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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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竹林外,是一彎長河,豌婉蜓蜓繞著蘭陵城,喚作蘭江。

  蘭江之上有座畫舫,畫舫船頭站著一名中年男子,羽扇綸巾,頗有幾分儒雅的模樣。他此刻望向竹林,片刻後,就見到諸葛南仙從竹林中走出來,站在蘭江岸邊,與他隔河相望。

  下一瞬,只見諸葛南仙身形一動,便躍出二三丈遠,接著腳尖輕點,並未碰到水面,但水面卻自行凹陷寸許,然後反彈出一朵水花,此時諸葛南仙正好踩在那水花正中,又向前飛出三五丈。

  一步一浪花,三五步間,諸葛南仙已然靠近那畫舫,然後只見她身形一體,

  最後輕悠悠地落在了畫舫的甲板上。

  「好俊秀的身法。」中年男子望著落在自己面前的諸葛南仙,輕聲贊道,

  「二十年沒見了。」

  「二十年前你見過?」諸葛南仙問道。

  「二十年前,嘉陵江上。」中年男子的眼神中浮現一抹回憶,「諸葛賢弟步步生蓮,瀟灑風流之姿,讓在下心折不已。」

  「不知道小姑娘你和那諸葛懷玉怎麼稱呼?」

  「那是家父!」諸葛南仙回道。

  「我道眉宇間似曾相識,卻原來是故人之後。」中年男子點點頭,「令尊可好?」

  「不知道。」諸葛南仙不願多談這個問題,而是望著對方,「你就是葉寒舟的酒鬼老爹,葉隨風?」

  「看上去不像是個酒鬼的樣子。」

  「哈哈哈哈———」葉隨風聞言,笑了兩聲,從腰間解下酒葫蘆,咕咚咚喝了幾口,問道,「這下像了麼?」

  諸葛南仙聳聳肩,走到畫舫邊緣,才開口道:「秦老頭走了,你把我引過來,有什麼事要交代嗎?」

  「諸葛姑娘,容在下問一句,你們交好我兒,所為何事?」葉隨風笑著問道。

  諸葛南仙微微眉,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和葉寒舟交好的是不是我,是牧哥哥。」

  「你是說與寒舟同行的那位少年?」葉隨風也是面色微變,「他不是你們諸葛世家的人嗎?」

  諸葛南仙的問話確實出乎了葉隨風的預料。

  從之前在客棧見到諸葛南仙的容貌開始,葉隨風就對諸葛南仙的背景有所猜測,剛剛也證實了自己的猜測。但他沒想到,這一男一女中做主的居然不是這個諸葛嫡系的小姐,而是那位少年。

  「我倒希望他是。」諸葛南仙說了一句,隨即眼睛咕嚕一轉,說道,「牧哥哥的家世我不能告訴你,但是你可知方才離開的秦老頭是誰?」

  「不知。」葉隨風搖了搖頭,「我隱約知曉那位前輩應該是宗師以上,只是最近二十年在下遠離江湖,孤陋寡聞,不識泰山。』

  「楚地狂歌生,聽過沒?」諸葛南仙說道,

  「楚狂人,秦鳳歌?」葉隨風臉色一變,「大宗師!」

  「牧哥哥是他的弟子!」諸葛南仙強調道,「衣缽傳人!」

  葉隨風先是一驚,隨即大笑起來,只是笑了幾聲,又狂咳不止,此時船艙中跑出一名風韻婦人,連忙為葉隨風拍背順氣,又取出一粒丹藥給他服下,這才讓葉隨風平靜了下來。

  「失態了。」葉隨風朝著諸葛南仙拱了拱手。

  諸葛南仙看了葉隨風一眼,正考慮要不要打開天窗說亮話,就聽到葉隨風突然問道:「你們,是為了白馬義從的練兵法而來的吧?

  一諸葛南仙表情一滯,隨即道:「葉世伯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自然是真話。」

  諸葛南仙點點頭:「白馬義從之事我也是剛剛才得知———」

  「那位小兄弟呢?」葉隨風問道。

  諸葛南仙聳聳肩:「他應該還不知道。」

  葉隨風證了一下,又問道:「如果,我是說如果,我以白馬義從練兵法為代價,天南城可以給寒舟開出什麼樣的價碼?」

  諸葛南仙頓時沉默下來,思考了片刻後,說道:「核心子弟,與諸葛氏一般無二。

  「但必須娶我諸葛之女,不算入贅,香火依然是葉氏的,但葉氏從此在天南城開枝散葉。」

  「後面一條是條件,也是保障。」

  葉隨風聞言,點了點頭:「很合理。」


  諸葛南仙又看了看葉隨風;「這麼說,白馬義從練兵法在您手裡?」

  「不在。」葉隨風又喝了兩口酒,一抹嘴,道,「但早晚會在寒舟手裡。」

  諸葛南仙聞言,也是一笑:「那是早還是晚呢?」

  「三日之內。」葉隨風淡淡說道。

  諸葛南仙挑了挑眉:「如果真是這樣,如果葉寒舟本人也願意,這筆交易我做主,定下了。」

  「你當真能做主?」葉寒舟狐疑道,「你不用和那位牧哥兒以及秦鳳歌商議一下?」

  「練兵法啊,我是傻了才往外推—————」諸葛南仙笑了笑,「不過說好了,得葉寒舟願意跟我走,願意娶我諸葛女,願意把根自此扎在天南,那才行。」

  「不然練兵法雖好,但天南城不需要一個心不屬於那裡的人。」

  「好氣魄!」葉隨風感嘆了一聲,「這才是千年的世家———」

  「事情談完了,但侄女有個問題———」

  諸葛南仙繼續說道。

  「你是說寒舟身上的刀意?」葉隨風問道。

  「正是。」諸葛南仙點點頭。

  葉隨風目光望向平靜的蘭江,沉默片刻,長嘆一聲:「是我造成的。」

  「不可能!」諸葛南仙說道,「秦老頭說了,那是大宗師以上才能做到的威能。」

  「我自有我的法子。」葉隨風淡淡說道,也沒有過多解釋。

  又是沉默片刻,葉隨風突然說道:「葉氏,本是幽州公孫氏的屬族。」

  諸葛南仙聽到葉隨風的話,臉上並沒有驚訝之色。

  見諸葛南仙的反應,葉隨風笑了笑:「你們果然已經查到了。」

  「也對,這並不難查。」

  「當年公孫氏一族鎮北疆,說出來威風,但其中犧牲又有幾人知曉。」

  「為了應對北四洲的妖蠻,公孫家的長老們研究出了一門名為血飲狂刀的偽絕世刀法。」

  「這門刀法,修行極快,威力也大,但對心性有害。多年後被公孫家禁止修行。」

  「但家族中總有人覺得可惜,後來便組織了幾名刀法宗師參悟打磨,還真找到了解決的法子。」

  「我知道。」諸葛南仙點點頭,「磨刀!」

  葉隨風望著諸葛南仙,笑了笑:「是啊,磨刀!」

  「但是,這只是其中一項而已。」

  「等晉級宗師,見識天地,就不是磨刀可以解決的了。」

  葉隨風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仿佛吐出幾十年的憤薄。

  「既然這門刀法比其他的武學修行更快,自然是有額外的代價。」

  「宗師之後,體內生惡靈,需要比平常人更強的武運方能鎮壓!」

  「可偏偏,這刀法無法重修,一旦散功,修為盡廢。」

  諸葛南仙聞言,頓時眉頭緊,聽出了其中的問題。

  這麼說的話,這門刀法其實是浪費了武者的先天武運。若是她天南城遇到這樣的情況,一定會停止後輩再修行這刀法,直到找出解決方案才行。

  但風林山莊非但沒有禁止,反而越發擴散,甚至連七年一屆的磨刀大會都搞得紅紅火火。

  「有隱情?」諸葛南仙問道。

  葉隨風輕嘆一聲:「風林山莊裡的那位,在江湖中得到了一門秘法。」

  「能以血脈後輩的先天武運供養自己。」

  諸葛南仙眼瞳巨震,望向葉隨風。

  時常有人開玩笑,說一代人太出色,透支了三代人的氣運。

  但江湖中確實有邪法,源自妖魔取代盜取人族氣運的法門,可以吸收特定之人的氣運,被視為修行界的絕對禁忌。

  等等!

  諸葛南仙突然想起一件事:「葉世伯,你的修為—————

  「我晚了一步。」葉隨風淡淡說道,「葉大風擔心我普級宗師後就無力控制我,便以寒舟的性命為威脅,吸盡了我的武運。」

  「這也就是江湖上傳說的,我走火入魔,一夜之間修為盡失。」

  「所以你以刀意壓制葉寒舟的天賦?」諸葛南仙問道。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葉隨風搖了搖頭,「磨刀大會之所以每七年一次,是因為每七年惡靈都會動盪一次,葉大風要從中選擇天賦出眾的晚輩吞噬武運。

  「不然你以為以風林山莊的威勢,為何在我之後,就再無一個上得了台面的繼承人?」

  「告訴我這些做什麼?」諸葛南仙問道。

  葉隨風笑了笑,目光望向風林山莊的方向,語氣堅決:「請你們,帶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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