要你的談判對象在潛意識構築出一個你的虛弱對對方而言是有利的,而且對方也必然能夠掌控你」的錯覺。只有這樣,才能夠降低對方的警戒心,甚至引發對方內心的貪慾,尤其是身份地位越高,行事風格越霸道的人,那麼效果就會越顯著。

  舒方.阿奎斯是這樣的人嗎?

  顯然是的。

  所以他幾乎是頃刻間就下意識的認為,索德貝爾家族有利可圖。

  但因為舒方伯爵的地位非常高,單純以辛迪的身份地位而言,在他面前根本就撐不住。

  因此辛迪必須要將更多的人拖下水。

  這在安妮的說法裡,稱之為「加注」。

  意思即是加大自身的價值和影響力,甚至必須大到讓舒方伯爵投鼠忌器的程度。

  此前辛迪暗示的「與地淵之民勾結」實際上也是一種類似的加注手段。

  但前者卻包含了幾分威脅的手段,是在聲譽方面動手腳。

  而此時辛迪提及了阿方索,則是屬於增加自身的地位分量。

  「阿方索?」舒方伯爵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岡達斯那個小傢伙?」

  「嗯。」辛迪點了點頭。

  「我聽說,阿方索現在正在西風領。」舒方伯爵又一次眯起了眼睛。

  這是舒方.阿奎斯的習慣性動作。

  單論長相而言,舒方伯爵其實不算特別英俊,但因為長期以來的位居高位,所以實際上他的身上有一種非常獨特的氣質和魅力,這也使得他哪怕是微微眯起雙眼時的舉動也並不顯得令人反感,反倒是有一種非常強烈的威懾壓迫力。


  「是的。」辛迪點了點頭,「阿方索是我的朋友,芬妮小姐也認識,我們是赤沙地那場災難的倖存者。」

  「原來如此。」

  舒方伯爵微微點頭:「那可真是一場不幸的災難,就連伯恩也————唉。」

  赤沙地的那場災變,如今在南境也並不是什麼秘密,尤其是隨著後來的天傾暴雨落下後,所有人自然也都信服了芬妮和辛迪等人一起編造出來的藉口。尤其是舒方伯爵,更是認為這一次的魔物潮突然爆發就是那場災變的後續,只是因為他們阿奎斯家族在一開始並沒有重視,所以才導致了後來的事態嚴重惡化。

  「阿方索那個小傢伙,我也有所耳聞,似乎是岡達斯第三代里非常不錯的人。只可惜,他上面還有一位安索爾,他的一切光輝都被安索爾給遮掩住了。」舒方伯爵故作感慨的說了一聲。

  辛迪也跟著輕嘆了一口氣:「芬妮小姐也這麼說過。」

  她沒有多說什麼,但她此時開口說出來的話,在某程度上卻足以引起舒方伯爵的特殊解讀。

  「呵呵。」舒方伯爵沒有繼續追著阿方索的話題,而是笑了一聲後,意有所指的繼續點了一句:「你和芬妮小姐的關係是真的很好呢。」

  剛才辛迪已經提過自己和芬妮.羅貝爾的關係很好,否則的話芬妮不會給她簽發了一張開拓騎士令。

  但舒方伯爵卻仿佛忘了幾分鐘前的對話那般,又一次故意提了一聲。

  只不過這時,辛迪卻也是同樣表現出了一種忘了前面自己說過的話的樣子。

  但她的表現卻又和舒方伯爵的故意引導話題不同,而更像是一種真情流露的模樣。

  於是,隨著舒方伯爵的話語落下,辛迪的臉上也露出相當無奈的神色:「芬妮小姐的競爭對手太多了。安索爾閣下說她需要一些幫手才能儘快穩住局面。」

  格萊特的眼裡露出一抹一閃而逝的驚愕之色。

  而舒方伯爵,則是又恢復那種笑呵呵的模樣。

  「那你就更不應該繼續拿著春風領了。」舒方伯爵緩緩說道。

  辛迪的眉頭一皺,雖然沒有開口說什麼,但她的神色卻是清楚的表現出她現在非常不滿,甚至是相當不服氣。

  她這種喜怒形於色的情緒顯化,並未讓舒方伯爵和格萊特感到疑惑和警惕,畢竟辛迪才剛剛說了自己的年紀和阿方索一樣,而且話語裡還有著一股非常驕傲的情緒,這種種跡象對於舒方伯爵而言,那就是辛迪毫無領地治理和談判技巧的經驗。

  畢竟,辛迪的年紀實在太是年輕了。

  而且不管是辛迪,還是阿方索,都從未在這些方面證明過自己—一辛迪和東山領如今的代領主索拉爾,曼尼的那場談判,就連索拉爾的家人都不知道,如此就更不用說其他人了。

  辛迪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最大優勢是什麼。

  她表現出來的天資非常驚人一十八歲的三階血脈者,雖然非常罕見,但也不是沒有。可十七歲的三階血脈者,那就足以引起別人的凱覦了,甚至很可能會引來一些不必要的特殊麻煩。而這也是辛迪剛才為什麼會對舒方伯爵說自己十八歲的原因。

  在這個天資基礎上,許多人都會認為,辛迪幾乎是將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了血脈刺激上,因而她的其他能力必然會不夠格。因為不管是領地治理還是談判交涉,這些都是需要大量的時間去轉化為經驗。

  這一點,哪怕就算是羅貝爾家族如今被稱為最天才的芬妮,也同樣如此。

  因而舒方伯爵自然不會往辛迪並不是一般人這個方面去猜想。

  他在辛迪故意露出的這些破綻上,已經先入為主的認為辛迪此前的故意遲到和最開始的那套說辭,都是有人在引導的。否則的話,不可能出現如此明顯到近乎於割裂的談判差距,甚至於連最基礎的情緒控制都做不到—一辛迪第一個顯露出來的破綻,正是格萊特將話題引向如果失去了卡塞因家族的紅鷹騎士團協助,辛迪就會無力接管兩個領地的那會。

  而從那個時候開始,其實辛迪就已經是在給舒方伯爵挖坑了。

  「你不用如此氣惱。」舒方伯爵完全就是一副「我為你好」的模樣,「你是不是有一塊領地,打算交給阿方索.岡達斯來管理?」

  「你怎麼————」辛迪下意識的開了口,但又很快的閉上了嘴。

  她沒有再說話,但臉色卻是顯得非常的難看。

  舒方伯爵笑道:「如果我沒說錯的話,春風領就是安索爾要讓你交給阿方索管理的吧?」


  不是「猜」,而是「說」,這一個字的差別,卻是彰顯出了舒方伯爵的極度自信。

  尤其是當他看到辛迪的臉色顯得非常難看時,內心的優越喜意就更加明顯了。

  「安索爾這是在欺騙你呢。」舒方伯爵也不繼續打啞謎了,而是直接開口做出了如同宣判般的最後之言,「相比起西風領而言,春風領的安全性可是要高了不少,畢竟這塊領地不用面對地淵裂縫。————如果我沒說錯的話,這也是安索爾讓你先拿下的吧。」

  辛迪的臉色瞬間變得更難看了。

  眼神甚至多了幾分怨恨。

  「那我也可以把西風領交給阿方索.岡達斯,我自己成為春風領的領主————」

  「小孩子說氣話嗎?」舒方伯爵搖頭失笑一聲,「如果你真的這麼做,那麼安索爾完全也可以不要西風領,甚至還會因此和你斷了聯繫。那麼你在失去了卡塞因家族的支持,同時也失去了岡達斯家族的支持後,只靠你母親的白山領,你真的覺得你還能夠將春風領發展起來嗎?」

  辛迪的臉頰頓時有些氣鼓鼓。

  「我們來做一個交易,你覺得如何?」

  辛迪臉色很臭的說道:「什麼交易?」

  她的臉色甚至露出了一絲譏諷:「你也想要欺負我是嗎?也對,畢竟你可是殺了我的外祖父呢。」

  舒方伯爵倒也沒有太過在意辛迪的這句譏諷。

  事實上,如果辛迪不說出這句話的話,那麼他才要感到奇怪。

  因為他和博爾家族之間的矛盾非常大,甚至連帶著和索德貝爾家族的關係也不算和睦。但實際上,雙方的仇恨在舒方伯爵看來,也並非無法化解,畢竟一位優秀的貴族真正最看重的,其實是利益。

  尤其是家族利益。

  「我和你外祖父之間的問題,其實並不算嚴重。」

  辛迪沒有開口,眼神卻是依舊譏諷和不滿。

  「如果有人背叛了你,你會怎麼做?」

  「殺了對方。」辛迪毫不遲疑的說道。

  「你外祖父就背叛了我。不過我還沒來得及出手,你外祖父就已經死了。」舒方伯爵緩緩說道,「而我和你外祖父之間的矛盾,自然也就隨著你外祖父的死而結束了。所以你想想看,如果我真的還要繼續針對你們博爾家族的話,那我為什麼今天還會坐在這裡和你交涉呢?————我如果出手的話,你覺得你們這邊的人能夠擋得住嗎?」

  舒方伯爵很快就偷換了一個概念。

  指使豐饒平原的三位領主入侵白山領,這事很多人都知道是他幹的,可那又如何?

  所有人都沒有證據!

  雖說對於血脈貴族而言,有時候做事根本不需要證據,但如果是想把事情擺在明面上來說的話,那麼證據就反而變得非常重要了。如果沒有證據的指控,那就是對另一方名譽上的污衊,這對於極度重視聲譽和家族顏面的血脈貴族而言,其仇恨不亞於家族血仇。

  所以舒方伯爵就直接將他殺了威斯特.博爾的事轉換為貴族的顏面問題。

  並且直接聲明,他還沒來得及動手,威斯特就已經死在了那場豐饒平原「復仇」白山領的戰爭里。

  畢竟當時的官方說法是有一支洗劫了東山領的匪盜逃入了白山領的地界,但白山領又拒絕東山領的搜捕,所以東山領便懷疑這支匪盜其實是白山領的士兵偽裝的。

  舒方伯爵在短短一句話里,就偷換了兩次概念。

  辛迪對此自然心知肚明。

  但她自然不可能將這些事說出來,而是露出一個類似於懵懂的模樣。

  她很清楚,自己不將自己外祖父的事說清楚,舒方伯爵的內心必然會有一根刺,這對於她以後執掌西風領是非常不利的一件事。所以此時她就必須要借著這次的機會,將事情說出來,並且給舒方伯爵一個能夠將刺拔出來的台階。

  有些事一旦「說開」後,那麼問題自然也就非常好解決了。

  「你還是太年輕了。」舒方伯爵再度以一副長輩的口吻說道,「我非常欣賞你的父親和你的祖父。他們才是索德貝爾家族真正的靈魂和支柱。————但你那位亞卡叔叔,呵。」

  辛迪的臉色再度一臭。

  「這樣吧,你將春風領歸還我,我可以立即安排人手運送一批物資給你,這樣有利於你快速重建西風領。」舒方伯爵開口說道,「而且你不是說了嗎?芬妮小姐很需要幫手,你把春風領讓給阿方索管理,那麼岡達斯家族肯定會源源不斷的支持春風領,到時候你又如何在芬妮小姐面前表現呢?」


  辛迪的臉上不由得露出了「你說得有道理啊」的神色。

  「而且,你不想報復一下岡達斯家族嗎?」

  「什麼意思?」辛迪雖然表現出一副不明所以的神色,但她眼裡那抹躍躍欲試的神采卻是完全出賣了她此時的心情。

  「要是安索爾問起你春風領的事,你可以說春風領是被我強勢奪回的,把問題推向我這邊。」舒方伯爵笑道,「同時,你只要把阿方索留在西風領,讓他去負責處理地淵裂縫的事,那麼岡達斯家族那邊必然就會源源不斷的給阿方索運送物資,到時候你只要把這些物資截留一半,西風領不就可以獲得發展了嗎?」

  辛迪的眼神變得格外明亮起來。

  「所以,我要繼續把阿方索留在西風領,不能讓他回去,對嗎?」

  「是的。」舒方伯爵點了點頭,「而這個計劃,只有你將春風領歸還給我,才能夠實施。————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我明白了。」辛迪一臉興奮的說道,「我同意這個交易了。不過,你真的保證你會給我送一批物資?」

  「當然。」

  而接下來的交涉,自然也就順理成章的變成了豐饒領要給西風領送一批什麼樣的物資。

  在這方面,辛迪則表現出了非常懵懂的困惑神色,甚至因為一項項內容的商討,辛迪也很快就表現出了一種不耐煩的情緒,以至於後面都完全懶得繼續商討,只是粗略的看了一遍內容,覺得上面似乎都沒什麼問題後,就直接同意了這套方案,並且迅速和舒方伯爵簽訂了一份契約協議。

  至此,雙方的交涉談判也就正式結束了。

  根據協議,辛迪將會在三天之內撤出春風城。

  但辛迪卻是故意表現出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樣,僅僅只是一天的時間,就直接帶著所有士兵撤出了春風城,她甚至都沒有等紅鷹騎士團就已經自顧自的離開了。而迪恩也在知道了這樣的情況後,直接破口大罵,並且在第二天的時候迅速帶兵撤出春風城,而他的行軍路線甚至不是前往西風領,而是向著白山領的方向進發。

  「父親,所有人都已經撤離了。阿奎斯騎士團也在紅鷹騎士團撤離後,進入了春風城開始接管一切。」

  舒方伯爵站在城牆上,看著那支舉著代表著紅鷹領旗幟的紅鷹騎士團漸行漸遠,終於才又把頭轉向了西風領。

  格萊特看到自己的父親看向西風領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後,不由得開口說道:「父親,你認為辛迪.索德貝爾昨天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嗎?」

  「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舒方伯爵淡淡的說道,「她的情緒轉換得太自然了,所以如果只是想要通過她的情緒表現去揣摩她的真實意圖,那麼你就上了她的當。」

  「這麼說來,她和岡達斯家族的事————」

  「那是真的。」舒方伯爵沉聲說道,「岡達斯家族覬覦赤岩領很久了,我也是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意識到他們為什麼想要赤岩領。因為那是他們岡達斯家族是否能夠獲得普升八階血脈序列的關鍵。」

  「所以,岡達斯家族自然是希望讓阿方索拿下春風領,並以此來和我們進行領地交換。」

  聽到自己父親的話,格萊特頓時立即就領會過來了。

  春風領的肥沃程度不及西風領,但西風領又處於長期要應付地淵之民的程度,因此根本無力對整個領地進行開發,所以這個領地幾百年來的發展速度甚至都不是凝滯不前,而是呈緩慢倒退的趨勢。

  這一點,外人並不清楚。

  因為每當這個領地的虧損達到一定程度時,阿奎斯家族都會介入,扶持西風領的安穩。

  而春風領,作為豐饒平原三個領地之一,它雖然不及西風領的資源資源富饒,但它卻是一個比較重要的交通樞紐,具有很高的戰略價值。所以對於阿奎斯家族而言,丟了西風領他們還能想辦法再拿回來,可如果這個領地一旦落入到了岡達斯家族的手上,那麼以岡達斯家族的實力,那阿奎斯家族就真的要割肉了。

  因此,阿奎斯家族才必須要將春風領奪回。

  「那辛迪昨天到底什麼是假的?」

  「她對她外祖父沒什麼感情和印象的話是假的。索德貝爾家族或許的確已經意見不和,但這應該主要是集中在她和她那位三叔的身上,他們第三代的家族成員關係非常好,所以就算分裂成三支血脈彼此不和,那起碼也得是百年之後的事了,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說,這話是半真半假。」


  舒方伯爵沉聲說道:「不過,她聰明反被聰明誤了。————她沒有意識到,她說這話反而是給我提了一個醒。」

  「什麼?」

  「卡塞因家族選擇了利亞姆.亞卡.索德貝爾和阿契斯.亞森.索德貝爾,但卻偏偏沒有選擇辛迪.亞姆.索德貝爾。所以我們完全可以介入其中,只要能夠成功爭取到辛迪.索德貝爾的態度對我們有所傾向,那麼我們的計劃就成功了。」舒方伯爵說道,「岡達斯顯然也是打的這個主意,所以才會安排阿方索跟在辛迪的身邊。」

  「所以父親您昨天才會說讓辛迪安排阿方索去鎮守地淵裂縫。」

  「安索爾想利用阿方索接近辛迪,明顯就是衝著辛迪這個人來的,但他這一次的事幹得卻不算漂亮,還背地裡算計了辛迪,以辛迪昨天能夠說出背叛者都該死」的話,她對岡達斯家族的態度必然不會好到哪去,甚至還會因此而扎了一根刺。————除此以外,她和莫妮卡.卡塞因的矛盾應該也是真的。」

  舒方伯爵皺眉微微沉思著:「辛迪對莫妮卡.卡塞因這個人是有怨恨的,雖然她隱藏得很好,但怒火應該不小。她雖然說是因為亞姆的事,但我的直覺告訴我絕不是因為如此。」

  「需要我去打聽一下嗎?」

  「沒這個必要了。」舒方伯爵搖了搖頭,「辛迪和卡塞因家族不和,而且又不滿岡達斯家族,接下來我們只需要和她表現得關係親密一些,很快她就會眾叛親離了,到時候她就只能依賴我們了。————西風領的陷阱有多大,其他人不清楚,你還不清楚嗎?」

  聽到這話,格萊特的臉上不由得露出了興奮之色。

  「除此之外,我們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必須要儘快處理。」

  「父親,您說。」

  「我需要你儘快趕往黃金城去覲見芬妮閣下。」

  舒方伯爵沉聲說道:「昨天辛迪無意識中暴露出了一個非常重要的情報,那就是芬妮.羅貝爾小姐現在沒有可以信任的人,所以她才會嘗試秘密栽培辛迪,給了她一張開拓騎士許可令。————她本來應該是被藏起來的暗子,等到芬妮小姐未來有需要的時候再出現的,但現在已經提前暴露出來,那麼她的價值就會大打折扣了。」

  「我明白了。」格萊特一臉認真的點了點頭,「我會立即前往黃金城,秘密覲見芬妮小姐。」

  「動作要快。」舒方伯爵沉聲說道,「風達斯家族已經投靠了芬妮小姐,如果我們的動作不夠快的話,那麼赤岩領很可能就會落入岡達斯家族的手上了。所以你這次前往黃金城,必須要表明你的情報來源是從風達斯家族這裡獲得的。————他們是守不住秘密的人,甚至家族內部已經被滲透了,必須要讓芬妮小姐對岡達斯家族的印象變得非常差,明白了嗎?」

  「我明白了,父親。」格萊特點了點頭。

  「雅妮絲已經混進去了嗎?」

  騎在馬上,辛迪帶著三百名地淵之民偽裝的護衛踏上了返回西風領的路途。

  此時,跟在辛迪身邊的正是普羅德拉斯這位猩紅氏山石部的未來首領。

  「按照您的吩咐,雅妮絲昨天已經成功混入了阿奎斯家族的隊伍里,而她替身偽裝那具屍體我已經替她妥善處理完了,保證不會留下任何蛛絲馬跡。」普羅德拉斯一臉恭敬的點了點頭。

  昨天她就請雅妮絲幫自己一個忙。

  那就是趁著她和舒方伯爵談判的時候,想辦法偽裝到舒方伯爵帶來的那些護衛里,並且藉此混進阿奎斯家族。

  她想要針對阿奎斯家族,那麼如果阿奎斯家族裡沒有一個自己人負責傳遞情報的話,她又如何做到知己知彼呢?

  【幻魔血統】是屬於【潛伏者】的血脈類型,這個血統最擅長的不就是偽裝身份潛伏在敵人的身邊嗎?

  而雅妮絲也的確沒有讓辛迪失望,她已經成功的混入到了阿奎斯家族的護衛隊裡。

  雖然她現在暫時還沒有能力去對付阿奎斯家族,但未雨綢繆這種事畢竟是不會有錯的。

  隨著隊伍的前進,很快辛迪就看到了一名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利亞姆.亞卡.索德貝爾。

  「我不是讓你儘快前往西風領了嗎?」

  「我擔心你,姐。」利亞姆看到辛迪的時候,明顯是鬆了一口氣的,神色也顯得有些高興。

  本來還有些生氣的辛迪,看著這樣的利亞姆頓時也沒辦法再生氣了。


  她很清楚,等這邊的事情暫告一段落後,她未來再想見到利亞姆就會非常困難了,因為他將要回到寶石領開始嘗試接手管理領地。畢竟利亞姆如今已經長大了,所以他也要開始學著承擔起作為一名領主的職責,甚至等到他習慣了領地的治理工作後,他就會被安妮帶在身邊,開始學習如何治理整個紅鷹侯爵領了。

  「我沒事。」辛迪嘆了口氣,隨即笑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話,舒方伯爵現在應該是要讓人去和芬妮接觸了。」

  「計劃都成功了?」

  「基本算是成功。」辛迪想了想後,才回答道。

  「基本是什麼意思?」利亞姆不解。

  「舒方伯爵正如岡達斯家族所言的那般,傲慢且掌控欲極強,但他並不蠢,好幾次他都差點意識到了問題,所以我只能故意偽裝一些情緒,賣了一些破綻給他。」辛迪解釋道,「如果他聰明的話,應該就會發現我說的我們索德貝爾家族關係不和是個假消息,不過我的主要目的也是為了向他賣一個情報。」

  「什麼情報?」

  「我是可以收買的。」辛迪笑了笑,「他估計會以為我真的信了他的那些鬼話,不會去追究他這個躲藏在幕後的毒蛇。」

  「哈。」利亞姆嗤笑一聲,「他該不會沒意識到,我們已經在編織一張罩向阿奎斯家族的網了吧?」

  「他發現不了。」辛迪搖了搖頭,「我昨天各種有意無意透露出來的情報太多了,他光是理清這些情報並且做出妥善安排就需要花費他的大量精力了。而等到他處理完這些事後,我只要表現出稍微順從一些的態度,他就不會再記起昨天我和他談判時說的那些話了,他只會認為我向他臣服了。」

  「但這不是不符合你的態度嗎?」

  「不。」辛迪搖了搖頭,「他下一次來見我,一定會拿著芬妮小姐給他的信物。所以他必然會認為我和他已經站在同一個陣營上,因此我想他表現出臣服的態度,他不會起疑心的。————而且,他也如同計劃中的那樣,離間我和岡達斯家族的關係。」

  「哈哈哈。」利亞姆毫無形象的笑了起來,「你和岡達斯家族還需要離間嗎?你把阿方索帶回來,現在岡達斯家族恐怕對你是恨透了吧。」

  「但阿奎斯家族又不知道。」辛迪笑了笑,「他恐怕還在認為,阿方索就是岡達斯家族安排來接近我的人選呢。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阿奎斯家族應該也會安排一些年紀和我差不多的人過來西風領。」

  「那你打算怎麼做?」

  「什麼都不做。」辛迪搖了搖頭,「我不能為了一時的泄憤而打草驚蛇,讓阿奎斯家族有所警惕。」

  利亞姆微微點了點頭,然後才笑道:「舒方伯爵也沒有傳聞中的那麼精明嘛。」

  「不。」辛迪搖了搖頭,「他比想像中還要更精明,只是正如你母親曾告訴我的那樣,對付這類自負的人,需要做的並不是告訴對方怎麼做,而是給對方透露大量互不相關的情報,那麼對方就會忽略了你的真正目的。————我們這一次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將春風領歸還給阿奎斯家族,並且降低阿奎斯家族對你的敵意。」

  「對。」辛迪點了點頭,「所以現在,春風領我們歸還了,阿奎斯家族對我的敵意也不深。或者說,他現在根本就沒空搭理我,因為他需要應付岡達斯家族,還需要向芬妮去展露自己的忠誠。————所以說,最了解你的,永遠都是你的敵人。」

  「岡達斯家族投靠了芬妮,那麼阿奎斯家族就沒得選,因為他們不敢賭,所以只能也向芬妮宣誓效忠。」

  「而他們怎麼也不會想到,這才是真正的致命毒藥。」

  「看著阿奎斯家族這條毒蛇給自己的脖子套上吊繩,沒有比這更讓人心情愉悅的事情了。」辛迪沉聲說道,「只可惜,等到這條繩索收緊並且把他們吊死,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但最起碼,我們已經看到了希望,不是嗎?」

  辛迪點了點頭:「是啊。————如果舒方伯爵不是那麼自負和掌控欲極強的人,我昨天那些小伎倆對他就沒有任何用處了。昨天我和舒方.阿奎斯接觸後才真正的意識到,安索爾.岡達斯閣下沒有說錯,正是因為舒方.阿奎斯過於強勢自負,掌控欲又如此之強,阿奎斯家族也不至於自他之後的兩代人都沒有誕生一位撐得起家族的人。」

  「是他扼殺了阿奎斯家族的未來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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