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紅疹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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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疾馳。水初晨坐在車裡,吃了一些點心墊肚子。

  到了白馬村馮宅,院牆根下撒了厚厚一層石灰,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燒醋的味道,刺鼻得很。西院的門口還擱著一盆燃盡的炭火,上面架著鐵鍋,鍋里醋已經燒乾了,只剩鍋底一層黑糊。

  水初晨和芍藥換上消過毒的衣裳,戴上兩層口罩。湯澗和幾個宮人跪了一地,磕頭哭求:「公主,您不能進去啊……」

  水初晨沒理他們,推開西院的側門,帶著芍藥跨了進去,回手把門關上。

  湯澗跪在門外,額頭磕在地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知道自己是攔不住了。這主兒的脾氣,跟太醫院的驢一樣,倔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但是,她對下人是真的好。想到自己跟著這樣的主子,湯澗心裡又是萬幸不已。

  郭黑站在院外,望著那扇緊閉的門,眉頭擰得死緊。

  壓低聲音囑咐道,「都機伶點,把院子圍好了,一隻蒼蠅都不許放進去。」

  「是。」十幾個飛鷹衛散開,各守一處。

  東院裡很靜。陽光照在石灰地上,白得晃眼。西屋的門虛掩著,裡頭傳來木槿斷斷續續的咳嗽聲,像一隻破舊的風箱,拉一下,停一下,讓人心『里發緊。

  水初晨站在門口,推開了那扇門,芍藥去廚房「熬藥」。

  屋裡不僅站著木槿,還坐著陳清蕤。

  木槿臉上、手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疹,有些已經結痂,有些還是紅的。

  木槿沒事,那些紅疹是用胭脂和硃砂點上去的,發燒也是喝了熱薑湯捂出來的,化妝成患了「紅疹熱」的病容。

  如此,是以防萬一被人看到。

  水初晨向木槿點點頭,就與陳清蕤高興地手拉手進臥房說話,木槿站在窗前,時而用帕子捂著嘴咳一聲。

  陳清蕤知道與閨女見面的時候越來越少,把水初晨摟在懷裡捨不得鬆開。

  水初晨給她施完針後,母女二人說了一多時辰的話,水初晨就不得不走了。

  陳清蕤的眼眶又紅了。

  水初晨道,「哥哥二十七日回來,我們爭取來看您。」

  來到門口,水初晨又拉著木槿的手說,「你是好丫頭,以後好好服侍我娘,我記著你的好。」

  說著,從懷裡掏出五百兩銀票交給她,「這算我提前給你的添妝。」

  木槿也知道這或許是跟主子見的最後一面。

  她流著淚跪下接過銀票,啜泣道,「奴婢能服侍公主和陳嬸,是奴婢的福氣。以後,望主子萬事如意,貴體金安。」

  水初晨戴上口罩,芍藥打開側門,二人過去後,錢嬸又趕緊把門鎖上。

  錢叔問道,「公主,木槿的病怎樣?」

  水初晨難過地說道,「她的紅疹熱耽誤了,已是藥石無醫。本宮一直呆在宮裡,沒能時常給她施針,是本宮對不起她。給她準備後事吧。」

  又讓湯澗給了錢嬸二十兩銀子,「主僕一場,後事辦得體面些。」

  芍藥捂著臉哭了幾嗓子。

  稍後,水初晨和芍藥摘下口罩,在消毒水裡洗了手,換了衣裳,才坐上馬車。

  馬車回到京城時,夕陽正緩緩沉入西山,霞光將城樓染成了暗紅色。大街小巷的燈籠已經挑了起來,一派節日氣氛。

  人群涌擠,馬車行駛很慢。

  水初晨一行先到了醫館。她在宅子那邊洗了澡,從頭到腳消了一遍毒,才換上乾淨衣裳,坐車回宮。

  馮不疾捨不得姐姐,一起坐車跟到宮門口。

  他坐在馬車裡,掀著帘子,眼巴巴地望著水初晨下了車,看她走進宮門。

  水初晨在宮門內駐足,回身看向他。他沖她揮揮手,她也揮了揮手。

  宮門內外,幾步之遙,卻像隔了千山萬水。

  「姐,過幾天我進宮看你!」馮不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脆生生的,帶著哭腔。

  水初晨又站定看向他,點點頭。

  馬車轆轆遠去。

  車輦停在她面前,她坐進去。幾個宮人在前面提著燈籠引路,昏黃的光暈在長長的宮道上晃悠。

  她掀開帘子,寒風夾雜著雪花迎面吹來,帶著夜露的涼意。


  水初晨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紛亂的鬱氣壓下去。路還長,一步一步走。等到走出這個籠子,就好了。

  晚飯後,水初晨去書房拿出日記本。心裡的苦悶無法排解,哪怕不能明寫,還是想寫幾句。

  建章二十二年,正月十五。雪花落下,片片皆寒。

  回到歸處,卻不過是跳進一隻金籠。

  有些告別近了,有些相見遠了。那些曾觸手可及的人,如今隔著重重朱門紅牆。好在尚有念想,可念、可盼。

  至於別的——庭前那株海棠,枝上棲著幾隻雀兒,整日聒噪不休。春日將近,萬物蠢蠢欲動,只是這院子裡的風,總也吹不暖。

  她嘆了口氣,把日記鎖進柜子里,起身向外走去。

  湯澗和芍藥忙跟在後面,採菊點燃羊角燈,拎著走在前頭。

  雪花依舊簌簌地下著,燈光映在雪上,把近處的雪花染成溫暖的橘紅色,落在青磚地上,薄薄地覆了一層。

  水初晨看看空曠的庭院,向後院走去。

  園子裡靜得出奇,幾株臘梅的香氣在冷空氣中若有若無地浮動。池塘已結了冰,雪花落下薄薄地覆了一層。平日裡的花草都謝了,只剩下枯枝在雪裡立著。風吹過來,帶著雪的清冽。

  她站了一會兒,向花園深處走去。

  沒想到水嬈福正拉著三公主水嬈華在石子路上慢慢走著,水嬈華一臉不情願,顯然是被硬拽出來的。

  水嬈福雖然穿著素服,卻笑靨如花,一點不像親娘才死的樣子。

  聽說趙王至今走不出喪母之痛,時常垂淚。這對兄妹,實在不像一母同胞。

  看見水初晨,水嬈福一臉得得意,歪著頭說道,「喲,這不是大皇姐嗎?父皇和皇祖母心疼我,解了我的禁。呵呵,你的狀,白告了。」

  水嬈華忙屈了屈膝:「大皇姐。」

  水初晨沖水嬈華點點頭,也招呼了一聲:「三皇妹。」

  她抬腳正要走,水嬈福又追了一句,「我在皇祖母和父皇跟前長大,十幾年的情分。就你一個接生婆,還想挑撥我們的關係?做夢!」(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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