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諸佛復甦,桃花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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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諸佛復甦,桃花再現

  耀眼的佛光於大殿內綻放,金芒之中,站立於面前的幾名僧人同時動身,金蓮影現、卍印閃耀,各式佛法盡出,齊齊襲向面前的釋明,那架勢分明是誅殺樣態。

  面對眾多怒目金剛的殺招,釋明卻不閃不避,只合攏雙手,將掌心桃花合於其中,輕誦佛號。

  「阿彌陀佛。」

  佛號聲迴蕩在殿內,同時出現的是片片淡粉色的花瓣虛影。

  虛影閃動間,那話的尾音被無限地拉長,空中的諸多佛法光芒一同凝固,連帶著出手誅賊的高僧們都一併停滯。

  流動的時間被定格在瞬間,只有空中的花瓣照舊飛舞,乘風飛上天空,又緩緩飄落。

  在花瓣落地的時候,觸及的已經不再是佛寺的金磚,而是廣闊的田野土地。

  地上的樹影晃動,搖曳的樹枝間灑下無數桃花花瓣,盡皆潑在樹下的僧人們身上,望遠看去,似乎能看到古樸的鄉野村寨,村中男女老少的影子晃動,房屋邊升起裊裊炊煙。

  這是什麼地方?

  佛門眾人面露驚色。他們都是佛法有成的大能、又久經淨土浸泡,神魂感知非常人所及,在這一點上比同境的仙門修士都要強出一籌。

  但放在眼下,他們竟然都察覺不出這地方的真面目。感覺上這似乎像是與淨土相似的精神空間,可精神空間內為何還會有如此豐富的風景?

  「請諸位助我,開啟淨土,補全傳承。」

  聲音從空中而來,悠悠迴蕩著,傳入每個僧人耳中。

  ——釋明!你這玷污我佛的叛徒!還敢出聲?!

  類似的想法在高僧們的腦中閃過,可說出口的話卻並非如此。

  「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

  誦經聲在桃花樹下響起。在連僧人們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時候,他們已在無意識間合起了手掌,齊聲誦起《心經》,如往常那般緩緩構築著與淨土的連接。

  不是如淨土中的那般神識相連思維相通,更像是.所有人的意志在這一刻歸於同一個存在。

  「釋明.你.做什麼.」

  身為佛法大能,他們自然不可能就此輕易地陷在這意志當中,身體雖在誦經,但每個人的眼中都映著清晰的掙扎之意,修為最為深厚的一名老僧更是顫顫巍巍地開了口,唇齒間吐出模糊的質問。

  「如方才所說,補全淨土,迎回佛祖真意,令佛門重回巔峰。」

  空中的聲音再度傳來,語調中儘是漠然。

  「將這等邪道手段融入淨土.即便真能復現佛祖真意也是被扭曲的意.屆時淨土必將失控.連我等都將無法再掌握」

  老僧盡力堅守著心神,斷斷續續地吐著字眼,但換來的依舊是毫無感情的回答。

  「扭曲,總好過覆滅。爭奪桃花源遺產的勢力何止雙手之數,佛門不用,便要叫他人捷足先登。」

  ——你犯貪戒痴戒!是被桃花源邪道沾染了!還不快快住手!

  「我佛為普度眾生而存佛祖的宏願.寧碎不辱」老僧眼中閃著金光,「你如此作為是要將我佛帶向絕路.」

  「.寧碎不辱?」

  空中傳來無悲無喜的輕笑聲:「這番話,才是真要將佛門帶上絕路。」

  誦經聲中,金色的淨土空間開始顯現,與周遭桃花滿布的田園景象重迭,兩股色彩相互交融,竟像是要融為一體。

  「你們當真以為,我如今敢於祭出此物,只是我的一意孤行?」

  金光蔓延的天空中,釋明的輪廓若隱若現。

  「若佛門真在此番天地大變中失勢,不知多少子弟要付出性命。比起普度眾生的宏願,他們更想活著。」

  ——修行不足!斬不去慾念!既入我佛足下,理應捨棄小我成全大我!

  老僧再度張口,說出的話卻已然模糊。身周的桃花樹劇烈搖晃,灑下如雨的花瓣,片片落入四周的淨土虛影里,轉瞬間融入其中。

  隨著桃花花瓣的融入,淨土金芒愈發強盛,光芒如流水散播開來。

  無與倫比的威勢節節攀高,逐漸壓過了鄉間田野的色彩,直至最終,潺潺的金色流水化作了排山倒海的巨浪,將一切淹沒在狂暴的佛光之中。


  淨土補完,諸佛復甦。

  淨土復甦三小時前,終南山,九黎宗洞天。

  充作門扉的雲霞散開來,在洞天入口處,一行人的身影顯現而出。

  站在後方的是九黎宗眾長老及精英執事,而最前方則是一身鶴氅的白髮老者與穿衛衣運動褲的青年。

  乍看上去,這情景著實有些神奇。

  無論是從面容還是從氣場上看,白髮老者無疑都是一行人中的長輩和領袖,但此時他持著靈劍站在那青年身邊,倒像是個隨行的抱劍童子。

  「尊上,這便是如今的九黎,還請您一觀。」燕過雲開口道。

  周清應了一聲,抬起頭,目光掃過面前宏偉的建築群。

  一千二百年未歸,洞天內的建築群明顯整修了不止一次,雖然大體輪廓還留著隋唐年間的影子,但形制、外牆裝潢以及四面篆刻的法陣顯然都是後人的手筆,既熟悉又陌生。

  他當初離開九黎的時候,正是仙盟將覆之時。雖說作為核心要處的終南山洞天並沒有被敵人攻破,但印象里那時候的宗門地界也是一片蕭條,大殿和閣樓牆皮斑駁,牆下雜草叢生,儘是死氣瀰漫的絕望景象。

  到了如今,新生的九黎規模遠沒有過去大,但建築群間靈機洋溢,校場上弟子們的身影穿梭,滿眼皆是朝氣蓬勃。

  在小區住的時候,他經常能看到許多老頭老太太搬個椅子坐在小區大門口,什麼都不做,只看著那些上學的孩子們來來去去,注視著他們放學後在道路上嬉戲打鬧、追逐玩耍,就像是遠遠地注視著一段回不去的時光,沒有悲傷,只有欣然。

  興許真是年紀大了,如今他看著現在的九黎,竟然開始有些理解坐在小區門口的老人們了。

  「那邊的幾座洞府都是新修的?樣式看著還不錯。」

  「是,這幾座都是一百三十年前剛剛建成,北側的那一座最新,只建了八十餘年。」

  「建的確是有些新意,不過」

  周清從兜里掏出手機,點開來看,屏幕上顯示無信號。

  「如今宗門內還沒通網麼?」

  「.」在他身邊的燕過雲對這個問題猝不及防,站在那一陣沉吟。

  九黎和官方打交道甚多,屬於華國境內眾多宗門中與外界聯繫最為頻繁的勢力之一,身為宗主,燕過雲自然知道網絡是什麼東西。

  只不過,從唐代活到如今,他一生中絕大部分時間都生活在車馬書信的時代,習慣了舊日的傳輸方式,對於這些新興的現代物什雖不排斥,但也並無太大的興趣,這也是大部分高齡修士對於科技產物的態度。

  但現在無清前輩卻突然如此問起來.尊上居然是這麼趕新潮的人麼?

  「.關於此事,官府此前也與我等有過多次交流。」

  最後他只得斟酌著道:「官府麾下超研所如今正在研究在洞天內外構建通訊的方法,幾年前我聽聞他們已經開始在一些小型洞天進行試驗,不久後應當便會有相關成果問世,屆時九黎也會嘗試加入其中。」

  「那便好。」周清點頭,「不要總抱著舊時的東西不放手,搞得像個老古板,該與時俱進就與時俱進。」

  「.謹聽尊上指點。」

  本著來都來了的原則,在前去取回舍利之前,他用了些許時間,在九黎內簡單地故地重遊一番。

  由於提前囑託過此番到來輕裝簡行、不要過度驚擾宗內各項活動,燕過雲並沒有號令弟子們前來迎接,只獨自將論道後的一系列事務安排妥當、交予長老閣處理,而自己則伴予周清身側,將當今洞天之中諸多布置一一介紹。

  在宗主燕過雲陪同下,周清先後來到議事大殿、藏寶閣、練功場等區域進行考察,就九黎宗建設情況給予了肯定,並對宗門未來發展路線做出重要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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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黎宗主燕過雲表示,要牢記無清尊上的殷切囑託,貫徹落實尊上的各項重要決策部署,將指示銘記於心、踐之於行,奮力書寫宗門新時代新篇章。

  「尊上,這是您當初的居住之所。」

  行至北面的住所地域,燕過雲指著面前一座形制老舊的府邸道:「自三十九代宗主開始,我等一直將其保留在宗內,定期派人修繕。」

  周清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面前的府邸與記憶重合,果真是他當初做客卿時的居所。


  時隔一千二百年,面前的府邸略微有些褪色,但建築骨架卻沒有絲毫的朽壞,甚至府邸內的布置都保持著乾淨整齊,他用過的箱櫃、蒲團、爐鼎等等器物都在原處,連落灰都找不到多少,看得出是有定期加持潔淨術法。

  而和記憶中最大的不同之處,便是府邸前豎著的一塊碑石,上面刻有數行字句。

  【道本無執,化育萬端。不逆人情以強合天理,不違世法而暗契玄機。人我兩泯,道俗同歸,眾生皆得其所欲,而吾心自入妙有真空。

  ——無清】

  「此碑為第四十一代宗主所鑄,將您當初的金玉良言刻錄其上,勉勵宗內弟子時常前來觀摩學習。」

  燕過雲介紹道:「千年之中,我等始終銘記您之所言,代代弟子以此為銘,追尋您所行之道。」

  周清摩挲著下巴,讀著那石碑上的字句,稍加思索。

  「我沒說過這話。」

  燕過云:「.」

  眼看場面就這麼寂靜了幾秒,周清又接著道:「不過這語句寫的確還有幾分意境,當今弟子們以此為銘也是好事,刻都刻了,便放在這吧。」

  凡人也好修士也罷,人們總是需要一個具體的存在充當符號,從而錨定自己的信仰,讓自己對所行之方向深信不疑。在如今的九黎內,「無清」這個名字便是這樣的符號,對此他也能表示理解。

  再說隔了幾百上千年,當初鑄碑的那代宗主墳頭草都幾丈高了,他也總不能去把那人棺材板挖出來問問當時到底是個怎麼回事。

  「不過,後面這府邸便沒有什麼保留的必要了。」

  他望著那石碑後的房子道:「物本為人存,房屋修了便是要給人住的。我如今已用不到這府邸,與其叫這一塊地如此空置,不如建成洞府予新人所用。」

  他向來推崇物盡其用。當初還尚未入道的時候,一塊能吃的樹皮、一件能禦寒的厚衣對他而言都是奢侈;作為散修遊歷的時候,他也沒少為了些許並不珍貴的資源與人拼殺搏命。

  而今他已經不再欠缺身外之物,但這世上永遠有著匱乏的人,同樣的東西對他無用,但放在別人身上也許就是雪中送炭、最次也能錦上添花。

  天下之大,眾生無數,他不可能處處為後輩們保駕護航,但也不介意為這錦帛添上朵花。

  時過境遷,如今已是新的太平盛世,曾經的苦難不該也不必重現。

  「尊上所想,我自是理解。」身邊的燕過雲因這話難得地露出了些許為難,「不過此地乃是為紀念您之所為而立,意義重大,若就此消去,恐要牽扯許多事端。」

  周清看他一眼:「房屋尚不及我命長,何須以此紀念?」

  「.」燕過雲又是一陣無言。自從升任宗主後,他今日沉默的次數抵得上過去十年之總和。

  最後他只得抱拳:「便依尊上所言。」

  二人繼續向著舍利封印之地而行,越過府邸所在的居住區,便進入了後山,在山腰處,一座老舊的單檐偏殿立在那裡。

  這偏殿看上去著實有了些年頭,儘管有陣法加持,那斑駁的屋檐依舊透出了時光的味道。

  周清在那殿前頓了頓腳步,轉身徑直走入殿內。

  一入殿門,映入眼帘是一座擺滿石刻頭像的巨大牆壁,擺在上面的頭像足有上千個,每一個頭像邊都立著一塊的名牌,像是微小的墓碑。

  「此為宗門祭祖牆,為宗內已逝的大貢獻者所設。」

  燕過雲道:「釋迦之亂後八十年,當時的宗主將此殿擴建,為戰亂中的逝者設靈碑,這一邊便是擴建後的區域。」

  周清站在那滿布石雕的牆壁前,那其中有許多他熟悉的名字,而今他們的面龐已經永遠定格在磐石之上。

  他偏轉視線,目光挨個掃過牆壁上的頭像與靈碑,最後定格在其中的一個石雕上。

  那雕像位於祭祖牆的邊角,混在眾多頭像中並不算多突出,只是在看見它的一刻,那張臉龐的美麗總會讓人忍不住驚嘆。

  在石刻頭像一側,小小的靈碑上寫著逝者的名字。

  【九黎第十七代聖女,葉千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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