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收買(兩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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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著不遠處的少年,三皇子的腦海里有什麼一閃而過,還沒有來得及抓住,趙觀月便轉過身來。

  他也看到了三皇子。

  他微微頷首,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平靜從容,沒有見到皇子的恭敬和侷促,就好像面前的不是皇子,只是一位普通訪客。

  三皇子心頭湧起一股怒意,趙觀月,太狂了。

  不過就是孝康皇帝的嗣子而已,連封號都沒有,見到皇子竟不行禮。

  此時此刻,被人吹捧慣了的三皇子好像忘了,他是永嘉帝的兒子,趙觀月是孝康皇帝的兒子,名義上,他們都是皇子。

  趙觀月沒有封王,三皇子亦是,兄弟當中只有兩位封王的,一位是被放逐的前太子靜王,還有一位是已經死了的二皇子涪陵王,對於有野心的皇子而言,封王並不是什麼好事。

  怒氣沖頭的三皇子可沒有想這麼多,他默默提醒自己此行的目的,看在趙觀月還有利用價值的份上,本皇子且忍他幾日。

  只要這件事成了,趙觀月連給死鬼皇帝當嗣子的可能都沒有了,等待他的是凌遲,是腰斬,是五馬分屍!

  三皇子因為氣憤而緊繃的神情終於緩和下來,他露出一個自以為如沐春風的笑容。

  「皇弟好有雅興。」

  趙觀月微笑:「三皇兄能尋到此處,也是一位雅人。」

  他邀請三皇子走進他的小屋,小屋不大,但卻滿室幽香,四周的架子上擺著瓶瓶罐罐和各式各樣的香具,三皇子雖然不懂調香,但是這些瓶瓶罐罐和香具,卻是一眼就能看出價值不菲。

  趙觀月初來京城,這些東西不可能是從童州帶來的,更不可能是無極觀原本就有的,那麼就只有一個來源——

  是那些趨炎附勢的人投其所好送來的!

  對此,沒有人比三皇子更能感同身受。

  「皇弟懂調香?」他假裝驚喜。

  「略懂一二。」

  趙觀月說著,拿起一隻拳頭大的梅子青小香爐,取過一小塊火炭,埋在香灰里,又從一隻罐子裡取出一顆香丸,放在上面熏著。

  片刻之後,淡淡的香氣瀰漫開來,令人心曠神怡。

  趙觀月說道:「這是幽蘭香,皇祖父很喜歡,三皇兄覺得如何?」

  三皇子點點頭:「甚妙。」

  趙觀月打開一隻木匣,從裡面取出一隻小巧的銀香囊,將一顆幽蘭香放進去,遞給三皇子:「小玩意,三皇兄拿著玩吧。」

  三皇子大喜,笑著說道:「皇兄就卻之不恭了。」

  他又看向一旁的長几,指著上面的模子問道:「這做的是啥,也是香丸嗎?」

  趙觀月解釋:「這是香珠,串成手串,給皇祖父把玩的。」

  三皇子微微眯起眼睛,問道:「這也是幽蘭香嗎?」

  趙觀月:「不,這是檀香。」

  三皇子贊道:「皇弟不僅有巧思,更有孝心,我這做哥哥的想學都學不來。」

  趙觀月謙遜:「三皇兄給聖上辦差,哪有時間做這些,弟弟沒有別的本事,也就能做點小玩意。」

  三皇子又是一通誇獎,趙觀月畢竟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被三皇子誇得飄飄然,忙不迭地向三皇子講解香珠如何製作,以及太上皇最喜歡的幾種香料。

  三皇子告辭的時候,趙觀月又把一串已經做好的香珠送給三皇子:「這串是我之前做的,給皇兄把玩。」

  三皇子忙道:「這怎使得,皇祖父還沒有。」

  趙觀月指著香珠說道:「給皇祖父的香珠上,每一顆就有一朵蓮花,皇兄的這個是沒有的,我做了這串之後,才想起要在上面加蓮花的,我要給皇祖父做一串獨一無二的,於是便重新刻了模子,所以皇兄多慮了,這串本就不是獻給皇祖父的。」

  聞言,三皇子這才將香珠收下,收穫滿滿告辭離去。

  三皇子回到皇子府,便把府里一名擅長調香的內侍叫了過來。

  半個時辰後,那名內侍拿了那顆幽蘭香丸和那串香珠走出書房。

  他卻沒有回到自己的房間,三皇子告訴他,從今天開始,他就住在花園一側的一個小院子裡。

  有一次三皇子多喝了幾杯,輕薄了馮佳荷的一個陪嫁丫鬟,馮佳荷知道後,將那丫鬟打得死去活來,那丫鬟也是個剛烈的,就在那個院子裡上吊了。


  加之那處院子位置偏僻,從那以後,就連負責灑掃的粗使婆子也鮮少會去那裡。

  這名內侍名叫胡德,他家世代都是做香工的,可惜後來傳到他爹的時候,惹上了官司,他爹和叔父皆被斬,十二歲的他被淨身後進宮做了內侍。

  他從小就跟著父親學習調香,進宮不久就被喬貴妃要到身邊,三皇子開府後,他便出宮來了這裡。

  胡德在宮中二十年,在他得知三皇子讓他住到那個院子,便在心裡默默嘆息,他心裡清楚,這一進去,便不可能活著出來。

  甚至,死了也出不來,直接埋在那個院子裡。

  院子裡的三間屋子已經收拾出來,他在臨窗的桌子前坐下,呆坐良久。

  忽然,眼前一黑,一隻大鳥落在窗台上。

  胡德一驚:「神鳥大將軍?」

  神鳥大將軍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拍拍翅膀飛了起來。

  胡德把腦袋探出窗子,神鳥大將軍已經飛走了,窗台上多了一張紙。

  胡德拿起那張紙,他識字,只一眼便知這是一張香方。

  神鳥大將軍送來的香方!

  胡德先是喜悅,隨即繼續唉聲嘆氣。

  他也算是箇中高手,能夠看出來依照這個香方制出的會是什麼香。

  他不明白神鳥大將軍為何會給他香方,但是他心裡清楚,即使有了這個香方,他也難逃一死。

  因為三皇子讓他做的是殺人的香。

  次日,同一時間,神鳥大將軍再次落在窗台上,這一次,神鳥大將軍給他帶來了一隻舊得已經看不出本來顏色的香囊。

  胡德看著那隻香囊,腦袋裡嗡嗡作響。

  神鳥大將軍剛剛飛走,胡德便迫不及待拿過香囊,果然,香囊上寫著五個字:懷陽縣胡德。

  胡德熱淚盈眶,他連忙打開香囊,香囊里裝著的,是他那失散多年的小兄弟。

  他跪倒在地,朝著神鳥大將軍飛走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

  站起來時,胡德昂首挺胸,腰杆筆直,他雖然就要死了,但是他卻得以骨肉團圓。

  從此,他是五肢俱全的人了,他終於有臉去見胡家列祖列宗,來世投胎,他能做個正常的男人。

  此時的他,心無旁騖,三皇子交待的事情,不出兩日就能做好。

  但是此刻,他心裡還有另一個念頭,神鳥大將軍,或者神鳥大將軍背後的人,對他有再造之恩。

  他雖然只是一個閹人,但是他也懂知恩圖報。

  再說,橫豎是死,不如

  次日,沈望星正拉著無極觀的小道士,央求幫他買一本新出的《玲花記》。

  小道士一臉為難:「我是出家人,總去書鋪買話本子成何體統,上次我幫你去買話本子時,書鋪里的人看我的眼神就很古怪。」

  沈望星央求:「最後一次,真的是最後一次,求求你了。」

  小道士仍然不肯,他有預感,因為幫沈望星買話本子這件事,他就快要被師父罵了。

  「咦,沈公子想要的是這本《玲花記》嗎?」

  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沈望星回頭一看,居然是一名內侍。

  沈望星直到認識了太上皇,才知道內侍是什麼樣的。

  好在內侍們還是很有特點的,現在的沈望星一眼就能認出來。

  不過,他很快就發現,這名內侍並非是太上皇身邊的人。

  「這位公公認識小生?」

  內侍滿臉堆笑:「咱家是三皇子府的,那日在城門口,見過沈公子。」

  沈望星默默鬆了口氣,還真讓觀月說中了,三皇子府的人果然找上了他。

  「你剛才說你有《玲花記》?真的假的?」

  內侍從懷裡掏出一本書,雙手遞過來,沈望星迫不及待接過來,果然是他夢寐以求的那本《玲花記》。

  「太好了太好了,就是這本,哎呀,我終於買到了!」

  少年人就是這樣,一本書就能讓他歡呼雀躍。

  他拿著書便翻看起來,看了幾頁忽然想起還沒有道謝。

  他忙道:「這位公公,你是如何知道我想買這本書的?」


  內侍有點不好意思:「不瞞沈公子,咱家也愛看話本子,這本書是咱家今天剛買的,剛才聽到公子提到這本書,便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沈望星一臉不舍,嘴裡卻道:「原來如此,我還是不要奪人所好了,多謝公公,這本書還是還給你吧。」

  內侍連忙推拒:「沈公子不必客氣,咱家回府時路過書鋪,再買一本便是。」

  沈望星一想也是,從荷包里摸出一塊碎銀:「這是買書的錢,公公一定要收下,多出來的是我的一片心意,多謝公公割愛。」

  內侍嘴裡說著客氣了,還是接過了那塊碎銀。

  沈望星來不及回屋,站在那裡便看起書來,連內侍是什麼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忽然,有什麼東西從書里掉出來,沈望星一把接住,竟然是一張銀票。

  看到銀票上的金額,沈望星繼續翻書,果然,同樣金額的銀票,書里還夾著四張。

  每張一百兩,足足五百兩!

  沈望星有些失望,原來他才值五百兩!

  這不是看不起人嗎?

  他拿著夾著銀票的話本子去找泥鰍。

  泥鰍的大名倪小秋,說起這名字,還是在白鶴山上戶籍時李管事給他取的。

  「泥鰍,我收到五百兩,你呢?」

  泥鰍拿出一隻匣子,在沈望星面前打開,金光閃閃,閃瞎沈望星的狗眼。

  「都是金蠶豆!」

  這一匣子金蠶豆,少說也有一百兩。

  一兩金子兌十兩銀子,百兩金就是千兩銀。

  「知道我愛吃零嘴兒,就送來一匣子蠶豆讓我吃著玩兒。」泥鰍一臉得意。

  沈望星啐了一口:「你也不怕吃死,吞金而亡,好高貴的死法。」

  泥鰍翻個白眼:「你就羨慕吧,五百兩。」

  沈望星不平衡了,憑啥他才值五百兩?

  泥鰍笑著說道:「可能我看著比你更容易收買,你一副讀書人的派頭,假清高,人家當然是要一點點試探了。」

  沈望星一想也是,他和泥鰍,他一看就是讀書人,泥鰍卻是市井小混混的模樣,當然是泥鰍比他更好收買。

  沈望星頓時平衡了。

  果然,次日他又遇到那名內侍,他和內侍說起那本書的內容,隻字不提銀票的事。

  內侍很滿意,王帶喜果然沒騙三殿下,這個沈望星看著像個公子哥,其實就是個窮光蛋。

  也是,道觀里長大的孤兒,穿上書生袍子也還是個窮鬼。

  「這本《公子多情》是新出的,咱家知道沈公子出去不方便,就替沈公子也買了一本。」

  這一次,沈望星沒客氣,連書錢都沒給,四下看了看,像做賊一樣把那本書揣進懷裡,便一溜煙地走了。

  內侍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冷哼一聲,這哪裡是去看書,這是去數銀票了吧。

  果然,書里夾著五張一百兩的銀票。

  沈望星上鉤了!

  先他一步上鉤的是泥鰍,這小子已經把太上皇和趙觀月賣了個乾淨,就連太上皇尿頻的事兒,也說了出來。

  三皇子把從無極觀收集到的消息整理出來,他已經知道接下來要怎麼做了。

  至於沈望星,他又收到一次銀票,不過這次給的少,只有一百兩。

  而且這一百兩,還是他說出趙觀月夢遊這件事才換來的。

  內侍告訴他,過幾天有個機會,能讓他賺更多銀子的機會,只要他能抓住,就能躺平至少五十年。

  沈望星兩眼放光,他就是一個在道觀里長大的小小孤兒,連親爹是誰都不知道,他這輩子見過最多的銀票,就是內侍給他的這些。

  他看著內侍,就像在看自己那個殺千刀的親爹,嗯,如果可以,他也想把他親爹給閹了,可惜他沒有機會了。

  「小時候,趙觀月總欺負我,他搶我的餅子,還在觀主面前給我告黑狀,我恨死他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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