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裴元始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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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0章 裴元始殤

  那日暴斃而死,諸如楊清之人,其家屬今日也是收到了宴請的。

  能夠與長公主搭上關係,他們自然是不願意放棄。

  只恨不能更花枝招展些,好吸引長公主的注意與青睞。

  從此以後,一躍枝頭,成為朝中新貴。

  原本是過來做夢的幾家人,哪裡能夠想到,夢碎的這麼快,請他們過來,是承受鞭打的。

  京兆府尹的話,就像是生了鏽的錐子一樣,狠狠扎在幾家人的心上。

  「……沒想到,他們想到把女兒帶回去入土為安是假,想要幫助兇手薛家毀屍滅跡、銷毀證據才是真!」

  京兆府尹嘆了口氣,似是無奈:「被毀去最關鍵的證據,又缺乏有效的口供,我們亦是無能為力。」

  「也正因此,臣才未能將此事兒上報……」

  他拱手道:「只如今,既然是已經有了薛家大少奶奶的指控,還請皇上下旨,徹查薛家勾結邪祟,害死多名無辜少女之事兒!」

  隨著京兆府尹的聲音落下,同樣被邀請過來的林芝繡等人,也走出來,跪下請命:「求皇上做主!求皇上下旨,徹查薛家勾結邪祟,害死無辜之人一事兒!還那些被害之人公道!」

  「你們?」

  小皇帝看著突然冒出來的幾個人,明明也沒有排練過,卻無比絲滑的遞出了台階兒。

  林芝繡幾人立馬接著說道:「我們也是被薛琬設計所害,險些丟掉了性命!」

  「多虧有宋家娘子出手相救,才讓我們免遭於難,否則,我們只怕也早就如楊清那般不明不白的暴斃而亡。」

  林芝繡等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把在長生觀的事情,事無巨細的都說了。

  眾人聽著,只覺得離奇。

  像是在聽話本子一樣。

  長公主與小皇帝也是愣住了。

  哪怕長公主最開始,是已經做過心理準備的,聽見這些話,還是覺得稀奇。

  「……你們說的,當真?」

  好好的人,走出篝火籠罩的範圍,就瞬間變成了乾屍,回到篝火籠罩的範圍,就又從乾屍變回了正常人的樣子。

  這未免也太玄幻了。

  「句句屬實!如果有一句假話,便叫我們五雷轟頂,不得好死!」林芝繡舉起手來發誓。

  其他人也是緊隨其後。

  眾人見她們幾個說的有鼻子有眼兒的,心裡頭已經信了個七七八八。

  雖然這事情聽起來確實很離譜。

  可有句話不是說的好嗎?當結果只剩下一個,無論有多麼離譜,都是事情的真相!

  「……這薛家難不成真的與邪祟有所勾結?」

  「壞了!我前不久的時候還去了薛家做客,在他們家喝了一盞茶,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危險?」

  「不至於這麼邪乎吧?難不成只是喝了一盞茶,就成了咱們同意被他們借命借走氣運?那人間豈不是要就此亂了套?這樣有傷天和之事兒,老天奶又不是眼瞎……」

  「那可還真就不好說!惡人的思維豈是咱們能夠理解的?他們做事向來不擇手段,誰知道這其中,又用了什麼齷齪手段?」

  「有什麼不可能的?」

  「聽她們說的,不也就是跟那個薛琬,一起篝火論詩,說說故事嗎?結果如何?還不是照樣被竊取了壽命?」

  「可見邪祟的手段,從來都不會光明!」

  眾人議論紛紛,說什麼的都有。

  但都無一例外,全都在罵薛家。

  「從前可真是看不出來,薛陽居然會是這種人!」

  「我平日見他溫文爾雅,待人熱情,十分好客,哪怕是身為薛家家主,也沒有丁點兒架子。」

  「還以為他是什麼好人呢。」

  「沒想到這姓薛的,也不過就是個道貌岸然的衣冠禽獸。」

  眾人唏噓。

  「要不然老話怎麼說呢?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有些東西,那就是平時瞅著像個人樣兒,實際上,指不定是什麼東西變來的呢!哪裡會跟你講做人的道德與底線?都是用那些下三濫的手段!」


  「你們都想錯了!我看啊,薛家之所以敢這般有恃無恐,多半是認定了,我朝律法,拿他這種勾結邪祟害人的行為,根本無可奈何!」

  「更甚至,薛家只怕是還想著,他們與邪祟勾結害人,根本就不可能留下什麼痕跡證據,即便是被人知道,被人發現,被人一步步推測出事情的真相,他們也完全是有恃無恐!」

  眾人三言兩語間,不約而同的想到了焦不白。

  「……你還真別說,好像還真就是這麼回事兒。」

  「剛剛京兆府尹不是也說了?他們一直苦於沒有證據,所以根本就拿薛家無可奈何。」

  「還有那些被害之人的家裡,也都是黑了心肝的幫凶!些許錢財,些許威嚇,竟然就讓他們助紂為虐,將自己女兒的屍身焚燒,毀屍滅跡,連想要再找到證據都難。」

  「又談何討回公道?」

  「這些人,攤上這樣的人家,也真的是倒了八輩子的霉。」

  「都是可憐人啊!」

  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著,絲毫沒有注意到,在他們旁邊躺著的薛琬,正咯吱咯吱作響,骨頭正歪歪扭扭的,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將整個人癱在地上。

  「啊!啊——」

  忽地!!不知道是誰,先尖叫了一聲,很快,人群就亂做了一團。

  好不容易散開的遠了些,那些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看見眾人在跑,便也跟著跑的人,終於看見,剛剛是發生了什麼事兒。

  啊!啊——

  尖叫聲再一次響起,此起彼伏。

  眾人又跟著就慌亂逃竄起來。

  -

  章家凶宅。

  章老家主滿臉虔誠的,看著眼前的一團黑霧。

  「大人……」

  他語氣里滿是恭敬、興奮,也有些許戰戰兢兢。

  但更多的,是在暢想自己榮光加身。

  邪神大人召喚他了!!

  那必然是要重用他的!

  若能得邪神大人賜福,章家眼下這點兒小危機,又算得了什麼呢?

  別說是重回往日巔峰,即便是他想做這人間的帝王,那也是輕而易舉!

  章老家主滿心歡喜的想著,若是能再得邪神大人的恩賜,他便是想要長生不死,也是有可能的。

  「薛家那裡,出了事情,只怕很快就會不中用了。」

  黑霧聲音滄桑,但若是細聽的話,還能夠發現一些尖細。

  章老家主聽了這話,頓時就更加興奮了。

  薛家不中用,周家那塊兒地方,也已經被搗毀。

  那眼下邪神大人能夠重用的,豈不是就只有他們章家了?

  章老家主不僅沒覺得害怕,反而是更加興奮。

  黑霧安靜了許久。

  他倒也看不上章家,薛家無腦,章家也沒好到哪裡去。

  可眼下,卻也分不出更多的精力來,去再尋找新的供奉。

  尤其,宋瀾那個叛徒,盯的太緊。

  他根本沒辦法去掠奪更多氣運,去恢復自己被毀去的一半神魂。

  -

  長公主府門口。

  眾人看著突然歪七扭八,像是被人擰斷了脖子、手腳,然後重新拼湊,但零零碎碎,東拼西湊,連接的位置與方向,完全不對的薛琬,站起來之後,頓時嚇得大聲尖叫,四處逃竄。

  實在是薛琬此時的樣子,太嚇人了!

  尤其是猩紅的雙眼,臉跟脖子更是布滿黑色的碎紋,看起來就像是會吃人的怪物!

  「啊!」

  就在眾人又害怕,又好奇,跑的稍稍遠了些,便都停下來,壓抑不住好奇心的想要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兒的時候,明明已經與他們有極大距離的薛琬,像是會瞬移似的,蹭的一下,就躥到了一個人的身邊,揪著對方的衣領,就啃了上去。

  那人只來得及慘叫一聲,接著就被咬破了脖頸,然後肉眼可見的,迅速變成了一具乾屍。

  眾人都有些被這個變故給嚇到了,再也顧不得去看熱鬧,驚聲尖叫著四處逃竄。


  連小皇帝與長公主,這會兒也有些慌了。

  「護駕!護駕!」

  可生死關頭,哪裡還有人顧得上這些。

  除了京兆府尹、焦不白和蘇聞衡,留在小皇帝身邊保護著他的,也就只有剛剛宋瀾覺得奇怪的那幾個武將了。

  「宋姑娘!」

  裴元始將目光看向宋瀾:「薛家大小姐這是怎麼了?」

  這樣的變故,著實也是出乎他的意料。

  以至於他現在完全是無措的,根本就不知道如何是好。

  要說薛琬如今的樣子,實在也是詭異。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更不像是殭屍……

  也不像是什麼妖怪或者山精之類的。

  眼見著薛琬又抓起來一個人,不過是幾個呼吸之間,就將人吸成了乾屍。

  裴元始大驚:「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宋瀾「唔」了一聲:「容器?」

  「容器?!」

  裴元始更加的懵了,完全不能理解宋瀾說這兩個字的意思。

  宋瀾輕「嗯」了聲。

  裴元始:……

  然後呢?這就不說了嗎?

  宋瀾眨了眨眼,似乎是不理解:這還有什麼需要再繼續說的嗎?不是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嗎?

  容器啊!

  薛琬現如今就是個容器,也不對,應該說,從始至終,薛琬都只是個容器,媒介!

  是那個邪祟,用來掠奪那些無辜之人陽壽與氣運的工具。

  這個工具還有另一個作用,就是規避天道的懲罰。

  在場之人里,唯二鎮定的晏鈞,看著突然變成怪物的薛琬,眉頭也皺了起來。

  「……此人!」

  他下意識就要脫口而出,薛琬體內的靈魂,也是與邪祟做過交易的。

  所以才會被拿來利用,規避天道的懲罰。

  目光看到宋瀾時,又把話咽了回去。

  好險!

  差點兒就暴露了。

  宋瀾挑眉,明明看見了,卻也只作不知。

  裴元始卻已經急起來了。

  薛琬已經連續將六個人吸食成乾屍了!

  要是再不制止的話,死的人只會更多。

  「宋姑娘!」

  裴元始自己是無能為力的,只能催促宋瀾想想辦法。

  宋瀾卻根本就不著急。

  「……容器沒有自主想法,所作所為,都是順應容器主人的心意。」

  「他現在正在幫著他的主人,收割那些與他主人做了交易之人,應付的酬勞。」

  所以薛琬現在所殺掉的這些人,也算不上有多無辜。

  「等他拿走了,這些人與他主人約定好的酬勞,自然而然就會停下來了。」

  「啊?」

  「交易?」

  裴元始大為震驚,好一會兒都沒說出來話。

  「宋姑娘的意思是,薛家大小姐現如今,是在有目的的選擇目標?」

  所以——眼下這場亂象,實際就是某些人咎由自取?

  可……

  「那咱們也不能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他在這裡殺人吧?」

  裴元始覺得心裡頭有些不得勁兒。

  在他的認知里,即便這些人,很可能也是做錯了事。

  但也不應該就這樣被邪祟所害啊!

  萬一他們已經後悔了,想要改過自新呢。

  總該有個重新做人的機會吧。

  否則得有多少家庭,會因此,陷入失去親人的痛苦中。

  「那不然呢?」

  宋瀾神色淡淡:「裴道長想如何救?」

  「我……」

  裴元始支支吾吾的說不上來。


  他哪裡知道如何才能救得了這些人?但凡他要是知道的話,現在早就已經動手施救了。

  哪裡還會在這裡,急得像是熱鍋的螞蟻……

  「確實有一個辦法。」

  宋瀾呵了一聲,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諷。

  「裴道長心有大愛,不忍心這些人去死,那完全可以站出來,代替他們。」

  她挑了下眉:「他們現如今,是有著契約規則存在的,連天道都不能奈之如何。」

  「唯獨有一樣,就是容器在收取酬勞的過程中,不能傷害無辜之人。」

  「一旦對其他無辜之人產生了傷害,天道自然就會介入,至少也是降下一道雷來,將人劈的魂飛魄散。」

  「所以……」

  宋瀾看著裴元始:「裴道長既然有心想要阻止這場悲劇,大可以自己主動站出去,讓薛琬將你咬上一口,吸乾淨血肉。」

  「如此,天道自然會現身阻止。」

  「自然也就是救了他們,給他們一次重新做人的機會。」

  裴元始輕皺了下眉。

  似乎是在思考。

  過了一會兒,才道:「宋姑娘所說,都是真的?是不是只要我過去,讓薛琬把我變成乾屍,邪祟就會被除,其他人就會被救?」

  「是!」

  宋瀾倒是有些意外,裴元始開始,倒好像真的是要捨身取義。

  果不其然,她話音一落,裴元始就飛身上前,擋在了一個將要被抓的人跟前兒,與其替換了位置,成功將自己的脖頸,送到了薛琬的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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