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山叫驢
第322章 山叫驢
來人個子不高，一身黑灰的棉衣，裡邊的襯衫洋氣，是的確良料子，戴著個捂耳帽，一股股白氣從嘴巴里哈出，背著個大帆布包，裡邊裝得鼓鼓囊囊的。
大概是因為冷的緣故，他臉色鐵青，瑟瑟發抖。
的確良衣服不保暖，只是好看而已，冬天穿著，其實並不舒服，冬天的早上穿這種料子的襯衣，那跟往身上貼冰沒什麼兩樣，到夏季，只要一出汗，又箍在身上，同樣不舒服。
衛淮早已經試過，穿下來的結果，並不覺得是啥好東西，遠不如暖和透氣的棉服。
這人衛淮感覺有些熟悉，但一時間想不起名字。
「我是蕭飛啊，唧個認不出來了嗦！」
熟悉的川音，一下子在衛淮腦海中炸開，過往的點點滴滴在腦海中湧現。
他記起來了。
蕭飛是衛淮在蜀地雙石鎮的玩伴，也是為數不多在他最艱難的時候，還能說說話的人，年歲比衛淮大，衛淮還得叫他一聲二哥，只是多年未見，終究有些變樣。
「二哥，是你啊！」
衛淮也很是驚奇，沒想到在這種地方還能遇到老家來人：「你怎麼來東北了？」
「這話該我問你才對，你怎麼也在東北？」
蕭飛仔細打量著衛淮：「你一到車站我就看到你了，看著眼熟，但又擔心只是像，不是同一個人，轉著看了你好一會兒，才上前來問一下，沒想到真的是你！」
「我七五年的時候來的東北，你也知道，我在那邊活不下去了，後來舅舅田坤回來看我，安排我來這邊投奔他的獄友，已經在這邊生活幾年了！」
衛淮簡單說了自己的情況：「二哥，你呢？」
「我——你就別提了！」
蕭飛搖頭嘆氣，轉而看向背著孩子的張曉蘭：「這位是——
「她是我媳婦兒，叫張曉蘭。
衛淮跟著介紹：「媳婦，這是我以前老家的二哥，叫蕭飛。」
張曉蘭衝著他微微笑笑：「二哥！」
蕭飛跟著笑了起來：「衛淮，你可以啊，娶了這麼漂亮的一個媳婦兒，看你樣子，在這邊日子過得不錯，還有了孩子———不像我，還是孤家寡人一個。」
他說著將自己背著的帆布包放下來，解開袋口，在裡面一陣翻找，最後拿出兩塊手錶遞給衛淮：「你這麼大的喜事兒，值得祝賀，這兩塊表，就當做是禮物了！」
衛淮看了一眼，是兩塊這年頭並不多見的上海表。
他在百貨大樓看到過，一塊上海表要一百多塊才能買到，頂普通工人三四個月的工資，而且，跟買自行車一樣，不僅僅要有錢，還得弄到工業票才能買到手。
衛淮直搖頭：「二哥，這東西太貴重了，不能收！」
他剛才也順便了一眼，見蕭飛的帆布口袋裡，裝的全是手錶，電子手錶、
兒童玩具之類的東西。
「你跟我客氣啥，別的不敢說，我這兒，就是手錶多，不是跟你吹，就我包里這些東西，我在城裡轉上四五天，東西一出手，幾倍地賺回來，我不差這點！」
說這話的時候，蕭飛把聲音壓得很低，又轉著看看周圍：「都是我從南邊倒騰過來的，到了這邊，就一塊電子表，進貨價不到一塊，在這邊能賣七八塊。就我這一包東西，賺個上千塊錢，不成問題。」
他把兩塊表強塞到衛淮手裡：「拿著！咱們誰跟誰啊，別跟我客氣———」
跟著，他在包里又一陣翻找，找出來一個青蛙玩具，上了發條，就能往前一竄一竄跳動的青蛙玩具，塞給現在已經八個月，能在炕上爬來爬去的衛東，也順便看了看孩子，笑著說：「這小子長得壯實，帥氣！叫啥名？」
衛淮看看手中的手錶，隨手裝兜里，蕭飛的好意不好拒絕，而且，聽他語氣，混得不錯，他衝著蕭飛笑笑：「孩子叫衛東！二哥，走，咱們一起去喝一杯！」
難得見到一個蜀地的朋友，今天估計是去不了巴彥了，衛淮打算在這邊再留一天，陪蕭飛嶗嶗。
蕭飛也不客氣：「那必須的，你已經在這邊落地生根了，用這邊的話來說，
我好歲也算是你的一個且兒，必須得你請！」
「那走著！」
「走著！」
蕭飛背上帆布包，跟著衛淮順著街道一邊嶗著一邊往前走。
出了車站沒多遠，就看到一家新開的館子：德龍野味館。
此時大早上，店門剛開，開店的是夫妻兩人，女人在店裡灑掃，男的在後廚忙活，熱氣騰騰的。
衛淮跑山打獵，吃慣了野味，但蕭飛不一樣。
他注意到蕭飛連連看了這館子三四眼，估計他對野味很有興趣，都已經走過去了，又停下腳步：「二哥，要不就選這家？嘗嘗東北的野味？」
蕭飛眼睛一亮：「行啊！」
三人隨即鑽了進去。
店家似乎也沒想到，這麼早就有人來吃飯，女人忙著放下灑掃工具，上前詢問：「吃點什麼？」
衛淮隨口問道：「都有些什麼？」
女人指了指靠門口牆上掛著的菜餚價目表：「都在上邊，全是野味兒。」
衛淮瞟了一眼，心裡暗道一聲：好傢夥！
滑炒兔片、黃燜山雞、炸鐵雀、蔥燒熊肉、紅燜野豬肉、砂鍋飛龍、焦熘狗肉、香酥沙半雞、清湯哈什螞油、鍋爆鹿肉、五香驢肉那價目表上，零零總總二三十樣，價格不菲。
「老闆，不對啊，這驢肉不是野味吧？」
衛淮一溜掃視下來，有些奇怪地問。
「天上龍肉，地上驢肉，都知道龍肉是飛龍肉，但卻不知道驢肉不是家養的毛驢肉。」
女人滿面春風，很是熱情開朗的一人，笑著解釋：「你想想，這毛驢子到處都有，一頭好幾百斤，那就不是什麼稀罕東西，跟飛龍都不是一個檔次的。
這裡說的驢肉，是山叫驢，不是毛驢。」
山叫驢？
衛淮有些發懵，他還真沒聽說過這玩意兒：「山叫驢是啥？」
「這怎麼跟你說呢？等著—」
女人跑回後廚，沒一會兒功夫，拿出來一個蟲子：「就是這東西，山叫驢！」
衛淮一看，頓時明白了，這是一種體型不小的蟲子，有點像。
他在山裡跑山打獵，尤其是在夏季的時候，比較常見，陰天聽不見它們的叫聲，但到了炎熱的時候，隔著幾十米都能聽到那令人煩躁的叫聲。
它比要粗大的多，最顯眼的就是尾巴上有一條尾巴，像是一條細細的從中間用刀切割了的管子。
到了深秋天氣變冷，蒿草叢裡經常能看到它們的屍體，挺著個大大的肚子，
占身體一大半，以個頭來論，比蝗蟲還要大，七八個估計就能有一兩重。
「原來是這玩意兒啊！」
衛淮今天算是又漲了見識，細細一想，也覺得這女人說得很有道理，毛驢子的肉那是很普遍的東西，確實沒啥好稀罕的，估摸著，所說的地上驢肉，還真是這種叫山驢子的蟲子：「味道咋樣？」
女人笑著說了一個字：「香—————-吃的時候得摘開，就一根腸子，一拉就全出來了！
你們可來的正是時候，也就這冬天，館子裡各種野味放得住，啥都有，要是到了熱天就不行了，放不住，能吃到的野味沒現在多—
你們吃點啥？」
衛淮想了想，挑著好的來上一些：「砂鍋飛龍，香酥沙半雞，清湯哈什螞油，焦孢肉，還有這五香驢肉也來上一份，暫時就這些吧，不夠再點。」
「好嘞，一看就知道是會吃的人不好意思啊，這店門剛開，剛開始準備，沒想到那麼早就有客人上門，需要你們多等一陣才行，那些東西，都得化凍，你看.」
女人擔心衛淮他們等不了，有些歉意地說。
衛淮擺擺手：「不急，我們今天沒啥事兒，你們慢慢做，我們正好說說話。
R
「得嘞！」
女人高興地應了一聲，跑回後院，沒一會兒功夫，給三人端來燒著木炭的火盆，又去倒來熱茶，立刻回到後廚幫忙去了。
很是熱情，也很會做事兒。
衛淮對蟲子類的食物並不牴觸，在蜀地的時候，螞蚱、蜂蛹、竹蟲、柴蟲之類的東西，他可吃了不少，在心裡一直都是美味。
他幫著張曉蘭將孩子放下，抱在懷裡，上了發條的青蛙玩具，在桌上咔咔喀地跳動著，引得小傢伙咯咯直笑，對這玩具愛不釋手，不停地掙扎著要去抓。
衛淮一邊防著孩子，一邊問：「二哥，咱們有七八年沒碰面，你這些年在外邊幹些啥？看你現在這樣，混得不錯！」
蕭飛嘆了口氣：「你也知道我的情況，當年是從村里跑掉的，到處流浪，去了很多地方，後來到了廣東，賣針頭線腦，賣糖葫蘆，收雞毛、豬毛，賣籮筐，
啥都幹過，那日子苦啊。
這兩年，我在那邊提籃子，搗鼓著做起了生意，被追得雞飛狗跳，但好列攢了些錢，現在政策寬鬆一些，就倒騰些東西往北邊跑，賺更大的差價，有風險，
但錢確實好賺·——」
蕭飛壓低聲音，細細說著自己這些年的過往。
從很大程度上來說，衛淮和蕭飛，都算是天涯淪落人。
蕭飛比衛淮還要早兩年離開蜀地雙石公社。
大概因為出生的時候難產，蕭飛的降生不受他媽的待見，加之出身的原因，
他媽是迫不得已嫁給他爸的，關係一直不好，和知青頭頭亂搞破鞋，被蕭飛撞見。
只是，這種事情不好聲張，他的父親也清楚這些事情，生怕惹禍上身，對這種男人根本無法容忍的事情選擇不聞不問。
為了這事兒能瞞下來，那知青生怕蕭飛會將事情泄露出去，把他的妹妹介紹給蕭飛處對象，蕭飛他母親也沒少從中。
蕭飛信以為真，真的跟那知青的妹妹處上了，領著那姑娘，沒少到鎮上走動這件事兒，在當時都是極其嚴重的，要來抓捕關押，而領頭來抓的，就是蕭飛他那思想覺悟「很高」的媽。
他萬萬沒想到，坑自己的，會是自己的生身母親，就為了她的那些破事不敗露。
沒辦法，蕭飛只能逃，用蘿蔔刻了公社印章，偽造出行證明，連夜收拾一點東西，逃了。
這一逃，就再沒見人影。
來人個子不高，一身黑灰的棉衣，裡邊的襯衫洋氣，是的確良料子，戴著個捂耳帽，一股股白氣從嘴巴里哈出，背著個大帆布包，裡邊裝得鼓鼓囊囊的。
大概是因為冷的緣故，他臉色鐵青，瑟瑟發抖。
的確良衣服不保暖，只是好看而已，冬天穿著，其實並不舒服，冬天的早上穿這種料子的襯衣，那跟往身上貼冰沒什麼兩樣，到夏季，只要一出汗，又箍在身上，同樣不舒服。
衛淮早已經試過，穿下來的結果，並不覺得是啥好東西，遠不如暖和透氣的棉服。
這人衛淮感覺有些熟悉，但一時間想不起名字。
「我是蕭飛啊，唧個認不出來了嗦！」
熟悉的川音，一下子在衛淮腦海中炸開，過往的點點滴滴在腦海中湧現。
他記起來了。
蕭飛是衛淮在蜀地雙石鎮的玩伴，也是為數不多在他最艱難的時候，還能說說話的人，年歲比衛淮大，衛淮還得叫他一聲二哥，只是多年未見，終究有些變樣。
「二哥，是你啊！」
衛淮也很是驚奇，沒想到在這種地方還能遇到老家來人：「你怎麼來東北了？」
「這話該我問你才對，你怎麼也在東北？」
蕭飛仔細打量著衛淮：「你一到車站我就看到你了，看著眼熟，但又擔心只是像，不是同一個人，轉著看了你好一會兒，才上前來問一下，沒想到真的是你！」
「我七五年的時候來的東北，你也知道，我在那邊活不下去了，後來舅舅田坤回來看我，安排我來這邊投奔他的獄友，已經在這邊生活幾年了！」
衛淮簡單說了自己的情況：「二哥，你呢？」
「我——你就別提了！」
蕭飛搖頭嘆氣，轉而看向背著孩子的張曉蘭：「這位是——
「她是我媳婦兒，叫張曉蘭。
衛淮跟著介紹：「媳婦，這是我以前老家的二哥，叫蕭飛。」
張曉蘭衝著他微微笑笑：「二哥！」
蕭飛跟著笑了起來：「衛淮，你可以啊，娶了這麼漂亮的一個媳婦兒，看你樣子，在這邊日子過得不錯，還有了孩子———不像我，還是孤家寡人一個。」
他說著將自己背著的帆布包放下來，解開袋口，在裡面一陣翻找，最後拿出兩塊手錶遞給衛淮：「你這麼大的喜事兒，值得祝賀，這兩塊表，就當做是禮物了！」
衛淮看了一眼，是兩塊這年頭並不多見的上海表。
他在百貨大樓看到過，一塊上海表要一百多塊才能買到，頂普通工人三四個月的工資，而且，跟買自行車一樣，不僅僅要有錢，還得弄到工業票才能買到手。
衛淮直搖頭：「二哥，這東西太貴重了，不能收！」
他剛才也順便了一眼，見蕭飛的帆布口袋裡，裝的全是手錶，電子手錶、
兒童玩具之類的東西。
「你跟我客氣啥，別的不敢說，我這兒，就是手錶多，不是跟你吹，就我包里這些東西，我在城裡轉上四五天，東西一出手，幾倍地賺回來，我不差這點！」
說這話的時候，蕭飛把聲音壓得很低，又轉著看看周圍：「都是我從南邊倒騰過來的，到了這邊，就一塊電子表，進貨價不到一塊，在這邊能賣七八塊。就我這一包東西，賺個上千塊錢，不成問題。」
他把兩塊表強塞到衛淮手裡：「拿著！咱們誰跟誰啊，別跟我客氣———」
跟著，他在包里又一陣翻找，找出來一個青蛙玩具，上了發條，就能往前一竄一竄跳動的青蛙玩具，塞給現在已經八個月，能在炕上爬來爬去的衛東，也順便看了看孩子，笑著說：「這小子長得壯實，帥氣！叫啥名？」
衛淮看看手中的手錶，隨手裝兜里，蕭飛的好意不好拒絕，而且，聽他語氣，混得不錯，他衝著蕭飛笑笑：「孩子叫衛東！二哥，走，咱們一起去喝一杯！」
難得見到一個蜀地的朋友，今天估計是去不了巴彥了，衛淮打算在這邊再留一天，陪蕭飛嶗嶗。
蕭飛也不客氣：「那必須的，你已經在這邊落地生根了，用這邊的話來說，
我好歲也算是你的一個且兒，必須得你請！」
「那走著！」
「走著！」
蕭飛背上帆布包，跟著衛淮順著街道一邊嶗著一邊往前走。
出了車站沒多遠，就看到一家新開的館子：德龍野味館。
此時大早上，店門剛開，開店的是夫妻兩人，女人在店裡灑掃，男的在後廚忙活，熱氣騰騰的。
衛淮跑山打獵，吃慣了野味，但蕭飛不一樣。
他注意到蕭飛連連看了這館子三四眼，估計他對野味很有興趣，都已經走過去了，又停下腳步：「二哥，要不就選這家？嘗嘗東北的野味？」
蕭飛眼睛一亮：「行啊！」
三人隨即鑽了進去。
店家似乎也沒想到，這麼早就有人來吃飯，女人忙著放下灑掃工具，上前詢問：「吃點什麼？」
衛淮隨口問道：「都有些什麼？」
女人指了指靠門口牆上掛著的菜餚價目表：「都在上邊，全是野味兒。」
衛淮瞟了一眼，心裡暗道一聲：好傢夥！
滑炒兔片、黃燜山雞、炸鐵雀、蔥燒熊肉、紅燜野豬肉、砂鍋飛龍、焦熘狗肉、香酥沙半雞、清湯哈什螞油、鍋爆鹿肉、五香驢肉那價目表上，零零總總二三十樣，價格不菲。
「老闆，不對啊，這驢肉不是野味吧？」
衛淮一溜掃視下來，有些奇怪地問。
「天上龍肉，地上驢肉，都知道龍肉是飛龍肉，但卻不知道驢肉不是家養的毛驢肉。」
女人滿面春風，很是熱情開朗的一人，笑著解釋：「你想想，這毛驢子到處都有，一頭好幾百斤，那就不是什麼稀罕東西，跟飛龍都不是一個檔次的。
這裡說的驢肉，是山叫驢，不是毛驢。」
山叫驢？
衛淮有些發懵，他還真沒聽說過這玩意兒：「山叫驢是啥？」
「這怎麼跟你說呢？等著—」
女人跑回後廚，沒一會兒功夫，拿出來一個蟲子：「就是這東西，山叫驢！」
衛淮一看，頓時明白了，這是一種體型不小的蟲子，有點像。
他在山裡跑山打獵，尤其是在夏季的時候，比較常見，陰天聽不見它們的叫聲，但到了炎熱的時候，隔著幾十米都能聽到那令人煩躁的叫聲。
它比要粗大的多，最顯眼的就是尾巴上有一條尾巴，像是一條細細的從中間用刀切割了的管子。
到了深秋天氣變冷，蒿草叢裡經常能看到它們的屍體，挺著個大大的肚子，
占身體一大半，以個頭來論，比蝗蟲還要大，七八個估計就能有一兩重。
「原來是這玩意兒啊！」
衛淮今天算是又漲了見識，細細一想，也覺得這女人說得很有道理，毛驢子的肉那是很普遍的東西，確實沒啥好稀罕的，估摸著，所說的地上驢肉，還真是這種叫山驢子的蟲子：「味道咋樣？」
女人笑著說了一個字：「香—————-吃的時候得摘開，就一根腸子，一拉就全出來了！
你們可來的正是時候，也就這冬天，館子裡各種野味放得住，啥都有，要是到了熱天就不行了，放不住，能吃到的野味沒現在多—
你們吃點啥？」
衛淮想了想，挑著好的來上一些：「砂鍋飛龍，香酥沙半雞，清湯哈什螞油，焦孢肉，還有這五香驢肉也來上一份，暫時就這些吧，不夠再點。」
「好嘞，一看就知道是會吃的人不好意思啊，這店門剛開，剛開始準備，沒想到那麼早就有客人上門，需要你們多等一陣才行，那些東西，都得化凍，你看.」
女人擔心衛淮他們等不了，有些歉意地說。
衛淮擺擺手：「不急，我們今天沒啥事兒，你們慢慢做，我們正好說說話。
R
「得嘞！」
女人高興地應了一聲，跑回後院，沒一會兒功夫，給三人端來燒著木炭的火盆，又去倒來熱茶，立刻回到後廚幫忙去了。
很是熱情，也很會做事兒。
衛淮對蟲子類的食物並不牴觸，在蜀地的時候，螞蚱、蜂蛹、竹蟲、柴蟲之類的東西，他可吃了不少，在心裡一直都是美味。
他幫著張曉蘭將孩子放下，抱在懷裡，上了發條的青蛙玩具，在桌上咔咔喀地跳動著，引得小傢伙咯咯直笑，對這玩具愛不釋手，不停地掙扎著要去抓。
衛淮一邊防著孩子，一邊問：「二哥，咱們有七八年沒碰面，你這些年在外邊幹些啥？看你現在這樣，混得不錯！」
蕭飛嘆了口氣：「你也知道我的情況，當年是從村里跑掉的，到處流浪，去了很多地方，後來到了廣東，賣針頭線腦，賣糖葫蘆，收雞毛、豬毛，賣籮筐，
啥都幹過，那日子苦啊。
這兩年，我在那邊提籃子，搗鼓著做起了生意，被追得雞飛狗跳，但好列攢了些錢，現在政策寬鬆一些，就倒騰些東西往北邊跑，賺更大的差價，有風險，
但錢確實好賺·——」
蕭飛壓低聲音，細細說著自己這些年的過往。
從很大程度上來說，衛淮和蕭飛，都算是天涯淪落人。
蕭飛比衛淮還要早兩年離開蜀地雙石公社。
大概因為出生的時候難產，蕭飛的降生不受他媽的待見，加之出身的原因，
他媽是迫不得已嫁給他爸的，關係一直不好，和知青頭頭亂搞破鞋，被蕭飛撞見。
只是，這種事情不好聲張，他的父親也清楚這些事情，生怕惹禍上身，對這種男人根本無法容忍的事情選擇不聞不問。
為了這事兒能瞞下來，那知青生怕蕭飛會將事情泄露出去，把他的妹妹介紹給蕭飛處對象，蕭飛他母親也沒少從中。
蕭飛信以為真，真的跟那知青的妹妹處上了，領著那姑娘，沒少到鎮上走動這件事兒，在當時都是極其嚴重的，要來抓捕關押，而領頭來抓的，就是蕭飛他那思想覺悟「很高」的媽。
他萬萬沒想到，坑自己的，會是自己的生身母親，就為了她的那些破事不敗露。
沒辦法，蕭飛只能逃，用蘿蔔刻了公社印章，偽造出行證明，連夜收拾一點東西，逃了。
這一逃，就再沒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