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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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山縣外,一處被炮火削去半個坡頂的土丘後方。

  這裡便是暫編五十一師師長林茂華的臨時指揮所。

  幾名參謀正圍著一張攤在彈藥箱上的簡陋地圖,低聲爭論著什麼,不遠處的通訊兵正緊張地搖著手搖電話機的手柄。

  風是冷的,帶著一股硝煙和潮濕泥土混合的腥氣,鑽進脖頸,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林茂華舉起手中的望遠鏡,鏡筒冰涼,貼在眼眶上。

  視野里,那座名為「問莊」的村莊輪廓在瀰漫的硝煙中時隱時現。

  日軍的機槍火舌不時從殘破的牆垣後噴吐而出,發出沉悶而令人心悸的嘶吼。

  剛剛結束的第二輪衝鋒,兩個連的弟兄就犧牲在這不足三百米的開闊地外。

  「問莊.」

  林茂華放下望遠鏡,長長地呼出一口白氣,那口氣在陰冷的空氣中凝成一團,久久不散。他揉了揉發酸的眼角,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僅僅只是夯土的牆面,我們就啃不下來。」

  身旁的參謀長於永瑞背負著雙手,微胖的身形在寒風中顯得有些臃腫。

  他也望著遠處那座死亡陷井,感慨萬千:「師座,我們師里那幾門寶貝迫擊炮口徑太小,打這種工事跟撓痒痒沒區別。

  特種彈更是金貴,剛才打了兩發煙霧,還沒等弟兄們衝上去,風就給吹散了。

  想抵近爆破,就得拿人命去填,這傷亡太大了。」

  林茂華默然不語,只是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皺巴巴的香菸,叼在嘴裡,卻沒有點燃。

  他實在想不明白。

  「你說,華北那邊的國軍,到底是怎麼攻克那些堅城的?」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身旁的於永瑞,「難不成,就像是同僚抱怨的那樣,他們離了重炮,就真的打不了仗了?」

  這個問題,像一根刺,扎在每一個非嫡系將領的心裡。

  於永瑞雙手一攤,臉上滿是苦澀的自嘲:「誰知道呢。」

  「咱們也算是能帶兵、會練兵的人,楚總顧問推廣的那些個輕步兵戰術,什麼三三制,什麼交替掩護,咱們的弟兄們也都練得滾瓜爛熟,可道理是這麼個道理」

  他頓了頓,指著前方:「小鬼子的火力網就在那兒擺著,咱們的火力不如他們。」

  「這麼打下去,純粹是消耗自己名利,師座,這仗,不划算啊。」

  「不划算」三個字,戳中了林茂華的心窩。

  他何嘗不知道不划算。

  人打沒了,誰給你補充?

  番號要是被打殘了,山城那邊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能給你撤了。

  到那時,他林茂華就成了光杆司令。

  「師座。」

  於永瑞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咱們暫編師,聽著是個師,可跟那些親兒子比,就是後娘養的。現在李長官又高升去了華北,這第五戰區,唉,咱們要是不收著點打,怕是第一個就要被撤編的」

  林茂華的內心十分掙扎。

  他的電報已經發往了五戰區司令部,請求戰術指導。

  按理說,楚雲飛既然在協調整個戰局,就一定能看到。

  他會怎麼回復,是會像其他長官一樣,下達一道「不惜代價,限期攻克」的嚴令,還是有其他的辦法呢?

  就在他內心天人交戰之際。

  一名通訊兵貓著腰,從交通壕里飛奔而來,臉上帶著一絲古怪的神情:「師座!楚總顧問的急電!」

  「嗯?」

  林茂華心頭一跳,猛地轉過身,一把從通訊兵手中奪過了那張薄薄的電文紙。

  於永瑞也立刻湊了過來,好奇地探過頭。

  電文很短,只有兩行字,卻讓兩人同時愣在了原地。

  「轉變進攻思路,改為壓迫式作戰,儘可能的壓縮日軍在應山周邊地區的控制區域,於四日內拔除應山外圍所有據點,無需攻城。」

  無需攻城?

  林茂華和於永瑞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濃濃的困惑與不解。

  這是什麼打法?

  光打外圍,不啃骨頭,這意思是讓他們只需要牽制日軍一個聯隊即可?


  於永瑞小心翼翼地提議道:「師座,您看要不要先請示一下李代長官?」

  林茂華沉吟了片刻,將那份電報仔細地折好,揣進上衣口袋。

  他的心中,疑慮與一絲莫名的期待交織著:「老於,你給李代長官去一封電報,請示一下司令部的意見。」

  他戴上軍帽,拉了拉帽檐,「我去前面看看。」

  「是!師座,小鬼子的飛機一直在天上轉悠,您可千萬注意安全。」

  「嗯。」

  ……

  第七軍臨時指揮部,那座被張淦稱為「潛龍淵」的小山包上。

  楚雲飛正站在一處用炮彈箱和偽裝網搭成的簡易觀察哨里,舉著望遠鏡,俯瞰著整個戰場。

  第七軍和日軍的作戰,只是小規模的作戰,更像是一場默契仗。

  雙方就差將槍往天上放了。

  趙鵬程快步走到他身後,遞上一杯熱氣騰騰的薑茶。

  「鈞座,暫編五十一師的請示電報,李品仙代長官那邊已經轉發過來了,措辭明顯有些猶豫。」

  楚雲飛放下望遠鏡,接過茶杯,卻沒有喝。

  杯中升騰的熱氣,模糊了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

  他當然知道李品仙在猶豫什麼:「他是在怕我搶他的兵,奪他的權,暫編五十一師打光了,軍政部可是會取消他們番號的。」

  楚雲飛淡淡地說道,語氣中聽不出喜怒。

  他轉過身,走到懸掛在偽裝網上的作戰地圖前。

  這張地圖,比林茂華那張要詳細百倍,上面用紅藍兩色的鉛筆,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最新的敵我態勢。

  楚雲飛的目光,並沒有停留在應山縣那個小小的點上。

  他的視野,覆蓋了整個華中。

  在他的腦海中,三維立體的沙盤正在展開。

  日軍第十一軍的第三師團主力、桂系主力、王勁哉的殘部。

  每一顆棋子的動向,都清晰無比。

  應山,從來就不是主戰場。

  暫編五十一師的任務,也從來不是攻城拔寨,只是吸引日軍主力部隊。

  自38年日軍攻克應縣以來,尚且未曾被國軍光復過。

  第三師團又是正八經的甲種師團,主力部隊,自然不可能輕而易舉就放棄應山。

  「鈞座,」趙鵬程看著楚雲飛深邃的眼神,低聲問道:「林師長他們,恐怕想不明白您的用意。」

  「想不明白,就打到他明白。」

  楚雲飛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已經通過系統地圖,看到了日軍在問莊的布防弱點,也看到了林茂華的部隊在猶豫和彷徨。

  他轉頭看向趙鵬程。

  「擬電。」

  「是!」

  「發給林茂華。」

  楚雲飛的聲音平靜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精準計算的指令,「告訴他,我部已協調華北主力炮兵部隊,目前支援正在路上,預估在一周內抵達。」

  趙鵬程記錄的手猛地一頓,難以置信地抬起頭:「您啥時候調動的部隊?」

  「戰前我就讓梁國平做好了準備,並且在一周前將一個山炮團調到了豫西,距離此地不過兩百八十公里,按照他們的行軍速度,一周的時間,綽綽有餘。」

  ——

  轉眼間,又五天的時間過去。

  這五天的時間裡面,張淦部與日軍數次交戰,只是這種作戰更像是浮於表面的試探性作戰。

  楚雲飛也並不催促,因為他自己心裏面也清楚。

  在統帥部擬定最終的作戰計劃之前。

  他過來,真的就只是協同作戰。

  現如今,江漢平原已經被日軍占領,王勁哉所部主力得以保存。

  雖然王勁哉不服從統帥部的命令,但他的行動也間接的吸引了日寇,同時其前進方向是桂系的基本盤。

  這種情況之下,不管接下來發生什麼,得利的都將是山城中央政府。

  至於暫編五十一師的作戰,楚雲飛只是偶爾例行詢問一下進展,也不催促。


  沒有重武器的攻堅作戰,急也急不得。

  另一邊。

  山城,統帥部,大型作戰會議室。

  巨幅的作戰地圖上,代表著敵我雙方態勢的紅藍箭頭犬牙交錯,猶如一盤被攪亂了的棋局。

  這本該是一場無關痛癢的小型會戰。

  可現在,沒人敢再這麼想。

  畢竟現在第六戰區江防軍,第五戰區的主力部隊都因此被調動了起來。

  陸軍總長白健生的臉色,平靜得有些反常。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地圖上那枚已經脫離主戰場,正朝著大別山腹地移動的藍色箭頭,指節因為緊握而微微泛白。

  白健生沒有拍桌子,也沒有怒吼,只是緩緩開口十分平靜的介紹著現場局勢:「王勁哉所部拒不服從戰區長官司令部軍令,亦不服從委座您的命令,其本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此次因為他的冒動,打亂了楚總顧問的既定戰略部署,打亂了五戰區、六戰區的協同作戰計劃。」

  「日軍現在調整部署之後,我軍已經失去了最好的戰機,現在繼續進攻,只是在用血肉之軀去撞日軍的鋼鐵防線。」

  一一顆鋒利的釘子,就這麼被楚雲飛,或者說是被命運,狠狠地釘進了桂系的地盤。

  常瑞元心中暗自讚嘆,對王勁哉這個桀驁不馴的「王老虎」,他厭惡至極,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但此刻,這隻老虎,卻成了一枚無比好用的棋子。

  張文白此時也起身匯報:「委座,『江漢—隨棗戰役』作戰計劃已正式擬定!」

  他將一份文件呈上:「此次會戰的最低戰役目標是光復應山、信陽兩地。」

  白健生自然清楚這一點。

  這個作戰計劃甚至其中不少還是他擬定的。

  因為王勁哉,一場解圍戰,被硬生生拔高到了戰區級戰略反攻的高度!

  涉及華北、華南兩個地區的作戰部隊,兩個戰區。

  實際上真正的主力部隊,就是五戰區的桂系主力。

  此時此刻,所有的壓力,瞬間都壓在了新任第五戰區代長官李品仙的肩上。

  「奇怪.」

  軍令部次長楊傑指著地圖上那些剛剛調整過的紅色箭頭,眉頭緊鎖:「橫山勇的第十一軍主力,在重創我第六戰區在江漢平原地區的作戰部隊之後,非但沒有乘勝追擊,或是回援信陽,反而也追著王勁哉的屁股跑,如果按照他現在的行軍路線,很有可能要一頭扎進了大別山區!」

  「就好像」楊傑斟酌著用詞:「就好像,他們鐵了心要不惜一切代價把王勁哉那點殘兵敗將給徹底消滅掉!」

  這個發現,讓所有人都感到了荒謬。

  為了追殲一支不到萬人的殘兵,竟然不顧自己側翼暴露,放棄了整個戰役的主動權?

  橫山勇是瘋了嗎?

  「委座,諸位,我認為我們或許都忽略了一點。」

  「對於如今的日軍而言,一場戰役的勝負,其軍事意義,或許已經不再是第一位的了。」

  他拿起指揮棒,重重地點在了「金陵」的位置上。

  「不久前,楚總顧問策劃的金陵奇襲,摧毀了日軍設置在金陵的福民醫院。」

  「此事,我們在座的都知道,可對於前線的日軍官兵,對於日本國內的民眾而言,他們知道的,是汪偽政權首府金陵、是派遣軍總司令部的所在地遭到了中國部隊的突襲,蝗軍顏面掃地!」

  他的指揮棒緩緩移動,又點在了「察哈爾」:「東北挺進軍光復察哈爾地區,更是讓『大東亞聖戰』的謊言,成了天大的笑話。

  連番的失利,已經讓日本國內的厭戰情緒,和軍中的失敗主義,蔓延到了一個極其危險的境地。」

  徐次宸接著出聲補充道:「所以,橫山勇現在最需要的,不是一塊地盤,也不是擊潰我們多少主力。」

  「他需要一場勝利!一場足以洗刷恥辱、提振士氣的、具有巨大象徵意義的勝利!」

  他將指揮棒的末端,重重地戳在了王勁哉那枚藍色的箭頭上,發出一聲悶響。

  「王勁哉是誰?」

  「是在江漢平原讓第十一軍吃過癟的悍將!」


  「他的名號和戰績有多響亮,那麼在日本人的戰報里就有多刺眼!」

  「所以,橫山勇的目標從一開始就很明確!」徐次宸一字一頓地說道,「他就是要幹掉王勁哉所部,來向所有的日軍證明,他們依舊有能力打勝仗,依舊有能力殲滅一切膽敢冒犯他們的敵軍,正如同兩個月之前進攻大別山區一樣,這是一場純粹的政治報復行動。」

  一番話,振聾發聵!

  整個作戰室內,瞬間一片恍然大悟。

  日軍所有不合邏輯的瘋狂舉動,在這一刻,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釋!

  這也是日本人此前經常做的事情。

  白健生緩緩坐下,端起早已冰涼的茶水,一飲而盡。

  他心中那股被算計的憋悶,卻絲毫沒有減少。

  楚雲飛的布局將王勁哉這塊滾燙的山芋,扔到了他們桂系和日本人共同的火堆上。

  究竟是陰差陽錯,還是有意為之,誰都說不準。

  這其中有沒有常瑞元的意思呢?

  白健生認為大概率是有的。

  現在小鬼子還沒被打跑,常瑞元甚至已經開始準備著手處理他們桂系的事情了。

  他現在只覺得坐如針氈。

  「健生.健生」

  白健生回過神來,迅速起身:「委座。」

  「關於本次作戰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沒有?」

  白健生頗為果斷的搖了搖頭:「沒有了,委座,此次信陽會戰的作戰計劃幾乎可以稱之為天衣無縫,目前只等山炮兵第八團、炮六旅就位了,稱得上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相信我全體官兵齊心用命,必能夠取得此次會戰之勝利。」

  常瑞元心滿意足的點了點頭:「既如此,那就散會吧!」(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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