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蝴蝶夢是莊周道 黃粱熟時青冢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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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蝴蝶夢是莊周道 黃粱熟時青冢蒿

  「不過是學費,免了也罷。」

  「可是先生……」阮父欲言又止,顯然並不贊成程衡的做法,哪怕程衡這個例外是為了給他的兒子,「先生這樣到底不妥。」

  「幾代人積累,為的是子孫做讀書人出人頭地,不能因為做善事斷了這條路。」

  「或許也是犬子本就不適合走這條路……」阮父不願意辜負面前先生的好心,可好心人未嘗時時是好報,自己在做的事情自己擔承,沒必要平白無故再把面前的教書先生卷進來。

  「免了學費旁人也說不得什麼,除非他們也遍散家財做了善事。」

  不等面前的阮父再說什麼,程衡的話看似已經足夠堵上所有人的閒言碎語:「他們沒有,就不要在這個時候討便宜。」

  為官能叫人瞧得起,阮父不求當初借出去的錢還能夠回來,只求自己的孩子能有個更好的未來——誰家的父母不是如此?

  「那便多謝先生了。」

  「你們自己莫要主動說出去就好。」程衡此時也能明白阮父的憂心。好人嘛,想的總不只是自己,「若是有人問起,便說是是我看上了你叫一件寶貝好了。」

  「不可不可!」阮父極力拒絕程衡的提議,說話間就要領走自家孩兒,「這不是墮了先生名聲的事情麼?」

  窗外散開閒雲幾朵,全數攪到了程衡心裡。有時候這家長太好講話了也是個讓人頭疼的事兒——怎麼管殷不在?作為老師的她肯定有的是辦法應對的。

  可程衡並不知道,如今的師生關係,不似父母那一輩,甚至和他們小時候都比不了,又怎麼能和幾百年前的師生關係做比?

  「更何況……」阮父幾次三番的欲言又止,歸根究底是因為如今的阮家沒有什麼底氣,無人入仕做官,也不是富甲一方,甚至沒有什麼額外的本事,先生給了自己家莫大的幫助,自家又有什麼可以償還回去的呢?

  「更何況我家裡現在哪裡還有什麼寶貝?該有的早就賣出去了。」

  程衡倒是忘了這一出了。以阮父和阮弼的作為,若是家中尚且有那麼幾分多餘的寶貝,怎麼會不拿出來交上學費?

  「喜歡的東西就是寶貝,無關價值幾何。」

  「多謝先生美意。」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阮父知道自己若是再不接受,反而是自己不識趣了,承接下程衡的好意,帶著兒子給後者拜了三拜,趁著後者沒有再說什麼的時候默默離開了這座孤單的院子。

  坐下來,程衡的心跳才慢慢平復。

  勇敢的邁出了一步,程衡覺得這種改變已知的行為算得上是偉大的。為他們延續了他們本想要選擇的道路,而不是看著他們為生活所迫,在不得已走上的道路上獲得旁人意義上的「成功」,實在是令人欣慰。

  程衡想過,如果自己當初因為家庭條件的原因沒有繼續走上這條藝術道路,而是選擇了所謂的公費師範生——就算成為一代名師,回過頭來,還是會對年少的夢想充滿了遺憾。

  帶著學生做話劇的時候,會不會想起自己小時候追過的夢?

  講到曹禺的戲劇時,會不會也希望自己拿著「曹禺劇本獎」,看著自己的作品在自己手中綻放光彩,獲得那些或好或壞的評論?

  推己及人,程衡想:如果給那個時候的阮父和阮弼一個機會,或許後世就不是徽商阮弼,而是清官阮弼。

  「改變又有什麼不可以?」

  「黃粱夢,夢黃粱,一枕誰知夢是誰?」程衡自顧自的哼著,用自己那稍微看起來好了些呃字在紙上比比劃劃著名。

  「蝴蝶夢,夢蝴蝶,誰知莊周是莊周?」

  或許原本黃粱夢,夢外才是夢,夢裡才是現實。既然莊周的都分不清自己和蝴蝶,到底誰是誰的夢,程衡覺得所謂的已知和改變,或許也不知道是誰先出現。

  「說不定是下一個穿越者又改變了我的做法。」

  「更何況,如果沒有穿越,全當做一場夢……難道夢裡我能掌控的呃範圍里,還不能有一份公平麼?」

  程衡對於公平有自己的理解。善是善,惡是惡,黑是黑,白是白,就像是那粉牆黛瓦一樣,沒有誰願意看一面把兩個顏色揉到一起的牆——那不是水墨徽州,而是一面沒有任何生氣的水泥牆。

  「你終於還是想要改變?」

  程衡有時候真得在懷疑,並不是自己這一場莫名其妙的遭遇沒有系統。管殷分明就是,既能夠提供幫助,又不斷用她自己的思考嘗試影響自己。


  「你怎麼知道改變就不是本來該有的路呢?」

  「歷史上不該是這樣。」剛才從劉姣安與劉家的情緒中走出來,管殷也想不到自己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看到程衡——難道為了明天早上頂著個比熊貓還重的黑眼圈麼?

  「我們看到的歷史就一定是真相麼?」

  「會有一部分不是的……」管殷話到此處,又擔心程衡誤會成別的,趁著後者還沒來得及繼續發散思維,「總會有春秋筆法,你應該聽你們老師講過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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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衡成功被管殷帶歪,半晌之後,看著窗外的斜月,終於勾回了魂:「我並不是這個意思。」

  「我的意思是,既然我現在所處的時間是一切都還沒有發生過的時候,為什麼就一定要按所謂的歷史走?如果我們沒有這一份記憶呢?如果本就不是一段歷史呢?」

  「如果這本身也不是他們自己想要走的路呢?如果……」

  管殷這一次只是默默的聽著,什麼也沒有說。

  「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可以改變,你難道說這就是他們所謂的命運不成?」

  「如果說我什麼都做了,一切再回到原本的起點,我可能會覺得我自己的選擇並不完善……但我至少也做過了不是麼?」

  程衡越說,情緒越發的激動起來,仿佛又找到了剛才上大學的時候站在辯論場上的自己。此時此刻,程衡依舊是為了自己心中的正義而戰。

  「所以,一切如果都是假設。人生容不得太多假設,不是麼?」

  管殷張口帶著些教育的意味,程衡不是很愛聽:「人生又何嘗不是大夢一場,一場彼此看不見落幕的戲?演成自己喜歡的樣子,比演成觀眾喜歡的樣子更重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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