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夭折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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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夭折的想法

  別說,這一天下來,還真讓衛淮給弄到了六隻灰狗子,都是用弓箭射的。

  只是,射中的部位不如意,只有兩隻射中了腦袋,其它的,都射在腰身上。

  定點射死靶和打活物,那完全是兩碼事兒,死靶上射得再准,換到能跑會跳的活物身上,都得抓瞎。

  在林子裡看到灰狗子,這精靈的玩意兒繞著圈地在樹幹上躲著人,不給下手的機會。

  不過,衛淮也有自己的法子,隨手從雪地上就能抓起來的雪團,朝著樹幹上、枝權上一陣亂扔,總能將它驚上藏不住的枝條,接下來要做的,那就是搭箭張弓了。

  反正見著一隻灰狗子,除非跑遠,要是困在某棵樹上,那就逮著不放,直到射下來為止。

  這過程中,射出的未箭也經常落空。

  但哪怕是射空,也是衛淮不斷吸取經驗的時候,弓弦一響的時候,那灰狗子會往跳上哪個枝頭,會一下竄出多遠,自己的箭該往灰狗子身前什麼位置射才能保證射到腦袋·—··—·

  這個是一個複雜的衡量判斷過程。

  衛淮不知道自己現在的估測,有一個詞彙叫預判,這是一個需要大量射擊經驗積累的過程。

  而且目標越小,事情越難,尤其是灰狗子這種機敏且行動迅速的小動物。

  僅僅是六隻灰狗子,折騰了他大半天的時間,奔跑、追逐、撿拾木箭,一次次的落空,總免不了心煩氣躁,人也被折騰得精疲力盡。

  也在這折騰中,衛淮發現了一個訣竅。

  心煩意亂的時候,從雪地上扣下一塊雪殼子塞嘴裡,那冰冷的感覺一下子沁入心脾,躁動的心緒似乎也很快穩定下來。

  他知道孟壽安在開槍射殺野獸時,總喜歡抓塊雪吃下的原因了。

  心靜則身穩,穩才能有更好的發揮。

  不管咋樣,六隻灰狗子,兩張一等皮毛,射到腰身的也能評上二等皮毛,那也得有三塊多到四塊錢的收穫。

  晚上回去的時候,孟壽安看著一身疲憊的衛淮和他那幾隻灰狗子,只是笑笑:「好好休息兩天吧,該睡睡,該吃吃,啥也別做,我看得出,你一直在逼著自己做好這些事情,但是別把自己繃得太緊,那樣不好。

  就像這弓,拉得超過限度,不是弦斷,就是弓折。

  在這山里,有的是出獵的機會,等休息好了,我們一起。」

  衛淮聽到這話,不由微微一愣。

  確實,這些天下來,他一直在急迫地逼著自己去做一些事情,身心俱憊。

  接下來兩天,衛淮如孟壽安所說,好好地休息了一番,除了睡覺,就是擺弄一些吃食。

  往後,則是跟著孟壽安或是孟川一起出獵。

  兩人也在覺得合適的時候,儘可能讓衛淮出手,讓他能有更多練手的機會。

  在食物充足的情況下,幾人都不會去刻意找著孢子、野豬、狂這樣能提供大量肉食的野物去打,更多的是在搜尋灰狗子、跳貓子、孬頭、水狗子、狐狸、灌子、紫貂之類的皮毛獸。

  有黑瞎子在這個冬季住過的倉子,倒是找到兩個,只是,黑瞎子已經早被人幹掉了。

  至於豹子、,始終沒能見到。

  反正有收穫,感覺累了就休息。

  衛淮開始漸漸習慣這種生活節奏,也學到越來越多的技巧。

  山林中無人打擾,時間都變得鳥悄,不知不覺中進入四月。

  在某天中午,營地所在山灣前邊的河流,傳來劇烈的咔察咔察的聲響。

  「開河了!」

  聽到這動靜的孟壽安,見怪不怪,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春天要來了。」

  「開河?啥意思?」

  衛淮可沒見過這情況。

  「就是河面的冰解凍了。這天氣,接連晴了不少時間,氣溫回升了不少,咱們營地前邊這條河不小,聽這聲音,應該是武開河!」

  孟壽安鑽出撮羅子,朝著河流所在的方向張望,見衛淮有些發懵,接著解釋:「如果水的流量不大,河面上的冰蓋隨著氣溫升高,就地消融,沒有或是很少出現冰賽或冰壩,就叫文開河。

  如果水流大,冰蓋只是融化小部分,就開始破裂解凍,那些河面上的冰塊順著河流往下沖,相互擠壓堆疊,就會淤積在一起,堵塞河流,甚至形成冰壩那就是很危險的事情,稱為武開河。


  隔著那麼遠,都能聽到冰面傳來的喀聲,太猛了些。」

  「是文武的文武啊!」

  衛淮反應過來,就像熬藥的時候,文火和武火的區別類似。

  他還沒見過河面解封呢,專門去看了一眼,見河面的冰蓋,只是出現了些大的裂縫,還沒有順河往下漂移,他並沒有看到那種猛烈的情況,倒是聽到山林里有噹噹的鈴鐺聲傳來。

  這是馴鹿脖子上鈴鐺的聲音,他還以為是馴鹿回來了。

  返回營地的時候,看到營地里來了五個鄂溫克人。

  這些日子,他也曾在跟著孟川、孟壽安兩人外出狩獵的時候,遇到過鄂溫克人的營地。

  那營地里的鄂溫克人有三十多人,遠遠都能聽到他們吆喝召喚馴鹿的聲音,

  衛淮還看到一個鄂溫克人領著兩百多隻馴鹿,在運材線的大路上穿行,不時從口袋裡掏出些豆餅逗引著鹿群。

  他們的營地布置和鄂倫春人很像,都住的撮羅子,服飾也差不多,語言也相通,在衛淮看來,區別不大。

  孟壽安說,在山裡的,鄂倫春人和達斡爾族其實算是表親,和鄂溫克人是堂兄弟的關係,彼此間都是通婚的。

  這次,這些人過來,是來買馴鹿的,馴鹿背上,馱著成捆的皮毛,其中不乏水狗子、、紫貂這樣的珍貴皮毛。

  他們從內蒙的地界隨著馴鹿群到了塔河這邊,從別的營地知道孟振邦準備出售馴鹿,專門花了三天的時間,才找到這裡來。

  年前的時候,他們的馴鹿群得了病,損失了很多,好不容易把病止住了,想買一些回去添補一下,來年才能讓馴鹿群壯大起來。

  他們的到來,讓這段時間除了肉食不夠集體出獵會說上幾句,平時不怎麼搭理衛淮和孟壽安的孟振邦很是高興,將幾人迎了進去。

  他特意騎著矮馬出去,打了一隻狗子回來,晚上舉行了一次篝火聚會,盛情款待那些鄂溫克人。

  衛淮不知道他們具體是怎麼商量的,只是隔天早上的時候,那些鄂溫克人留下的帶來的皮毛,又添補了一些錢和糧油布票,將馴鹿群給趕走了,只留下了一頭。

  那隻草兒經常用鹽和豆餅飼餵的半大白色馴鹿也被一同趕走,草兒跟在後邊追了好遠,直到跑不動了,才停下。

  整個人哭成一個淚人,怎麼都勸不住。

  衛淮心有不忍,回營地卷上自己這些日子打來的皮毛,想要將那隻白色的馴鹿給換回來。

  衛淮從沒見過哪種動物會像馴鹿那樣性情溫順、富有耐力,又渾身是寶。

  皮毛可禦寒,茸角、鹿筋、鹿鞭、鹿心血、鹿胎,都是收購站高價收購的名貴藥材。

  聽孟壽安說,它們總是自己尋找食物,森林就是他們的糧倉。

  除了吃苔蘚、石蕊外,春季它們也吃青草、草間荊和白頭翁等植物。

  夏季的時候,啃樺樹和柳樹的葉子,到了秋天,鮮美的林間蘑菇是它們最愛吃的東西。

  它們吃東西很愛惜,從草地走過,是一邊行走一邊輕啃青草,所以,那些草地總是毫髮無損的樣子,該綠還是綠的。那些被吃過枝葉的柳樹、樺樹,依然枝繁葉茂。

  他還聽孟川說,有不少人都喜歡馴鹿,但馴鹿很難單獨賣出去,別人通常都只挑選那種健壯的,成對的馴鹿,都想著以後能繁衍出更多。

  見到衛淮收拾皮毛,孟壽安不解地問:「你這是要幹啥?」

  衛淮手腳不停:「我要把那草兒喜歡的那隻白色馴鹿給換回來。」

  孟壽安將他一把拉住:「別去--有了馴鹿,你就得一直跟著它們呆在山裡,它們離不開這片地兒,它們走到哪兒,你就得跟到哪兒,難道你想一直留在這山里。

  我知道你看到草兒傷心,你也難過,但你一定要聽我的,馴鹿是成群的,太少了不好養。

  草兒還小,傷心難過,也總會過去。」

  衛淮大聲反駁:「現在是少,但可以養得越來越多—-再說了,不還有一隻馴鹿嗎?」

  那隻馴鹿,就是衛淮初到孟振邦的烏力楞,從青皮子口中揪下來的那隻瘤腿母鹿,也不知道是腿瘸的緣故還是別的原因,那些鄂溫克人,並沒有將它帶走,

  被孟振邦拴在一棵樺樹下,此時正看著鹿群離開的方向,左沖右撞,不停地叫喚著,卻始終沒有掙脫。


  孟壽安將他一把拉到撮羅子外面:「你看看,你好好看看,他們要走了。」

  孟振邦他們正在忙著收拾皮毛和各種用具裝爬犁。

  看樣子,東西收拾好,今天就會動身,是那麼的迫不及待。

  「馴鹿無法圈養,有了馴鹿,咱們就會像被一根無形的繩子給起來一樣——-哪裡都去不了。

  孟壽安長嘆了一口氣:「這些日子,我想通了很多事兒,孟川我已經勸說過他了,他得跟著走,他的孩子太小,離不開他。就我知道的,振華叔他們所在的烏力楞,已經全部下山定居去了。山里就剩下我們倆了,我們也得跟著走,草兒太小了。」

  衛淮的心裡漸漸冷靜下來。

  兩人說著話的時候,見孟振邦提著獵刀出來,徑直走向那隻被拴著的母鹿,

  稍微安撫後,他動了刀子。

  衛淮啥也沒說,看著那隻母鹿倒在雪地上,然後被孟振邦、白依爾他們剝了皮,取了肉,鋸掉那不到半尺長的新生茸角,將肚子裡已經臨近降生的小鹿給取了出來。

  如孟壽安所說,那是一隻白色的小鹿。

  生命還沒來得及開始,就被終結。

  等待它的,將會是被用開水燙毛,摘出身上那些被毛,用清水洗乾淨放入鍋里煎煮,等到它骨肉分離的時候,把骨頭撈出,用紗布過濾胎漿。

  撈出的骨肉會被烘乾,直到骨肉酥黃純干,粉碎後製成粉末,成為鹿胎粉。

  胎漿入鍋煮沸,加入鹿胎粉和紅糖,文火煎熬濃縮,直到呈牽縷狀不粘手時,裝入瓷盤內,冷卻後就成為鹿胎膏。

  營地里出現兩隻母鹿流產,他們就是這麼打理的。

  衛淮心裡之前生出的養馴鹿,打很多獸皮的想法,藉此換來更好生活的想法,也像這隻鹿崽一樣,不得不天折。

  他知道,孟壽安說得沒錯,看著眼淚珠子咕嚕嚕往下滾,滾出兩道小河的草兒,蹲下身,安慰道:「草兒啊,等你以後長大了可以自己養馴鹿,養更多的馴鹿,會有很多白毛的馴鹿。」

  草兒抬頭看著衛淮,眼眶裡淚汪汪的,微微點點頭,淚珠沒有再流下來。

  隨後,孟壽安也回到撮羅子,開始收拾。

  第一件事,就是將那一套薩滿神衣和各種神偶,再一次裝箱,獨自送到山上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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