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總庫缺額;閻老西的底線(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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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戰區,綏靖公署,後勤總庫。

  這裡是整個山西的物資中樞,堆積如山的軍糧、嶄新的軍服、成箱的彈藥,無不彰顯著現如今二戰區的厚實家底子。

  然而,此刻。

  這座倉庫的核心帳房內,氣氛卻壓抑得如同冰窖。

  孫銘,這位從楚雲飛微末時便跟隨左右的鐵桿心腹,此刻正身著一身嶄新的、領口上佩戴著「軍法執行總監部」特殊徽記的軍服,面無表情地坐在一張八仙桌後。

  他的面前,是堆積如山的帳本。

  他的身後,站著十數名同樣神情冷峻、腰間配槍的軍法處軍官。

  帳房內,倉庫的主任和幾名軍官,早已是汗流浹背,站立不安。

  「孫長官,」倉庫主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用袖子擦著額頭的冷汗:「您看,這都查了兩天了。咱們這庫房,進進出出,數目巨大,偶爾有那麼一兩筆對不上,也是在所難免的嘛。」

  孫銘沒有理他,他只是用手指,輕輕地敲擊著一本藥品出入庫的清冊,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般,敲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去年十月,美援第三批物資,經滇緬公路運輸進入國內,再由相關運輸大隊,分批轉運至此。

  其中,磺胺粉,計五百箱;盤尼西林(青黴素),計兩萬支。」

  孫銘緩緩地念著,目光卻如同鷹隼般,死死地盯著倉庫主任:「出庫記錄顯示,其中七成,已於華北反攻作戰前,悉數調撥至南口、常山等前線部隊。

  但剩下的三成,帳面上記錄為『日常損耗』及『下發各軍醫院』。

  可我派人核對過各軍醫院的接收回執,數目,對不上號。

  王主任,日常損耗的數量能夠達到兩成,你這倉庫的管理是不是有問題?」

  孫銘猛地一合帳本,發出一聲脆響,嚇得那主任渾身一哆嗦。

  孫銘的聲音陡然變冷:「說!剩下的那些救命藥,去哪了?!」

  「我」倉庫王主任支支吾吾,汗如雨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在此時,帳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哎呀,孫長官,這是怎麼了?這麼大的火氣。」

  「大家都是為黨國效力,都是在閻長官麾下做事,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嘛。」

  眾人回頭,只見一名身著中山裝、氣質儒雅的中年男子,在一眾隨從的簇擁下,滿面春風地走了進來。

  來人,正是閻錫山的心腹重臣,SX省政府秘書長,梁化之。

  「梁秘書長。」

  孫銘站起身,不卑不亢地敬了個禮,但臉上的表情,依舊是冰冷的。

  梁化之笑著擺了擺手,他先是安撫性地拍了拍倉庫王主任的肩膀,隨即轉向孫銘,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孫長官,我知道,你是奉楚長官的命令,前來整肅軍紀。」

  「這是好事!我們山西上下,絕對全力支持!」

  「但是呢」

  他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幾分:「山西的情況,比較特殊。

  你也清楚,我們地處前線,多年來獨自支撐,難免會有一些便宜行事的地方。

  水至清則無魚嘛。

  這位王主任,也是跟著閻長官多年的老人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我看,這帳目上的事情,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讓他補上也就是了。

  咱們還是應該以團結為重,不要因為一些細枝末節,傷了自家人的和氣,您說對不對?」

  梁化之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是說情,又是暗示,更是隱隱的施壓。

  然而,孫銘卻仿佛沒有聽懂他話里的弦外之音。

  「梁秘書長。」

  孫銘的聲音,沒有絲毫的動搖:「我奉的,是楚長官的令,更是軍事委員會的令!」

  「軍法如山,沒有什麼特殊情況,更沒有什麼自家人情!」

  「帳目對不上,就是對不上!」

  「此事,我已無權處置。」

  孫銘的目光,越過梁化之,望向了門外,語氣陡然變得無比恭敬:「一切,要請示鈞座定奪!」


  梁化之臉色一變,他順著孫銘的目光回頭望去。

  只見倉庫的大門外,不知何時,已經出現了一片黑壓壓的、肅殺的身影。

  數十輛滿載著全副武裝士兵的軍用卡車,已經將整個後勤總庫,圍得水泄不通!

  那些士兵,個個身著身穿中央軍軍裝,手持湯姆遜衝鋒鎗,眼神冷冽,殺氣騰騰。

  梁化當即一怔,這些正是閻老西麾下最為精銳的警衛部隊

  車門打開,楚雲飛在一眾軍官的簇擁下,緩步走下車來。

  他看都沒看迎上前來的梁化之,徑直走進了帳房。

  「鈞座!」

  孫銘立刻上前,敬禮報告。

  「情況,我都知道了。」楚雲飛的聲音冰冷如鐵,不帶一絲情感。

  他環視著帳房內那些面如死灰的庫房官吏,最終將目光停留在梁化之的身上,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梁秘書長,別來無恙。」

  「楚長官,許久未見」

  梁化之的額頭,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這麼點小事也要勞您大駕」

  「我這是在執行公務。」

  楚雲飛淡淡地說道,隨即下達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傳我命令!警衛連,立刻封存所有倉庫,任何人不得進出!」

  「所有帳本、單據,全部集中封存,由軍法處接管!」

  「孫銘!」

  「到!」

  「我給你一天時間,將所有倉庫的物資,重新清點!」

  「我要知道,到底有多少東西,不翼而飛了!」

  「是!」

  隨著楚雲飛一道道命令的下達,整個後勤總庫,徹底被他的部隊所掌控。

  梁化之和他帶來的那些說情人員,被客氣而強硬地「請」到了一旁,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連一個屁都不敢放。

  楚雲飛就這樣靜靜的等待在一旁。

  此前孫銘已經查了兩天,這一次並沒有讓他等多久。

  不過,孫銘敏銳的察覺到了楚雲飛話裡面的弦外之音。

  本打算輕拿輕放的孫銘,此時也眼神示意了下屬們將原本並未上報的情報統統清查了出來。

  三個小時後。

  楚雲飛的手上出現了一份文字報告。

  上面正是孫銘的調查結果。

  二戰區的太原總庫內不僅僅是藥品,大量的軍用布匹、一部分的汽油、麵粉、乃至武器彈藥,都出現了巨大的虧空。

  「哼~!」楚雲飛怒哼一聲,當即將報告拍到了一旁。

  目光掃了一眼倉庫負責人王主任。

  那王主任瞬間抖若篩糠一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平心而論,就二戰區這點虧空和貪腐甚至算不上什麼問題。

  甚至即便是戴雨農親自帶人來查,也只會默認這樣的情況出現。

  但楚雲飛不一樣.

  他的眼睛裡面幾乎不太可能揉的進沙子,尤其是這種軍需物資層面的貪腐。

  一盒盤尼西林很有可能救下兩條人命。

  「孫銘..」

  「有!」

  「狠狠的查,最快的時間內搞清楚這條產業鏈的具體情況!」

  「是!」

  ——

  山西,二戰區長官司令部。

  與前線後勤總庫的混亂肅殺不同。

  此地戒備森嚴,氣氛沉凝。

  空氣中,飄散著上好的龍井茶香和淡淡的檀香味。

  閻老西這邊的茶葉,也是陳澤軍托人送過來的。

  比起楚雲飛,閻老西似乎更喜歡品茗一些。

  噠噠噠。

  梁化之臉色煞白,腳步匆匆地穿過迴廊,幾乎是小跑著進了閻錫山的內書房。

  此刻,這位在人前永遠保持著儒雅從容的閻公館大管家,臉上再無一絲血色。


  書房內,閻錫山坐在椅子上手中捧著一本線裝的《資治通鑑》。

  在他身旁,是同樣身著便服的第二戰區副司令長官,楊愛源。

  二人正小聲交流著。

  兩個手上沒有實權的老朋友,此時也沒有了以往的勾心鬥角。

  「長官!」梁化之進門便是一個踉蹌,聲音都帶著顫音,「出大事了!」

  閻錫山裝模作樣的緩緩放下書卷,抬起眼皮,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光:「何事如此驚慌?」

  「楚雲飛他把後勤總庫給封了!」

  梁化之急切地說道,「他派人查帳,王主任他們根本扛不住,全都招了!」

  「現在,您的警衛部隊已經接管了所有倉庫,正在逐一清點!」

  楊愛源聞言,眉頭一挑,臉上露出一絲幸災樂禍的表情。

  作為軍人,他向來看不慣那些在後方搞錢的文官。

  閻錫山的面色卻沒有什麼變化,他只是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查帳,是委員長給他的權力。

  封庫,是怕有人銷毀證據。

  抓人,是審案的必要流程。

  化之,你也是見過風浪的人,怎麼如此沉不住氣?」

  梁化之此前一直負責和延安方面對接,被晉軍軍人一系視為「左派」。

  沒有晉西事變,閻老西在山西始終穩坐釣魚台。

  梁化之自然就沒有被排擠到山城方面,為了權力成為反G的急先鋒。

  作為雙方溝通的橋樑之一,閻老西對梁化之頗為看重。

  何況,他和閻老西的妹子關係密切..

  「長官!這次不一樣啊!」梁化之的聲音都快哭了,「孫銘查出的那個藥品走私案,牽扯太廣了!我們公署裡面,好幾個廳的處長、科長,還有下面縣裡的好些個地方官員都牽扯進去了!」

  「哦?」

  閻錫山聞言終於放下茶杯,坐直了身體。

  這件事情他其實心裏面清楚,一直沒有過問。

  畢竟兩成的損耗,其實說得過去。

  一旁的楊愛源冷哼一聲,用一種毫不掩飾的譏諷語氣說道:「好啊!

  真是我們山西的好官!

  前線的弟兄們缺醫少藥,拿命去跟小鬼子拼,他們倒好,在後方倒賣救命藥,發國難財!

  為了幾個臭錢,連軍火藥品都敢碰!

  我看,楚雲飛就該把這群混帳,全都拉出去槍斃了才好!」

  這番話,如同一根針,狠狠地刺在了梁化之的心上。

  他猛地回頭,瞪著楊愛源,臉上再無平日的溫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漲紅的激動。

  「楊副長官!你說風涼話,當然不腰疼!」梁化之的聲音也陡然拔高:「你們軍人,吃著美國的援助,拿著蘇聯的武器,戰時發的還是雙份的軍餉,軍服軍糧一樣不缺!」

  「可我們呢?我們這些省政府的官員和下面的官員呢?」

  「自抗戰以來,財政吃緊,官員的薪水,一降再降,如今連戰前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他們手底下,哪一個不是拖家帶口,一大家子人要養活?」

  「山西的物價現如今也飛漲,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

  「他們是做錯了,可他們也是被逼的!」

  「你們飽漢子,哪裡知道我們餓漢子的飢?!」

  楊愛源猛地站起身,怒目而視:「被逼的?」

  「被逼的就可以倒賣軍火,通敵資敵嗎?」

  「照你這麼說,他們還有理了?!」

  梁化之急忙解釋道:「我沒說他們有理!我只是說事出有因!」

  「夠了!」

  眼看兩人就要爭吵起來,暖炕上的閻錫山,終於重重地一拍炕桌,發出一聲悶響。

  書房內,瞬間安靜下來。

  閻錫山緩緩地掃了兩人一眼,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看不出喜怒。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梁化之和楊愛源都感到心頭髮毛。


  最終,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愛源說的,是國法軍法。化之說的,是人情。」

  他慢悠悠地說道,「軍法要顧,但人情,也不能不講。」

  「畢竟,都是跟了我閻百川多年的老人了。」

  閻老西看向梁化之,說道:「楚雲飛這一刀,砍下來,是奉了委員長的令,也是在立威。我們,擋不住,也不好硬擋。」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是,殺雞,可以。」

  「要是想把我們山西這鍋湯里的雞,全都給殺了,那這鍋湯,也就該涼了。」

  他沉吟片刻,最終做出了決定。

  「化之,你去把渝發叫來。」

  「是。」

  不久,謝明快步進入書房。

  閻錫山從炕桌下,取出一張信箋,親自拿起毛筆,在上面寫了幾個字,隨即裝入信封,用火漆封好。

  他將信遞給謝明,用一種意味深長的語氣吩咐道:「你,親自去一趟後勤總庫,把這封信,親手交給雲飛。」

  「告訴他,信里的內容,只有我們三個人知道。」

  閻錫山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謝明。

  最後一個自然而然就是楚雲飛了。

  「再告訴他,我這個老頭子,知道他難做。」

  「查案,可以。殺人,也可以。」

  「但凡事,要有個度。」

  「殺一儆百,可以。」

  「但不要擴大化,不要搞得人人自危。」

  「畢竟..」閻錫山的聲音,變得悠遠而複雜:「山西都是自己人。」

  「寒了自己人的心,以後這隊伍,就不好帶了。」

  「是,長官。」謝明接過那封沉甸甸的信,躬身退下。

  書房內,再次恢復了平靜。

  閻錫山重新拿起那本《資治通鑑》,仿佛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楊愛源繼續和閻老西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但梁化之和楊愛源都明白,這位「山西王」,已經用他最擅長的方式,開始了他的政治博弈。

  他沒有選擇與楚雲飛硬碰硬,而是用一封私信,一份「自己人」的情面,試圖為這場即將到來的清洗風暴,畫下他所能接受的、最後的底線(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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