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談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切珍視我的,我將放在心上;一切拋棄我的,我必會棄如敝履。】

  這是顧蘭溪的人生信條。

  很多時候,因為害怕受到傷害,她在感情方面,都是被動而又慢熱的。

  比如和陸南亭戀愛,也是陸南亭先給了她足夠的偏愛與足夠堅定的選擇,才在她心頭燃起了一絲愛火。

  同樣也是陸南亭持續不斷的愛給了她足夠的底氣,她才能愛得這般熱烈,且毫無保留。

  在顧蘭溪的認知當中,媽媽是被外公外婆放棄的孩子,連親生的孩子都能不管,又怎麼可能管她?

  她看待問題,一向喜歡有理有據地判斷,從不會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

  所以哪怕十二歲那年,因為姜蘅對整個家族的報復,以及她處理渣爹的冷酷,族人大多對她很是懼恨,導致她只能睡樓梯底下艱難求存,她也沒想過去找他們。

  姜蘅很有文化,日常穿戴與言行舉止,也看得出家境不差,養活她一個小女孩兒肯定不會有多大的經濟壓力。

  若她真心要找,在渣爹不負責,且其他直系親人都去世的情況下,在外公外婆那裡長到成年,法律肯定是支持的。

  尤其外公外婆還是名校教授,可太適合養孩子了。

  但她沒有找過。

  甚至連好奇心都沒有過。

  要不然之前接到警察電話,也不會那般吃驚。

  她對外家的情況,是真的一無所知,是真的從未主動打聽過。

  見陳婉珍不說話,顧蘭溪很想說,她的確不恨,她只是怨。

  怨外公外婆沒有給媽媽足夠安全感。

  如今她也是當媽的人了,對此又有了新的體會。

  假如原生家庭給的安全感足夠,女兒在外面,哪怕遇到渣男,心中再是不甘,也不至於走到玉石俱焚那一步。

  哪怕野獸,受傷以後,也會退回窩裡舔舐傷口呢!何況是人?

  想想老太太也是快七十的人了,這會兒情緒又不好,還是別刺激她了。

  顧蘭溪閉上嘴,沒把這些說出口。

  但陳婉珍並不傻,怎能看不出她的未盡之語?

  主動聯繫顧蘭溪之前,她曾想過,這孩子見到她們,會不會大吵大鬧?會不會痛哭流涕?

  但顧蘭溪表現得十分理智,也足夠體面。

  別說嚎啕大哭,流幾滴淚,都是不忍見到生命逝去,而不是因為對他倆懷揣著多麼高的期待。

  就像她說的,之前她們都不認識,本就只是陌生人。

  大半夜的,夜深人靜,陳婉珍突然來了傾訴欲:「你怨我們,我很理解,實話講,我其實也不太能共情二十年前的自己。」

  比兩個博士養出個學渣還要崩潰的,大概就是養出個樣樣都好的天之驕女,驕傲了一輩子,結果臨到老了,閨女突然當眾拉了坨大的。

  當初姜蘅非要嫁給顧偉豪,他倆並不同意,其實最大的原因,不是因為顧偉豪是外省人,而是因為他們見過這個小伙子。

  一身功夫基本上都在嘴上,除了長得好看,簡直一無是處,完全不是過日子的人。

  當時鬧得實在難看,哪怕他倆說了要斷絕關係,女兒依舊一意孤行。

  後來事實證明,老兩口眼光真的很準。

  姜蘅婚後很快懷了孩子,結果孩子剛落地沒多久,小三的兒子就出生了。

  他倆為此特意找到女兒,讓她跟姓顧的離婚,結果那次見面一家子不歡而散。

  「當時想的是,孩子犟,不撞南牆不回頭,讓她去闖吧,試過了就知道爸媽才是世界上最愛她的人,不管做什麼決定,都是為她好,哪成想,這一撞,竟再也沒法回頭。」

  那些年,她和老伴兒未嘗沒有察覺不對勁。

  但……

  「我和你外公一直不願相信那個可怕的猜測。你懂嗎?就是在意的人,哪怕她在世界的另一邊生活,只要活著,哪怕過上一年半載才能收到一回單向傳來的消息,也會感到安心。」

  很多話,陳婉珍甚至沒跟自己的丈夫說過。

  她恨女兒的犟,恨她不懂體諒母親的拳拳愛女之心,也恨丈夫顏面大過天的冷硬,但她更恨自己的懦弱。


  「我不敢掀開那層布,我是個膽小鬼。我就想著,只要她還活著……只要她還活著就好。哪怕打不通她的電話,也接不通她的視頻,只能偶爾收到那麼一封信,再從信封里找到那麼一兩張照片,就足夠支撐我活下去了。」

  陳婉珍忍不住哭了起來。

  但眼裡已經流不出更多的淚。

  「想當一個好媽媽,真的太難了。一個朝夕相處,沒有血緣關係的人離去,我尚且心痛如絞,那可是我拼了命才生下來,流著我的血的人啊……」

  假如她足夠勇敢,在丈夫不同意的時候,堅決把女兒和外孫女護在羽翼之下,情況是否會不一樣?

  顧蘭溪安靜坐著,沒有拍她的背,也沒有靠近她,只低頭拿了一摞黃表紙,呈扇形搓開。

  徒手開黃紙,簡直就是兩廣小孩基本技能,顧蘭溪做得很熟練。

  等一摞紙搓開放進簍子裡,顧蘭溪又拿起一摞,悶頭搓開的同時,說了句不算安慰勝似安慰的話:

  「我媽走之前查出來乳腺癌,本來也活不了多久。她很勇敢,也足夠有血性,您該為她驕傲。」

  再次搓開一摞紙,顧蘭溪放完,把手搭在竹簍邊上,回頭看陳婉珍。

  「我媽不想讓人知道這件事,她是偷偷做的檢查,結果只跟我說過。所以您別太傷心了。」

  也不管當年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這麼回事,反正媽媽拿來安慰她,她現在也能拿來安慰媽媽的媽媽。

  陳婉珍長嘆口氣,起身去了冰棺邊上坐下,無助地看了老伴一眼,心痛得不得了,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您睡覺去吧,亭哥一會兒就回來,我倆年輕,熬得住。」

  認了這門親,以後少不得走動,雙方不至於多麼熱絡,但也不用特意冷落。

  「我睡不著,你去睡一會兒吧,等天亮了,還有人要來,到時候被人拍到丑照,對你不好。」

  對藝人來講,臉在江山在,可不是什麼隨便說說的假話。

  陳婉珍很看得開:「人死如燈滅,我陪他最後一程,是因為我捨不得他,你完全沒必要。你好好生活,幸福快樂每一天,對我們來講,才是最值得欣慰的事。」

  顧蘭溪也不是那種喜歡糾結的人,接下來還有兩天,一直不睡覺的確不行,既如此,她就起身去了休息室。

  陸南亭回來的時候,陳婉珍正垂頭坐在那裡發呆,陸南亭壓低聲音叫了下「外婆」,就問起顧蘭溪來。

  「我讓她休息去了。明天還有人要來,你倆都去睡吧,明天才好精精神神地見人。」

  陸南亭送完顧家長輩,特意開車回家取了洗漱用品過來,見顧蘭溪去了休息室,忙拎著包過去找她。

  陳婉珍看著陸南亭背影,想說什麼,到底還是沒有開口。

  顧蘭溪與姜蘅不一樣。

  她可以為了顧偉豪跟姜蘅大吵無數架,可對於這小兩口,她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好在,陸南亭很好,不論人品還是各方面的條件,都是良配。(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