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井底之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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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8章 井底之蛙

  在衛淮的預想中,能給到四十萬,就已經頂天了。

  之所以有這樣的想法,那是因為他覺得,棒槌尚且如此值錢,懸羊怎麼說也該比棒槌價更高,而且,更稀罕。

  但不管怎樣,他也覺得王老闆也不會給得太離譜。

  殊不知,他開口就是一百萬——

  衛淮反倒被嚇到了。

  王老闆的理由很快給他解惑:「我是看在這玩意放收購站,得有專人持槍看守這一點,所以給了這個價要是不貴重,不會如此防守,這是一般人接觸不到的東西。

  而且,我剛才只是喝了一口懸羊血泡酒,就有很明顯的感覺——-我也只能給到這個價了,成不成,你說!」

  衛淮想都不想就答應下來:「成交!」

  「痛快!」

  王老闆朝著衛淮伸出手,跟衛淮握了一下。

  一旁的蕭飛看著兩人,還是一愣一愣的,顯然也被這個價格驚到了。

  接下來,他和衛淮一樣,迷迷糊糊地跟著王老闆到銀行完成了劃帳,然後將棒槌、熊膽、麝香和懸羊血泡酒、懸羊皮以及凍著的懸羊肉、懸羊骨,都給裝到他自己的小轎車裡邊。

  王老闆有自己的司機和保鏢,他上車後,朝著衛淮擺擺手,就讓司機開著車離開了,走得很是匆忙,像是怕被人搶一樣。

  直到王老闆的車子消失在視線里,衛淮都還覺得做夢一般。

  這讓他想起之前弄到的懸羊,似乎每一樁都太虧了。

  用賣懸羊的錢,別說一個食樂館,怕是十個也能買下來了。

  還有送給王大爺換人情的.—-那承諾,不要狠點,都對不起這價位。

  也難怪,山里跑山人會說,打到一隻懸羊,賣的錢,十年都花不完。

  棒槌、熊膽、麝香、懸羊,攏共賣了一百七十萬。

  直到往回走的時候,蕭飛才出聲詢問:「衛淮,我怎麼看著這次賣的懸羊,

  跟上次哪一隻不一樣?」

  衛淮笑笑:「本來就不一樣,上次那一隻,你才走,就被我在這城裡認識的一個大爺給要走了,王老闆帶走的這一隻,是我跟川哥這趟進山打來的。」

  「難怪了!」

  蕭飛一臉艷羨:「一隻懸羊一百萬,這要是多打上幾隻,那不得很快成了百萬———不,千萬富翁。」

  衛淮聞言,不由白了他一眼:「你當懸羊漫山遍野都是啊,我都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遇上.」

  「你這跑山打獵,比我做生意可賺錢多了。我那聯營小廠,一年下來,能賺個七八萬頂天了,要不乾脆我把聯營小廠給關了,來跟你混得了!」

  蕭飛的心氣兒,被這次交易衝擊得挺狠。

  「可別這麼想,生意能做大,越來越賺錢,可跑山打獵、放山抬棒槌,更多時候靠的是運氣。山上的野物越來越少了,抬棒槌的人也越來越多,我跟川哥這趟進山大半個月的時間,最好的就是弄到個五匹葉棒槌,品相、年份都只是一般般,其餘的都是些小貨,值不了多少錢這吃山溝的事兒,不長久啊!」

  衛淮說這話的時候,心頭一陣晞噓,潛意識裡,他已經有感覺,到了這年頭,吃山溝的路子,越來越窄了,因為走這路子的人越來越多,太擠。

  「你別瞎想,咱們回小院,叫上川哥一起到館子裡吃一頓好的,順便把錢分一分!」

  「我也能分?」

  「按照山規,見者有份,更何況,你是跟著我們一起進山的人,當然有一份。

  不過,話說在前頭,你畢竟是新手,不可能跟我們分的一樣,會比較少一些!」

  「那無所謂,我之前都沒想跟著你們分錢,更多的只是想跟著進山見識見識,本來我也幫不上什麼忙!」

  「已經幫了我大忙了,崔海倫的事情,要不是你將人引來,我心裡的仇,都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報得了。」

  這也是衛淮想著要分一份給蕭飛的原因。

  因為這事兒,從某些方面來說,蕭飛已經被他拉上自己的「賊船」了。

  兩人回到呼蘭小院,衛淮見家裡的踏雪已經被牽出去,又到孟川家裡看了一眼,他的棗紅馬和獵狗都沒在,估計他去江邊草甸子裡放馬去了。


  跟王老闆談買賣的時候,衛淮沒有去叫孟川,那是因為孟川向來將賣獵獲、

  棒槌的事情,交給衛淮處理,他等著分錢就完了。

  他一直相信衛淮比他更精明。

  而且,那時候,孟川還沒有下炕,衛淮也就沒有去打擾他。

  隨後,衛淮和蕭飛又一起尋到松花江邊的魚圈,果然看到馬匹在江邊吃草,孟川則是跟守著鯉魚圈的老馮在江邊嶗嗑。

  兩人到江邊跟老馮打了招呼,一起在草地上坐著抽了支煙,衛淮才將孟川叫到一旁:「川哥,那隻懸羊已經賣了!」

  孟川小聲問道:「賣了多少!」

  「一百萬!」

  「啥?」

  「一百萬!」

  衛淮又重複了一遍。

  「咋——·咋賣了那麼多?」孟川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衛淮笑笑:「那老闆有錢!」

  這是他覺得最合理的解釋,有錢,所以揮金如土。

  「等晚點,咱們一起到食樂館吃頓飯,再商量商量,怎麼分這筆錢!」

  「那有啥好商量的,你想怎麼分都行,我沒意見,懸羊河那只是你打的,我就幫忙出了點力氣,老鷹子那邊那隻,也是你打的,我就在一旁看著,隨便分我點得了,算是辛苦費。」

  「咱們多年兄弟了,你要這麼說,可就有些見外了。」

  「瞎想啥呢?我說的是真話。」

  「這麼說吧,第一隻懸羊,咱們算是三個人一起打的,被我換了人情,你啥好處也沒得到,後面這隻,咱們倆打的,都是兄弟,咱們平分得了——.」」

  衛淮話說到一半,就被孟川給打斷了。

  「別說了,你一開口我就知道你會說啥,按照你的說法,兩隻懸羊,你一分錢分不到,還得拿出一些來才行—咱們兄弟倆,都不是斤斤計較的人,不然也無法好好處那麼些年。

  葛大爺過世之前,讓咱們相互照應,相互幫扶,也讓我好好跟著你,這就沒必要提什麼分多分少的事兒。

  要我說,咱們這樣分,前面那隻懸羊就別提了,今天賣這隻懸羊得到一百萬,你我各四十萬,剩下二十萬給蕭飛。」

  「那可就相當於,我白得了一隻懸羊—不合適!」

  「這有啥不合適的,要不是你,我會去黃花嶺,我會來到哈爾濱。我跟你說,要不是你,我就徹底是個廢人,就即使有所改變,也大概率會和十八站那些族人一樣,打獵賣錢喝酒,喝光了再打獵·-衛淮,我能過上現在的日子,一家人能好好生活在一起,還在哈爾濱有了生意不錯的鋪面,很大程度上,是你改變了我。

  按照你們漢人的說法,你啊,是我的貴人。

  要不是你,我走不出十八站,甚至都不會接觸到放山這種事兒,更別說來這邊打懸羊了。

  別廢話了,就按照我說的分得了,不按照這分法,我可不依。

  我就不信,以後有好事兒,你會丟下我不管,反正是賴上你了。」

  衛淮咂咂嘴:「川哥,我發現,平日裡不聲不響的,咋現在那麼能說?」

  孟川挑起眉頭:「這不是你逼的嗎,老是拿這種事情來煩我·——-行了,咱們是要做一世兄弟的人,別磨磨唧唧的。」

  衛淮又咧了咧嘴:「反正吃虧的不是我!」

  孟川笑了起來:「我願意吃這虧,在你這兒,用漢人的話來說,吃虧是福,

  就挺適合我!」

  衛淮點點頭,深吸一口氣:「一世的兄弟!」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衛淮又把蕭飛叫來,跟他說了分給他二十方的事情,至於他和孟川具體怎麼分,則是一語蓋過。

  二十萬,毫不誇張地說,蕭飛忙活兩年,也未必能賺到這麼多錢,立時欣喜若狂晚上,衛淮特意叫上這些天沒少幫忙操勞的老馮,和孟川、蕭飛一起,到食樂館讓張曉蘭擺了一桌好菜,舒坦地吃了一頓。

  酒足飯飽的時候,衛淮才衝著問道:「蕭哥,你走南闖北,見識比我要多,

  幫我想想,王大爺答應的承諾,我該怎麼用才好?」

  「這年頭,當然是做生意最有搞頭,咱們往小了說,哪怕就在街上開了小商店,都能讓一家人吃喝不愁,還有得賺,你手裡邊有不少本錢,賺錢還更人容易—多少人因為沒本錢發愁,你倒好,手裡有本錢,卻不知道幹什麼,擺個攤都能發財啊蕭飛說這話的時候直搖頭,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思,更多的是羨慕:「主要還是看你想幹什麼,從你想做的事情上去考慮。」


  衛淮沒少看報紙,來到哈爾濱,家裡邊一千八百塊的電視也已經裝上,也沒少看新聞。

  他當然知道,做生意很賺錢。

  而且,就在食樂館,他都聽有人說過,有個賣化妝品的,生意最好的時候,

  一天能賺一台單放機,而一台單放機價格是一千·

  這是放山、打獵遠不能及的事情,除非運氣好,經常能弄到黑瞎子、紫貂、

  棒槌之類的大貨。

  可哪有那麼好的事兒。

  衛淮這些年的收入之所以比一般跑山人賺得多得多,更多的是因為有些用槍的天賦,射擊的精準度提升得很快,又有老葛這樣經驗豐富的大爺幫扶著,最主要的是耐得住寂寞,只要有可能,兒乎都在山上轉看的勤奮,更有看一股子銘刻在骨子裡想要翻身,擺脫自己艱難命運的闖勁。

  如今,他大仇得報,人也能將腰杆挺得直溜,算是完成了翻身把歌唱的轉變。

  可隨著接觸得越多,眼界更寬,他能看到、接觸到很多自己只是想想都覺得誇張,卻又實實在在存在的事情。

  他花費十數年贊下的那些錢,到了如今的年頭,成了不少人短時間內唾手可得的東西。

  就比如,就在這城裡,就有不少讓讓人津津樂道的人物。

  進入八零年代,大興基建,城市化的進程非常快,對於哈爾濱這種大型的,

  擁有著厚實工業底子的城市來說,拆遷項目非常多。

  而就有人,憑藉著隨便包的一個工程,隨便入數十萬,更有人短短几年時間,身價上千萬。

  那是打獵、抬棒槌,幾乎不可能辦到的事情。

  開了食樂館,除了每月的收益之外,衛淮最大的收穫,就該是體會到這世道變化之快,讓他覺得自己此時依然跟並底的青蛙沒什麼區別。

  就像今天賣棒槌、懸羊,王老闆給他的衝擊就非常大,他都不敢相信,還有人能這麼輕描淡寫地就花掉普通人一輩子也掙不來的錢。

  是時候做出些改變了!

  可衛淮發現,自己骨子裡似乎並沒有什麼生意頭腦,腦袋裡裝的那些打獵、

  抬棒槌的經驗,幫不了他什麼。

  所以,蕭飛在問他想做什麼的時候,他真的在認真的想。

  見衛淮扭頭看看已經燈紅酒綠的窗外一聲不的時候,蕭飛、孟川和老馮都沒有打擾他,各自點了煙抽著。

  過了好一陣,衛淮才回過頭:「我現在想做的事情,就只有兩件,一個是魚圈,還有一個是覺得這時候的司機拉貨賺錢,想弄一下鯉魚圈我多少還知道點,但運輸公司卻是徹底不會,都不知道該怎麼著手。」

  「也就是想搞水產養殖和開運輸公司唄!」

  蕭飛接過話茬:「水產養殖歸漁業部門管理,之前聽你說過,你有認識的人,這事兒好辦。搞運輸也確實賺錢,這也是條好門路,都可以考慮。

  我另外給你建議,你還可以搞一個商場賣貨-你在哈爾濱住了不少日子了,同記商場,連我這樣只是偶爾來哈爾濱的人都知道有這麼一說:沒到過同記商場,就相當於沒來過哈爾濱。」

  衛淮點點頭:「我自然到過,只是也不了解。」

  蕭飛笑了起來:「你不了解,我知道啊,這些年一直想著做生意,眼力勁還是有的,你看同記,那麼大的一個商場,五金部、化妝部、彩鏡部、男鞋部、坤鞋部、呢絨部、玩具部、鐘錶部—那有近二十個經營部門。

  小到鏡子、卡子、香皂等日用品,也有狐腿皮襖、皮襖、旱獺禮帽等高檔東西,那是不同層次,全方位的消費群體,都能在裡邊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你說,一年得賺多少當然了,咱們沒能耐干那麼大,但做一個小商場還是可以的,你不懂,我可以幫你啊!」

  「你的聯營工廠不做了?」

  「我那才賺多少啊,賺跑腿的辛苦錢,累,你要是用得上我,我來跟著你混,別虧待我就行,也好有個伴!」

  「那——盤算盤算?」

  蕭飛見衛淮動了念頭,眼晴里差點沒燦出火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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