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41. 海爾耶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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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2章 41. 海爾耶斯

  數個月的血戰,對於復仇亡靈這支軍隊而言,並非沒有損失。

  表面上看起來,他們士氣高昂,甚至可以說是氣勢如虹,而且作戰實力也非常強大,所有人都更換了一批軍備,整體看起來就像是一支真正的精銳之師。

  但海爾耶斯非常清楚,他們已經到了一個臨界點。

  此前,他們所有人都是奧斯帝國的迫害者,是這場戰爭的最大受害者,所以在視野範圍內的所有奧斯帝國軍人全部死絕之前,他們可以忍受飢餓、苦痛、寒冷甚至是死亡等等一切,因為他們所有人都被一口怨氣吊著,在沒有徹底發泄完之前,他們就是所向披靡的。

  可隨著他們的軍隊規模膨脹到了五千之數,視野範圍內的所有奧斯帝國軍人全部被消滅後,他們這口氣也終於散了。

  或許,對於加里斯伯爵領的那些流民和潰兵,以及他們這支被奧斯帝國當作炮灰營來使用的死亡先鋒而言,他們的那口氣還沒散,還想著反攻回加里斯伯爵、泰瑞拉西境甚至是奧斯帝國境內。

  但對於拜約爾領的難民們而言,屬於他們的復仇卻是已經結束了。

  所以接下來,他們需要面對的就是飢餓、苦寒等問題。

  可能在十來天內,這些問題還能夠忍耐,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這些人必然會開始出現不滿者和怨言,甚至還會開始出現逃兵。這些事情對於他們這支由多方匯聚起來的「烏合之眾」而言,

  將會是一個非常致命的問題,甚至很可能最終還會導致他們這支軍隊出現內亂。

  這一點,是海爾耶斯絕不願看到的結果。

  所以,趁著臨界點爆發之前,他給那幾名一直監視著他們動向的人送去了一封和談信。

  海爾耶斯一直都知道有人在盯看他們的動向但對方並沒有其他激進的行為,因此海爾耶斯也就一直都沒有動作,就是不想貿然激化事態發展。而眼下,終於到了臨界點狀態了,所以海爾耶斯也就不得不尋求一種全新的解決方式,

  「你覺得他們會來嗎?」

  一名身材瘦弱、一臉病神色的男子,有氣無力開口說道:「我們的信件已經送出去好幾天了。」

  「會來的。」海爾耶斯點了點頭,「對方在發現我們動作後,並沒有和我們發生交鋒,而僅僅只是讓人監視我們的一舉一動,反而集中力量南下解決那些無形者,這證明對方並不是蠢貨,所以有談判的選擇,他們不可能拒絕。」

  「希望吧。」瘦弱的男子嘆了口氣,「反正我是不抱什麼期望的。」

  說著說著,這名男子就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甚至還咳出了一大痰血。

  「你的身體還好吧?」海爾耶斯不由得問道,

  「這是我的『代價」。」

  海爾耶斯一時間有些沉默。

  他是見過眼前這名瘦弱男子八年前的模樣。

  那時的盧爾特還是一名非常典型的奧斯人:身高超過一米八,擁有一頭如陽光般璀璨的金髮,

  如刀刻般線條明朗的五官顯得俊俏非凡,一對碧藍色的眼眸總是充滿了笑意,哪怕是剛來到死亡營那會,他也依舊沒有放棄對生命與自由的渴望,甚至還會鼓勵身邊的同伴不斷的堅持下去,活過一場又一場的戰爭。

  但隨著和他分配到同一個營房內的戰友一個接一個的倒下,他換了一個又一個的營房後,這位陽光開朗的大男孩也漸漸變得沉默起來,後來更是為了獲得力量而選擇了與他家族血脈晉升序列截然相反的另一條道路。

  盧爾特來自奧斯帝國范巴爾州香榭麗郡的一個貴族家族。

  和泰瑞拉王國分封六境公爵,並且允許自治管理的情況不同,奧斯帝國是以州、郡、領三級行政單位來進行爵位分封。但不管是哪一級的行政長官,本質上也只是帝國對下轄領地的代行管理者而已,其本身並不具備完全獨立的自治權,只有被帝國封賜為大公的大貴族,才能擁有領地的自治管理權。

  以州為例,最高行政長官為侯爵。

  一州通常有五到七個郡不等,郡級行政長官的爵位是伯爵。

  郡以下為領,最早據說是自治領的意思,但自從奧斯帝國建立以後,自治領的「自治」就被取消了,僅保留「領」作為最低行政單位。而一個郡內通常會有三到五個領不等,其行政長官爵位主要以男爵為主,偶爾也會有子爵的爵位身份,只不過和泰瑞拉王國一樣,子爵和男爵的爵位身份相對比較模糊,並沒有太過明顯的階級地位差距。


  在奧斯帝國,爵位雖說同樣等同於特權階級,但爵位所帶來的權力卻並沒有泰瑞拉王國這般強大一一與其說是爵位帶來的特權,倒不如說是實力和官職地位所帶來的特權。畢竟在奧斯帝國,除了大公外,甚至就連公爵都沒有屬於自己的獨立封地,他們這些貴族更像是一塊磚,哪裡需要就往哪搬。

  往往帝國一紙調令傳下來,他們就需要收拾行裝趕赴其他州郡上任。

  而盧爾特的悲劇,也是在他父親被調任的時候開始的。

  作為家族長子的他,天賦並不如自己的弟弟那般出色,所以當他的父親被調任離開自己家族長久經營看的香榭麗郡時,他的妻子就勾搭了他的親第第,合謀給他栽贓了一起「危害帝國安全罪」一一這在奧斯帝國是僅次於叛國罪的最大罪名。

  於是盧爾特便毫無懸念的被送往了死亡營一一事實上,如果不是當時奧斯帝國正在和泰瑞拉王國交戰,前線需要大量的炮灰士兵的話,盧爾特很可能已經被處決了。

  這位天真的男人一開始還以為自己的妻子一定會幫他尋找證據,證明他的清白,這樣他就可以離開死亡營。

  直到目睹了無數戰友的犧牲,而他也終於發現自己寫給妻子的所有信件都被拒收,送信人甚至當場說出了他的妻子和他弟弟的苟且之事後,盧爾特就在第二天激活了【毒疫獸】的血脈。

  他的家族擁有一條完整的六階血統傳承路線,但【毒疫獸】卻並不在這條序列里。

  從那之後,這位高大英俊的年輕人,就變成了如今這副一米六、頭髮枯敗灰白、說一句都要喘好兒口氣,甚至時不時還會咳嗽吐血的病秧子。

  但正如盧爾特所言。

  如今這副模樣就是他激活【毒疫獸】獲得的血脈力量所需要付出的代價一一儘管【毒疫獸】的名字裡帶有一個獸字,但這個血脈卻也同樣是貨真價實的【惡魔血統】序列的血脈。只不過和要吃生肉、內臟甚至是腦子的這些負面效果代價相比,【毒疫獸】其實要溫和許多了。

  畢竟它只是讓覺醒者變成這麼一副隨時都會暴斃的模樣而已,但換來的卻是非常恐怖的毒素能力:盧爾特如今渾身血液都蘊含著劇毒,而且速度還非常的快,他甚至不需要藉助其他工具就能夠將毒液淬到任何東西上面。

  除此以外,盧爾特本身的實力也同樣不差。

  他是如今這支復仇亡靈里,實力僅次於海爾耶斯的三階血脈者,甚至只要找准了晉升方向的話,那麼他都已經可以開始嘗試四階血脈的衝擊了一一他只是相對於自身的家族而言,血脈資質比較差而已,畢竟他的家族可是貨真價實的六階血脈者家族,掌握著一條完整的血統普升路線。

  而像盧爾特這樣有著非常明確和渴望復仇對象的人,在這支「復仇亡靈」軍隊裡,可以說是比比皆是。

  他們渴望著復仇。

  甚至可以說,他們之所以能夠在死亡營里堅持到今天,就是因為內心的不甘和憤怒:在沒有親手復仇成功之前,他們哪敢就此倒下?

  這也是為什麼海爾耶斯要儘快消除臨界點威脅的原因。

  他已是復仇亡靈的頭鷹,而他為他們這群「不該存在於世的亡靈們」所指引的方向,就是向迫害他們的惡徒復仇。

  叼著一根不知從哪摸來的翠綠色野草,盧爾特望了一眼漸漸黯淡的天色,然後語氣多了幾分幸災樂禍:「看來今天也不會有結果咯。那個指揮官肯定是怕了我們,都不敢來見面了。」

  海爾耶斯也是輕輕的嘆了口氣。

  從他將信件送出去開始到今天已經第六天了。

  他曾估算過,這份信件來回傳遞只需要兩天,最多不超過三天,而他也預留了三天時間給對方考慮。所以按照正常情況來算,今天應該就會有答覆送回來。可現在夜幕已經開始降臨了,但他卻沒有等到本該送回的答覆信件,這多少讓他感到了有些失望和遺憾,

  「你打算怎麼做?」盧爾特再度問起。

  「明天再等最後一天。」海爾耶斯沉默了片刻,然後才說道,「如果明天還沒有答覆的話,那我們只能向東進軍了。·-畢竟,我們現在這裡有五千人,他們相信我,所以選擇匯聚在我的旗幟之下,那麼我也必須要給他們一個交代。」

  「你們泰瑞拉人就是這麼婆婆媽媽。」盧爾特搖了搖頭,「一點也不像我們奧斯人乾脆。喜歡就約會,覺得合適那就結婚,要是彼此不舒服了,那麼就離婚,反正只要沒有孩子那什麼都好說。」

  「我不想打擊你,但我還是必須得提醒你一句,你那位非常乾脆的奧斯人妻子可不是這麼想的。」


  「嗯,她也是非常典型的奧斯人。」盧爾特聳了聳肩,「她看上了我的弟弟,而我的弟弟也看上了他,所以他們不僅想要彼此,還想要我的財產、我的繼承權,所以他們聯合起來試圖把我弄死。但你看,我這不是沒死嗎?所以我相信,總有一天我會回去的。」

  「回去之後呢?」海爾耶斯問道。

  「不知道,還沒想好呢。」盧爾特搖了搖頭,「不過我們奧斯人非常喜歡製造驚喜。所以你說,要是我在他們生日的那一天躲在禮物里,等他們拆禮物時,我就跳出來跟他們說驚喜,你覺得怎麼樣?」

  「我不是很能理解你們奧斯人的浪漫與幽默。」海爾耶斯搖了搖頭,「但我覺得他們肯定不會覺得驚喜,而是會受到驚嚇。」

  「你說得有道理。」盧爾特點了點頭,「不過他們兩人的生日並不是同一天呢。—對了,要不這樣吧,等我回去的時候,我看誰的生日比較接近,到時候就把另一個人的腦袋割下來,然後和我一起躲在禮物箱裡,等到對方拆開時,我就抱著那個腦袋跳出來,跟他說驚喜。」

  海爾耶斯一臉無語的看著盧爾特:「你知不知道你已經瘋了?」

  「這就叫瘋了?」

  盧爾特一臉鄙夷的望著海爾耶斯:「那你肯定沒聽過阿帕茲那個瘋女人的復仇計劃。」

  聽到這個名字,海爾耶斯也是一臉的沉默。

  阿帕茲.摩爾納斯,同樣也是奧斯人。

  只是和已經捨棄了自己姓氏的盧爾特不同,阿帕茲並非被自己的親人所陷害,而是被她從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出賣。

  就因為她的好朋友看上了她的未婚夫,所以為了得到那個男人,這位阿帕茲認識了十幾年,雙方父母甚至是同一陣營派系的盟友關係的好朋友,趁著一次舉辦舞會的時機給她下了藥,不僅讓她失身,甚至還慘遭多人凌辱。而之後她的這位好朋友更是將她賣給了地下勢力,並且偽造了她為了逃婚而趁著舞會舉辦到一半的時候偷偷逃離了,更是構陷了許多罪名污衊她的家族,迫使她的家族那段時間疲於應付帝國審查,無力去尋找她的下落。

  最終,她為了活命,一改當初那副乖巧少女的性格,直接加入了死亡營。

  八年曆戰,阿帕茲的身上多了數十道傷疤,從一位衣食無憂、皮膚細嫩的純潔少女,變成了如今死亡營里赫赫有名的「瘋女人」一一她比流鶯還要放蕩,也比黑寡婦還要狠毒,同時還有著豺狼的狡詐、孤狼的狼厲,以及頭獅的領導力。

  如果說,盧爾特是僅次於海爾耶斯的強者,那麼阿帕茲就是僅次於海爾耶斯的領袖。

  「你知道,阿帕茲已經沒辦法生育了吧?」

  海爾耶斯點了點頭。

  就他所知,阿帕茲在過去五年間的發泄式瘋狂放縱,如今還沒有病死,這本身就是一個奇蹟了。

  「等等。」海爾耶斯愣然轉過頭望向盧爾特,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你給她『下毒』了?」

  「是她自己要求的。」盧爾特聳了聳肩,「你可能不知道,她在逃出她那座城市前,都經歷了什麼。她只有在極致的歡愉狀態下,才能夠忘卻痛苦,維持最後一絲理智,所以當她說她無法接受自己即將生下一個雜種,求我給她下毒時,我同意了。從那之後,她就是名副其實的黑寡婦了。」

  「依靠放縱來維持最後的理智」海爾耶斯搖了搖頭,「還是你們奧斯人比較瘋狂。」

  「謝謝誇獎。」盧爾特笑了,「不過這話你如果當著阿帕茲的面說,她會更高興的,甚至可能還會邀請你和她睡上一覺。」

  「她要恩將仇報?」

  「哈哈哈哈哈。」盧爾特大笑起來,「你這樣說,她會很傷心的。「」不過,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到時候有機會可以和她一起回去波爾多斯郡。她曾告訴我,她最少要帶一百個男人回去找她那位好朋友。如果這樣都還沒死的話,那麼她就會把這位好朋友帶回軍營來,讓兄弟們都舒服一下。」

  「你們是真的瘋了。」

  「或許吧。」盧爾特笑了笑,他如今這副蒼白瘦弱的相貌里,唯有那雙碧藍色的眼眸依舊有著當初那一抹痕跡,「在死亡營這麼多年,沒死的人也不可能正常了。「—你不也是嗎?」

  「我覺得我還是挺正常的。」海爾耶斯淡淡的說道。

  「哈。」盧爾特毫不留情的笑一聲,「如果你真的正常,你就不會想要帶著我們這群烏合之眾去討一個公道了。我們是瘋了,但你是我們維持著最後一絲理智的支柱。同樣的,我們又何嘗不是你維持住自身最後一絲理智的支柱呢?—你如果『不給我們指引方向」的話,那麼現在最瘋的那個人一定是你。」


  盧爾特起身。

  然後拍了拍海爾耶斯的肩:「不管你是海爾耶斯也好,還是海斯也好。我們信任你,我們視你為支柱,所以我們也會相信你給我們指示的前進方向。」

  「哪怕前面是一條通向死亡的道路?」

  「哪怕前面是一條通向死亡的道路。」盧爾特靜靜的說道,「因為我們知道,哪怕現在就算我死了,你也會帶著我的人頭回去找我的妻子和弟弟。甚至哪怕阿帕茲死了,你也會找一百個男人回去找她的好姐妹。」

  「不。」海爾耶斯搖了搖頭。

  「如果你們死了。」

  「我會提著你的前妻和你弟弟,以及你所有家人的腦袋來你的墳前。」

  「我會帶著一千人去阿帕茲那位好姐妹的莊園狂歡。」

  「我也會替佐爾將他的父親和繼母全家都殺死。」

  「我還會」

  「哈哈哈哈哈。」聽著海爾耶斯的話,盧爾特大笑起來,甚至笑得都已經連連咳血,他也沒有停止,「這才是最美的復仇啊。」

  「別人替你們復仇,哪有你們親自復仇暢快?」海爾耶斯鄙夷的說道,「所以—你們可別那麼快死了。」

  「看來我們暫時是死不了的。」盧爾特搖了搖頭,「之前監視我們的那些人,有人來了。」

  「阿里曼.謝爾夫。」海爾耶斯神色複雜的望著前方正騎馬趕來的那名三階血脈者。

  「你認識?」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他的父親和叔叔都是因我而死,所以我欠他最少兩條命。」海爾耶斯嘆了口氣,「不過,他可能已經不記得我了。或者說,他可能不認為我會記得住他。」

  「呵,你們泰瑞拉人就是這麼婆婆媽媽,還特別喜歡矯情。」盧爾特咂舌一聲,「難怪你願意給對方那麼多天的時間,原來是因為這位老熟人在。」

  海爾耶斯沉默不語。

  「你覺得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那我希望是個好消息。」

  「我們來打個賭吧。」

  「什麼賭?」

  「如果對方指揮官敢和你見面,算我輸。如果對方指揮官不敢和你見面,那就是我贏。」

  「賭注呢?」海爾耶斯挑眉。

  「誰輸了誰和阿帕茲睡一覺。」

  「你是真的瘋了!」海爾耶斯一臉的難以置信,「我們兩個人之間的賭注,為什麼要獎勵阿帕茲?」

  「要不怎麼叫賭注!」

  「那你賭得還真大。」海爾耶斯搖了搖頭,「我是沒關係,但你可得想好了,阿帕茲對你存在著相當畸形的依戀,你如果和她發生關係的話,你應該清楚會是什麼後果。」

  盧爾特輕聲說道:「我已將我的一切,交給了命運來審判。」

  海爾耶斯望了一眼盧爾特,然後就發出了一聲譏笑:「啊哈?奧斯人乾脆?喜歡就約會?合適就結婚?」

  「閉嘴!」

  海爾耶斯呵呵一笑:「為了阿帕茲的幸福,就算對方的指揮官不答應見面,我也要打到要塞去和他見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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