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三章 回歸之路
第434章 回歸之路
天上，仙宮沉浮，紫霄如肆虐的洪水，一條條道則仙鏈飄舞，像是金色的閃電划過蒼穹，照亮了世間所有的秘密。
「應————龍————」
九霄之間，那龐大的、充斥天地的妖仙虛影晃動著，那最後的龍吟聲在無形之處穿梭，帶著無可置疑的威嚴，以及痛苦的不甘，砸得天地震動，五方沸騰。
「霄雷老龍，你在冒天下之大不韙————」
「應龍大人的意志，直接顯在仙宮仙身上？」
「緋月仙必是觀了祖地光陰長河，所以轉世。」祖地、不死國、太墟中，有一道道身影自語：「老龍也知曉些許未來事，因此決定兵解——還是人皇逼迫？」
然而此刻。
大地上，陳宣的注意力卻被迫轉向其他事物，大河之下，一種極盡恐怖的威壓升騰，朝著他們籠罩而來，令人窒息。
「菩提老妖！」
霎那間，陳宣祭出青銅鏡，壓制一切的無敵領域極速擴張，同時，他揮動混沌鑌鐵棍，散發混沌之光，以橫掃千軍之勢轟了下去。
誰都沒有想到，竟會遭遇北冥大地的傳說大妖菩提老人，並且，對方還對他們動手了。這一刻談任何事情都不切實際了，絕境頃刻間降臨。
「嘩！」
與此同時，大白真君回擊，【生死冊】展開，帶著無盡道則，鎮壓而下，菩提老妖的實力太強橫了，唯有她才能真正抗衡。
白草真君的反應同樣迅速，轉瞬吐出了聽風鈴。
轟的一聲，鑌鐵棍、生死冊、聽風鈴與青色藤蔓撞擊在一起，霎那間天崩地裂，大河中掀起萬丈狂瀾。
「哐！」
鑌鐵棍劇烈嗡鳴，陳宣穩住身形，氣機紊亂，手臂不住發抖，巨神兵幾欲脫手而出。
大白真君衣裙鼓盪，生死冊返回，在她周遭縈舞，帶著流螢似的光點，她眼神凝重起來。
「菩提！」白草真君仰天長嘯，緊接著顯化真身，對方在紫霄垂落的一瞬臨近過來，並發動襲擊，來者不善！
「紫霄垂落，多事之秋。」
蒼老的嘆息自河中升起，似有無限感觸，緊接著，一個頭戴斗笠，身形佝僂的瘦小老者，浮出水面，散發人畜無害的氣息。
他背負雙手，一步一幻滅，道：「黑白，你的天命路，也該走到盡頭了。」
他的瞳孔漆黑，寒意森森，滿嘴尖牙，開合之間，整個天與地都仿佛在左右搖動摩擦。
陳宣平復體內激盪的氣息，心情卻已經是沉了下去，這是一位不世大敵。
「菩提老兒，你痴心妄想什麼！」
白草真君美眸倒豎，指著對方呵斥道：「我等要去湯谷一探，沒時間同你糾纏，趕緊識趣離開！」
青丘是萬事通，在人、妖萬族中交友廣泛，除了青囊這個舊敵外，其他基本都保持了良好關係。她與這位北冥大地的傳說大妖有幾面之緣。
「白草道友，你可以帶其他人離去。」
菩提老人微笑開口，緊接著，他的兩個漆黑眸子轉動，分別直勾勾的盯著黑白真君與陳宣，道：「但黑白，心齋，需要留下來。」
「黑白大人被盯上了！」許多人面色難看。
「我們要去湯谷支援，你這位素有仁慈之名的大真君，為何要對我們動手。」
「大敵當前，人妖萬族理該放下恩怨，共御外敵，你竟還要窩裡鬥！」
很多人憤怒，山海餘孽出現，祖地各脈道統便會同氣連枝，這是自古便有的慣例。
譬如大明王真君孔商凶名赫赫，伐廟破寺，反覆無常，做盡壞事，但此刻卻只對天外小陰間動手。
可這位收養諸多草木妖靈的菩提老人，素有仁慈之名，卻反而盯上他們，要趁虛而入。
菩提老人雙眼中流動仙光，帶著看透世事的淡然，道：「塵世虛名如浮沫，何須執著，不過紅塵一夢，吾心安寧便是，道行自漲。」
很顯然，在這位活了三萬年的近仙者面前，所謂的山海餘孽大戰之事，依舊顯得太小了，他並沒有太過在乎。
「你還在做你那個成仙的春秋大夢。」白草真君面罩寒霜，呵斥道：「當年你與澤龍兩個設法平了大虞王朝，難道半點沒意識到嗎？人皇在世，木德路這條路百萬年無人走通過！」
「自然意識到了。」菩提老人道：「所以老朽選擇避世，但如今時局不同，應當可以繼續試一試。」
陳宣發怔，這是一位堅定的求道者，所行所思，最終目的，都只是為了成仙。
「菩提道友，待湯谷事了，我去找你。」大白真君開口，一雙清冷雙眸顯得冰寒。
許多人聞聲，心中不免生出一絲淒涼，真君無戲言，大白真君這種場合下說出的言語，絕不會反悔。
「黑白，你不必去了。」
菩提老人卻是搖頭，落下令人遍體生寒的言語：「湯谷有大變，而你重傷，去了也無大用。」
他頓了一下，繼續道：「煉了你後，老朽無論是否登仙，都會挾著心齋，去湯谷走一趟————這是最穩妥的路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心中滋味難言。菩提老人固然是在趁火打劫，但他當真錯了嗎？
吃了黑白就能成仙，成了仙后，便能做更多的事。
「菩提老人，你這般肆無忌憚行事，我很難選擇配合你。」陳宣開口道。
他雖已經習慣成為「武器」，但也不是任何人拿他做事都會答應。
「心齋，你有什麼資格說出拒絕的話呢？」
菩提老人直勾勾的盯著陳宣身上，繼續道：「若非你橫空出世，攪得諸地不寧，不死國等神靈餘孽最少二十年後才會顯露蹤跡。」
「這個混亂大世的開端，本該由吾、太羲、澤龍、姬玄稷等合力開啟！」
「屆時，本座吞了黑白，太羲與澤龍等到了成熟的萬世尊，太玄亡了姬玄稷必定成仙，青丘趙天象會打滅瑤池證得風炁仙，還有孔商————」
「但你與山鬼，倒行逆施，壞了所有事情！」他的聲音蘊含一絲壓抑的怒意，每一個字落下時，都令蒼穹震顫，河水翻湧。
「這————」許多人聞聲心中一顫，這是一則秘聞，為許多近仙大真君不曾密謀，但心照不宣的默契。他們的謀劃都選擇在將來某個時間節點收穫成果，而後如倒卷珠簾般的爆發出來。
事實上，還有一樁更加鮮為人知的秘聞，昔年搖光州那位在上陽洞天隕落的芝國真君，其實是菩提老人養育、培養的後輩。
貧瘠的搖光州擠了數位來歷非凡的真君，不只是約束姜燭照，也是在看守南荒中的山鬼娘娘。
「菩提老兒，談虛無縹緲之事有何意義！」
白草真君眼含怒意，冷聲道：「你們這些老傢伙希冀成仙，便好似仙位早已成了手中之物，旁人便必須配合你們，如我等這樣的真君，便不配成仙了嗎！」
「其他真君的一生求取，難道是笑話不成？呵，以後按照實力排隊晉升仙位便是，不，所有人都別成仙了，仙宮仙比你們這些近仙大真君更強。」
白草真君已是怒極，陳宣望著她，傳聞中，這位「年輕」真君求仙的最根本原因，便是不願成為青丘趙真君等的「耗材」，因此被迫走上了求仙路。
否則，白草最少要繼續修煉幾千年，或者等趙真君壽元耗盡，才有機會去求取仙位。
「菩提，祖地的仙位，從來不是讓出來的。」
大白真君開口道：「祖地的真君要爭，列仙也要爭，一旦要爭，必然腥風血雨。」
「黑白，你明白便好。」菩提老人撫須笑道。
大白真君沉默片刻，而後道：「罷了，白草，你帶其他人先回祖地。」
到了此刻，沒有機會去湯谷區域一探了，自身安危都無法保證————五鬼神君萬金仙軀，不會輕易搏命犯險，可這位菩提老人，卻是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然態度而來。
畢竟，其作為祖地中的真君，如今選擇對陳宣、黑白動手，便是站到了太玄、山鬼那批仙的對立面。
陳宣立刻御著青銅鏡，來到大白真君身邊，他不會對這位近仙大真君束手就擒。
「黑白，你的傷————」白草真君猶豫，菩提老人這種逆天行道的近仙者，根本不怕天命者，這已是一場九死一生的鬥法。
但近仙真君臨近，便是以她的風之極速也難以擺脫，這一戰避不開。
最終，白草真君帶著其餘人離去，因為狹路相逢的大戰霎那間便爆發，她決定去附近搬一些「救兵」來進行「說和」。
「那就打吧！」陳宣當即將青銅鏡催動到極致，真君有六境，而他如今為神遊四轉，此鏡之下，他與大白合力，未必便懼對方。
雖然祖地真君都掌握仙道玉符，專門針對萬世尊、青銅鏡這種事物，但效果並不盡如人意，較為有限。
「嘩！」
然而，一道雪白長袖突然卷上他的腰，如一條靈動的白蟒般，大白真君將他送出這片區域。
「一旁替我壓陣。」大白真君的動聽嗓音，落在他的耳畔。
「嗯？」陳宣一愣，下一瞬，他的心齋蠢蠢欲動，剎那間便要失控，黑白真君直接動用天命能力了！
千絲萬縷的天命氣息騰起，大白真君如不在此界中，只有一道上通九霄，下接幽冥的月光，從她曼妙身軀上彌散，至凶至邪的灰暗淹沒了每一個人的視野。
「天命陰陽侶————」
菩提老人冷聲自語，身影浮空而起，背後升起一道睨視萬物的仙人眸光，青藤托舉一具形似靈芝的草木仙骸，朝天命黑白真君砸了過去。
這是一具葬在祖地的草木靈族古仙，被菩提老人掘出，並通過漫長的時光成功煉化，此刻散發著腐朽的無量仙光，氣息駭人。
事實上，這位「仁慈」的老怪物，便是造成祖地草木妖族處境艱難的罪魁禍首。吞食萬道，集於一身，祖地沒有任何練者比他做的更好了。
山鬼娘娘吃的是仙宮諸仙，而這位菩提老人吃的則是祖地上所有的草木傳承。
大白真君纖細十指上飛出一根根纖細絲線，落在小黑真君軀體上，下一刻，小黑真君如一具傀儡般飛了出去，揮動袖子之時，生死冊帶著后土法轟出。
天命陰陽侶！
大白真君第一擊便動用了天命大術，足可想像菩提老人的強橫。
但她所操控的那些小陰間鬼怪真君，都在此前與五鬼神君的大戰中毀壞，此刻，只能拿小黑迎戰。
長空下，恐怖大戰頃刻爆發，小黑真君的身影與仙骸轟擊在一起，霎那間，血海翻湧，濺起的神力漣漪都被血液染透，映的天地一片淒艷。
「本座去叫人！」外圍，白草真君掃了陳宣一眼，轉身就走。
「好。」陳宣頷首，頭懸青銅鏡護住己身，這次的大戰他暫時不便摻和，甚至不能靠近，否則，第一個受傷的便是大白真君。
「嗡！」
十尾天狐非常果斷，在由西海碎片化作的大河上空疾馳，去尋找附近的祖地真君。
天命仙丹路為旁門左道，正統真君之志大多如浩瀚江海，看不上天命仙路。畢竟，列仙之後仍有至尊天，愈是驚才絕艷的真君，越不會考慮去吞天命仙丹。除非已經心中絕望，真的無路可走了。
「轟！」
雷電滾滾的天幕中，龍影掠動消散，緊接著，亮起了一個個如豆子般的紫金色光點。
光點億萬道，其中有二十四道，最為璀璨。
這二十四道紫金光點，從米粒般大小變得璀璨至極，皆為道則篆文，從無盡遙遠的雲霄中墜落，拖出二十四道彩線，散落至太墟與塵世中。
許多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
那是霄雷應元龍君掌控的道則嗎？絕世至寶！
【紫霄】、【禳災】、【雷霆】、【天罰】————一個個影響諸天萬界運轉的道則篆文流落大地。
陳宣曾經在禍離妖仙身上見識過道則【災劫】威力，但此刻卻意識到相同的力量，祖地列仙最少掌握了二十四種。
「中州仙鸞山的妖真君便在不遠處！」白草真君很快尋到目標，幸好大部分敵人都朝湯谷方向逃遁，所以她沒花費多長時間，便聽見一位相識道友的蹤跡。
她連忙朝前方某處區域靠近，仙鸞山的大真君實力極強，正在追擊一個遁逃的天外小陰間真君。
「轟！」
陡然之間，陳宣心生警兆，長生炁的避死之力發動，他猛地抬頭，一道恢弘的紫金孛星劃出一道弧線，帶著紫霄仙威，從天而降，轟然砸向這片區域。
大戰中的菩提老人與黑白真君，亦是頓了一瞬，心中警鈴大作。
更遠方，白草真君有感，而顏玉書等少數幾位背景強大的神遊，身上也都亮起玄光，各種護命之力、護身至寶全都發動。
「一道霄雷道則，突然朝我們這邊————招搖山遺蹟去了？！」
這不是仙人遺寶，而是一擊恐怖至極的無上神通！
「轟！」
天翻地覆，招搖山遺蹟這片廣闊的大地轟然一震，大地被紫金孛星擊穿，貫穿出一個巨型窟窿，電閃雷鳴，幽黑河水被雷光蒸發殆盡。神力漣漪如神海決堤，朝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霄雷龍列仙的一些力量，突然在這片地域爆發，眨眼間，席捲了天地八方，遼闊的招搖山遺蹟被雷光轟滅了。
「嘩！」
陳宣如一片落葉，在紊亂的神力浪潮中飄零，他的余光中，可以看見祝余草的青色仙光如天劍般騰起，卻轉瞬被紫霄雷壓落。
霄雷應元真君隕落之景照亮了所有地方，然後，其道散的那些力量，化作了二十四道，朝那些藏於暗中，卻被迫顯出身影的強大生靈而去了。
不止這裡被襲擊，湯谷、太墟、甚至連祖地都有地方被襲擊。
「嘩！」
陳宣遭遇重創，跌落進掀起驚天駭浪的黑色大河中，復又被擴散的仙力推向更遠方。
他竭盡全力朝大白真君靠近，但更加猛烈的神力浪潮一波接一波，千萬重衝擊而來，令他翻滾到更遙遠的地方。
大白真君第一時間朝他這個方向而來，但窈窕身影猶如折斷了，同樣被神力沖開。
另一邊，菩提老人斗笠被沖開，亂發飄舞，嘴角溢血，身形在空中翻動，即便是近仙者，也難以抵抗這種級別的神力衝擊。這幾乎是霄雷應元龍仙臨終前的搏命一擊，無人能正面抗衡。
「嘩！」
陳宣如颶風中的一隻蚊子，被捲入亂世洪流中，轉瞬被推出億萬里路途，那是難以抗衡的偉力，仙軀被撕裂，骨頭斷裂多處，從未遭遇過這般嚴重傷害。
他神魂魂斷，意識黯淡，強撐最後一口氣，將山鬼令牌瑾玉膏咬在口中，破碎的身軀中泛起肉白骨的金色神輝。
視野黑暗下去。
「大家不會就這樣輕易死了吧？白草他們應該走的足夠遠了————」陳宣意識遠去的最後一刻，這樣想著。
「臭道士好生晦氣的嘴巴，真成路邊炮灰了！」
他在巨浪中沉浮，緊接著，又隨著翻起的萬頃巨浪，去到更遙遠的地方。
一片混沌。
瑾玉膏發揮神效，柔和的金色玉光令他清明，但下一瞬，意識再度遠去，如此反覆。
「嗡！」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陳宣幽幽睜開眼帘，渾身酸痛，天空猶如雨後晴空，明媚而澄澈，原本殘餘在不死國上空的太墟混沌之光，全都被沖刷乾淨了。
他謹慎的感應四周情況，發現自己大半身軀被埋在泥土中，入眼處滿目瘡痍，也不知是乾涸的大河底部，還是已經飄過千萬里路，落入其他地界。
「倒霉透頂，莫名其妙死了五六次。」陳宣吐出山鬼玉牌，估算被消耗的瑾玉膏份量，頓時氣的心發癢。
竟遇見仙宮仙精心準備的臨終一擊，雖然早就離招搖山遺蹟很遠了，但依舊被邊緣的仙力餘波衝擊到，直接「死」掉好幾次。
要知道，他的五藏兵武仙軀幾近常態化的至尊法，其肉身強度雖不如真君，但差距真的不遠了。如白草那種風炁真君，若不藉助仙或術法，單純的肉身並不比他強一二分了。
「希望白草那狐狸精能抗住。」
他坐了起來，勾動雨德，將身上的血污與泥土洗去。緊接著，他站了起來，催動青囊術，開始堪輿地脈方位，尋找方向。
「阿白真君在哪片區域呢？」
陳宣盯著會眼瞳中的那些天命光點，然後便在蒼茫而古老的大地上潛行，搜尋大白真君。
與此同時，遙遠的天空下，遍體鱗傷的十尾天狐從廢墟下鑽出，而後將護在懷中的花琉璃取了出來。
「白草大人，陳宣呢？」花琉璃擔憂詢問，其他人都在紫霄孛星落地之前，被她收進了兩界天中。
白草真君側耳傾聽，半晌後，語氣為難的道：「聽不見，或許相隔太遠————那是修了太陰炁的心齋。」
不知陳宣的具體方位，便去查聽，無異於海底撈針，難度太高了。
「先找黑白真君，陳宣肯定與她在一塊。」花琉璃立刻道。
白草真君吞了顆療傷靈果，隨後強撐起殘軀，再次動身，先尋舊友幫手，然後再去尋找黑白。
另一邊。
黑白真君氣息愈發虛弱，白衣染血，但她仍舊展現出高達九萬里的龐大神魂法相，想令陳宣看見她的巍峨法相，從而取得聯繫。
然而，卻是菩提老人先發現動靜，尋了上來，你死我活的大戰再度爆發。
「靠，到底來到什麼地方？走了半天，跟天命者間的距離，動也不動分毫！」
陳宣在千瘡百孔的大地中潛行，雖不知黑白在何處，但他能知曉其他天命者的方位。
可令人頭疼的是，他與兩界主、極道神間的距離，遙遠的嚇人，不下千萬里路途。
霄雷老龍的那一擊太猛烈，波及範圍太大了，山河崩塌，連大地下的地脈都被震碎了0
他捏著各種高級通訊符篆，其中與顏玉書、花琉璃的符篆等級最高，遠隔一州大地都能聯繫，但現在全無反應，足見他此刻與其他人的距離之遙遠。
「找不到黑白，先找白草也是一樣。」陳宣自語，他非常警惕，這個不死國內想害他的敵人太多，身邊若沒幾個大修，還真是有些不安。
片刻後。
他停下腳步，前方有震天動地的吼嘯聲響起，緊接著，一隻蜚牛遺種橫渡虛空，大如山嶺，獨目蛇尾，渾身血淋淋，一雙凶厲的猩紅目光掃過大地。
「嘩！」
陳宣當即祭出青丘殘頁，令其喚出姑瑤山，而後藏了進去。
沒有遇見黑白，反倒先遇到了一隻氣息恐怖的古獸遺種。
他在姑瑤秘境中足足等了兩個時辰，出來之時，那隻路過的蜚牛遺種已經離開這片大地，但他立足之處，出現一個巨大的牛蹄印子。
「被發現了？」陳宣皺眉。
應該不至於，他一路都在以太陰遮掩蹤跡，對方又不是修太陽炁的，很難發現他。
突然之間，他瞳孔一凝，就在他掩藏蹤跡的時間中，兩界主那些天命光點與他的距離，猛地拉開了一大截。
「白草死狐狸，帶著他們去哪呢？南轅北轍！」陳宣有些懵。
其他人與他相距越來越遠了，他立刻就想動用青囊術追趕，但霎那間停下動作，冥冥之中產生諸多感應，這片區域中還有敵對的大修。
「麻煩了。」陳宣愈發警覺，隱匿氣息，謹慎上路。霄雷老龍隕落，必生大亂，這個不死國會很兇險了。
而且，湯谷那邊約莫敗的很慘，殘兵敗將都在潰散回祖地————
他是來不死國救人順便探幽尋寶，萬一不久後，就他一個人留在不死國內，那可真是鬧出天大的笑話。
一天之後。
陳宣依舊在荒蕪的山林廢墟中獨行，期間數次遭遇不死國的原住民生靈，遠遠觀看片刻，沒有貿然去捉。
那一個個生靈，都可能是不死國大修的「眼線」，不能輕易接觸。
「與白草真君等人的距離愈發遠了。」他發現更嚴重的事情，對方繞了個圈子後，竟開始呈一條直線朝祖地方向而去，速度很快，似乎在逃命。
他頭皮發麻，白草他們遭遇何事？但對方逃命速度太快，一息數萬里，根本沒機會追上對方。
「強者自古獨行！」陳宣默念葉夔的言語，隨後，繼續小心翼翼朝祖地方向進發。
如此這般，過了數日。
他踏足那片如汪洋般廣闊的大河，如今，這條大河已經乾涸，焦黑的河床上，遍布一具具巨型野獸屍骸。
「諸位，小劍閣以此劍問道！」
驀然，前方一道燦爛的白色劍光划過虛空，陳宣停下，看見了祖地修士。
與此同時，不死國邊緣的落雷州中，一片愁雲慘澹。
「許多人沒回來，大概都死了，太羲真君、贏皇帝——御謫仙、妖緋月——不會再有倖存者。」
「心齋，可能也死在那裡面了。」有神遊這樣私下議論。
許多人聽聞後，都是大吃一驚，這是驚天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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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仙宮沉浮，紫霄如肆虐的洪水，一條條道則仙鏈飄舞，像是金色的閃電划過蒼穹，照亮了世間所有的秘密。
「應————龍————」
九霄之間，那龐大的、充斥天地的妖仙虛影晃動著，那最後的龍吟聲在無形之處穿梭，帶著無可置疑的威嚴，以及痛苦的不甘，砸得天地震動，五方沸騰。
「霄雷老龍，你在冒天下之大不韙————」
「應龍大人的意志，直接顯在仙宮仙身上？」
「緋月仙必是觀了祖地光陰長河，所以轉世。」祖地、不死國、太墟中，有一道道身影自語：「老龍也知曉些許未來事，因此決定兵解——還是人皇逼迫？」
然而此刻。
大地上，陳宣的注意力卻被迫轉向其他事物，大河之下，一種極盡恐怖的威壓升騰，朝著他們籠罩而來，令人窒息。
「菩提老妖！」
霎那間，陳宣祭出青銅鏡，壓制一切的無敵領域極速擴張，同時，他揮動混沌鑌鐵棍，散發混沌之光，以橫掃千軍之勢轟了下去。
誰都沒有想到，竟會遭遇北冥大地的傳說大妖菩提老人，並且，對方還對他們動手了。這一刻談任何事情都不切實際了，絕境頃刻間降臨。
「嘩！」
與此同時，大白真君回擊，【生死冊】展開，帶著無盡道則，鎮壓而下，菩提老妖的實力太強橫了，唯有她才能真正抗衡。
白草真君的反應同樣迅速，轉瞬吐出了聽風鈴。
轟的一聲，鑌鐵棍、生死冊、聽風鈴與青色藤蔓撞擊在一起，霎那間天崩地裂，大河中掀起萬丈狂瀾。
「哐！」
鑌鐵棍劇烈嗡鳴，陳宣穩住身形，氣機紊亂，手臂不住發抖，巨神兵幾欲脫手而出。
大白真君衣裙鼓盪，生死冊返回，在她周遭縈舞，帶著流螢似的光點，她眼神凝重起來。
「菩提！」白草真君仰天長嘯，緊接著顯化真身，對方在紫霄垂落的一瞬臨近過來，並發動襲擊，來者不善！
「紫霄垂落，多事之秋。」
蒼老的嘆息自河中升起，似有無限感觸，緊接著，一個頭戴斗笠，身形佝僂的瘦小老者，浮出水面，散發人畜無害的氣息。
他背負雙手，一步一幻滅，道：「黑白，你的天命路，也該走到盡頭了。」
他的瞳孔漆黑，寒意森森，滿嘴尖牙，開合之間，整個天與地都仿佛在左右搖動摩擦。
陳宣平復體內激盪的氣息，心情卻已經是沉了下去，這是一位不世大敵。
「菩提老兒，你痴心妄想什麼！」
白草真君美眸倒豎，指著對方呵斥道：「我等要去湯谷一探，沒時間同你糾纏，趕緊識趣離開！」
青丘是萬事通，在人、妖萬族中交友廣泛，除了青囊這個舊敵外，其他基本都保持了良好關係。她與這位北冥大地的傳說大妖有幾面之緣。
「白草道友，你可以帶其他人離去。」
菩提老人微笑開口，緊接著，他的兩個漆黑眸子轉動，分別直勾勾的盯著黑白真君與陳宣，道：「但黑白，心齋，需要留下來。」
「黑白大人被盯上了！」許多人面色難看。
「我們要去湯谷支援，你這位素有仁慈之名的大真君，為何要對我們動手。」
「大敵當前，人妖萬族理該放下恩怨，共御外敵，你竟還要窩裡鬥！」
很多人憤怒，山海餘孽出現，祖地各脈道統便會同氣連枝，這是自古便有的慣例。
譬如大明王真君孔商凶名赫赫，伐廟破寺，反覆無常，做盡壞事，但此刻卻只對天外小陰間動手。
可這位收養諸多草木妖靈的菩提老人，素有仁慈之名，卻反而盯上他們，要趁虛而入。
菩提老人雙眼中流動仙光，帶著看透世事的淡然，道：「塵世虛名如浮沫，何須執著，不過紅塵一夢，吾心安寧便是，道行自漲。」
很顯然，在這位活了三萬年的近仙者面前，所謂的山海餘孽大戰之事，依舊顯得太小了，他並沒有太過在乎。
「你還在做你那個成仙的春秋大夢。」白草真君面罩寒霜，呵斥道：「當年你與澤龍兩個設法平了大虞王朝，難道半點沒意識到嗎？人皇在世，木德路這條路百萬年無人走通過！」
「自然意識到了。」菩提老人道：「所以老朽選擇避世，但如今時局不同，應當可以繼續試一試。」
陳宣發怔，這是一位堅定的求道者，所行所思，最終目的，都只是為了成仙。
「菩提道友，待湯谷事了，我去找你。」大白真君開口，一雙清冷雙眸顯得冰寒。
許多人聞聲，心中不免生出一絲淒涼，真君無戲言，大白真君這種場合下說出的言語，絕不會反悔。
「黑白，你不必去了。」
菩提老人卻是搖頭，落下令人遍體生寒的言語：「湯谷有大變，而你重傷，去了也無大用。」
他頓了一下，繼續道：「煉了你後，老朽無論是否登仙，都會挾著心齋，去湯谷走一趟————這是最穩妥的路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心中滋味難言。菩提老人固然是在趁火打劫，但他當真錯了嗎？
吃了黑白就能成仙，成了仙后，便能做更多的事。
「菩提老人，你這般肆無忌憚行事，我很難選擇配合你。」陳宣開口道。
他雖已經習慣成為「武器」，但也不是任何人拿他做事都會答應。
「心齋，你有什麼資格說出拒絕的話呢？」
菩提老人直勾勾的盯著陳宣身上，繼續道：「若非你橫空出世，攪得諸地不寧，不死國等神靈餘孽最少二十年後才會顯露蹤跡。」
「這個混亂大世的開端，本該由吾、太羲、澤龍、姬玄稷等合力開啟！」
「屆時，本座吞了黑白，太羲與澤龍等到了成熟的萬世尊，太玄亡了姬玄稷必定成仙，青丘趙天象會打滅瑤池證得風炁仙，還有孔商————」
「但你與山鬼，倒行逆施，壞了所有事情！」他的聲音蘊含一絲壓抑的怒意，每一個字落下時，都令蒼穹震顫，河水翻湧。
「這————」許多人聞聲心中一顫，這是一則秘聞，為許多近仙大真君不曾密謀，但心照不宣的默契。他們的謀劃都選擇在將來某個時間節點收穫成果，而後如倒卷珠簾般的爆發出來。
事實上，還有一樁更加鮮為人知的秘聞，昔年搖光州那位在上陽洞天隕落的芝國真君，其實是菩提老人養育、培養的後輩。
貧瘠的搖光州擠了數位來歷非凡的真君，不只是約束姜燭照，也是在看守南荒中的山鬼娘娘。
「菩提老兒，談虛無縹緲之事有何意義！」
白草真君眼含怒意，冷聲道：「你們這些老傢伙希冀成仙，便好似仙位早已成了手中之物，旁人便必須配合你們，如我等這樣的真君，便不配成仙了嗎！」
「其他真君的一生求取，難道是笑話不成？呵，以後按照實力排隊晉升仙位便是，不，所有人都別成仙了，仙宮仙比你們這些近仙大真君更強。」
白草真君已是怒極，陳宣望著她，傳聞中，這位「年輕」真君求仙的最根本原因，便是不願成為青丘趙真君等的「耗材」，因此被迫走上了求仙路。
否則，白草最少要繼續修煉幾千年，或者等趙真君壽元耗盡，才有機會去求取仙位。
「菩提，祖地的仙位，從來不是讓出來的。」
大白真君開口道：「祖地的真君要爭，列仙也要爭，一旦要爭，必然腥風血雨。」
「黑白，你明白便好。」菩提老人撫須笑道。
大白真君沉默片刻，而後道：「罷了，白草，你帶其他人先回祖地。」
到了此刻，沒有機會去湯谷區域一探了，自身安危都無法保證————五鬼神君萬金仙軀，不會輕易搏命犯險，可這位菩提老人，卻是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然態度而來。
畢竟，其作為祖地中的真君，如今選擇對陳宣、黑白動手，便是站到了太玄、山鬼那批仙的對立面。
陳宣立刻御著青銅鏡，來到大白真君身邊，他不會對這位近仙大真君束手就擒。
「黑白，你的傷————」白草真君猶豫，菩提老人這種逆天行道的近仙者，根本不怕天命者，這已是一場九死一生的鬥法。
但近仙真君臨近，便是以她的風之極速也難以擺脫，這一戰避不開。
最終，白草真君帶著其餘人離去，因為狹路相逢的大戰霎那間便爆發，她決定去附近搬一些「救兵」來進行「說和」。
「那就打吧！」陳宣當即將青銅鏡催動到極致，真君有六境，而他如今為神遊四轉，此鏡之下，他與大白合力，未必便懼對方。
雖然祖地真君都掌握仙道玉符，專門針對萬世尊、青銅鏡這種事物，但效果並不盡如人意，較為有限。
「嘩！」
然而，一道雪白長袖突然卷上他的腰，如一條靈動的白蟒般，大白真君將他送出這片區域。
「一旁替我壓陣。」大白真君的動聽嗓音，落在他的耳畔。
「嗯？」陳宣一愣，下一瞬，他的心齋蠢蠢欲動，剎那間便要失控，黑白真君直接動用天命能力了！
千絲萬縷的天命氣息騰起，大白真君如不在此界中，只有一道上通九霄，下接幽冥的月光，從她曼妙身軀上彌散，至凶至邪的灰暗淹沒了每一個人的視野。
「天命陰陽侶————」
菩提老人冷聲自語，身影浮空而起，背後升起一道睨視萬物的仙人眸光，青藤托舉一具形似靈芝的草木仙骸，朝天命黑白真君砸了過去。
這是一具葬在祖地的草木靈族古仙，被菩提老人掘出，並通過漫長的時光成功煉化，此刻散發著腐朽的無量仙光，氣息駭人。
事實上，這位「仁慈」的老怪物，便是造成祖地草木妖族處境艱難的罪魁禍首。吞食萬道，集於一身，祖地沒有任何練者比他做的更好了。
山鬼娘娘吃的是仙宮諸仙，而這位菩提老人吃的則是祖地上所有的草木傳承。
大白真君纖細十指上飛出一根根纖細絲線，落在小黑真君軀體上，下一刻，小黑真君如一具傀儡般飛了出去，揮動袖子之時，生死冊帶著后土法轟出。
天命陰陽侶！
大白真君第一擊便動用了天命大術，足可想像菩提老人的強橫。
但她所操控的那些小陰間鬼怪真君，都在此前與五鬼神君的大戰中毀壞，此刻，只能拿小黑迎戰。
長空下，恐怖大戰頃刻爆發，小黑真君的身影與仙骸轟擊在一起，霎那間，血海翻湧，濺起的神力漣漪都被血液染透，映的天地一片淒艷。
「本座去叫人！」外圍，白草真君掃了陳宣一眼，轉身就走。
「好。」陳宣頷首，頭懸青銅鏡護住己身，這次的大戰他暫時不便摻和，甚至不能靠近，否則，第一個受傷的便是大白真君。
「嗡！」
十尾天狐非常果斷，在由西海碎片化作的大河上空疾馳，去尋找附近的祖地真君。
天命仙丹路為旁門左道，正統真君之志大多如浩瀚江海，看不上天命仙路。畢竟，列仙之後仍有至尊天，愈是驚才絕艷的真君，越不會考慮去吞天命仙丹。除非已經心中絕望，真的無路可走了。
「轟！」
雷電滾滾的天幕中，龍影掠動消散，緊接著，亮起了一個個如豆子般的紫金色光點。
光點億萬道，其中有二十四道，最為璀璨。
這二十四道紫金光點，從米粒般大小變得璀璨至極，皆為道則篆文，從無盡遙遠的雲霄中墜落，拖出二十四道彩線，散落至太墟與塵世中。
許多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
那是霄雷應元龍君掌控的道則嗎？絕世至寶！
【紫霄】、【禳災】、【雷霆】、【天罰】————一個個影響諸天萬界運轉的道則篆文流落大地。
陳宣曾經在禍離妖仙身上見識過道則【災劫】威力，但此刻卻意識到相同的力量，祖地列仙最少掌握了二十四種。
「中州仙鸞山的妖真君便在不遠處！」白草真君很快尋到目標，幸好大部分敵人都朝湯谷方向逃遁，所以她沒花費多長時間，便聽見一位相識道友的蹤跡。
她連忙朝前方某處區域靠近，仙鸞山的大真君實力極強，正在追擊一個遁逃的天外小陰間真君。
「轟！」
陡然之間，陳宣心生警兆，長生炁的避死之力發動，他猛地抬頭，一道恢弘的紫金孛星劃出一道弧線，帶著紫霄仙威，從天而降，轟然砸向這片區域。
大戰中的菩提老人與黑白真君，亦是頓了一瞬，心中警鈴大作。
更遠方，白草真君有感，而顏玉書等少數幾位背景強大的神遊，身上也都亮起玄光，各種護命之力、護身至寶全都發動。
「一道霄雷道則，突然朝我們這邊————招搖山遺蹟去了？！」
這不是仙人遺寶，而是一擊恐怖至極的無上神通！
「轟！」
天翻地覆，招搖山遺蹟這片廣闊的大地轟然一震，大地被紫金孛星擊穿，貫穿出一個巨型窟窿，電閃雷鳴，幽黑河水被雷光蒸發殆盡。神力漣漪如神海決堤，朝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霄雷龍列仙的一些力量，突然在這片地域爆發，眨眼間，席捲了天地八方，遼闊的招搖山遺蹟被雷光轟滅了。
「嘩！」
陳宣如一片落葉，在紊亂的神力浪潮中飄零，他的余光中，可以看見祝余草的青色仙光如天劍般騰起，卻轉瞬被紫霄雷壓落。
霄雷應元真君隕落之景照亮了所有地方，然後，其道散的那些力量，化作了二十四道，朝那些藏於暗中，卻被迫顯出身影的強大生靈而去了。
不止這裡被襲擊，湯谷、太墟、甚至連祖地都有地方被襲擊。
「嘩！」
陳宣遭遇重創，跌落進掀起驚天駭浪的黑色大河中，復又被擴散的仙力推向更遠方。
他竭盡全力朝大白真君靠近，但更加猛烈的神力浪潮一波接一波，千萬重衝擊而來，令他翻滾到更遙遠的地方。
大白真君第一時間朝他這個方向而來，但窈窕身影猶如折斷了，同樣被神力沖開。
另一邊，菩提老人斗笠被沖開，亂發飄舞，嘴角溢血，身形在空中翻動，即便是近仙者，也難以抵抗這種級別的神力衝擊。這幾乎是霄雷應元龍仙臨終前的搏命一擊，無人能正面抗衡。
「嘩！」
陳宣如颶風中的一隻蚊子，被捲入亂世洪流中，轉瞬被推出億萬里路途，那是難以抗衡的偉力，仙軀被撕裂，骨頭斷裂多處，從未遭遇過這般嚴重傷害。
他神魂魂斷，意識黯淡，強撐最後一口氣，將山鬼令牌瑾玉膏咬在口中，破碎的身軀中泛起肉白骨的金色神輝。
視野黑暗下去。
「大家不會就這樣輕易死了吧？白草他們應該走的足夠遠了————」陳宣意識遠去的最後一刻，這樣想著。
「臭道士好生晦氣的嘴巴，真成路邊炮灰了！」
他在巨浪中沉浮，緊接著，又隨著翻起的萬頃巨浪，去到更遙遠的地方。
一片混沌。
瑾玉膏發揮神效，柔和的金色玉光令他清明，但下一瞬，意識再度遠去，如此反覆。
「嗡！」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陳宣幽幽睜開眼帘，渾身酸痛，天空猶如雨後晴空，明媚而澄澈，原本殘餘在不死國上空的太墟混沌之光，全都被沖刷乾淨了。
他謹慎的感應四周情況，發現自己大半身軀被埋在泥土中，入眼處滿目瘡痍，也不知是乾涸的大河底部，還是已經飄過千萬里路，落入其他地界。
「倒霉透頂，莫名其妙死了五六次。」陳宣吐出山鬼玉牌，估算被消耗的瑾玉膏份量，頓時氣的心發癢。
竟遇見仙宮仙精心準備的臨終一擊，雖然早就離招搖山遺蹟很遠了，但依舊被邊緣的仙力餘波衝擊到，直接「死」掉好幾次。
要知道，他的五藏兵武仙軀幾近常態化的至尊法，其肉身強度雖不如真君，但差距真的不遠了。如白草那種風炁真君，若不藉助仙或術法，單純的肉身並不比他強一二分了。
「希望白草那狐狸精能抗住。」
他坐了起來，勾動雨德，將身上的血污與泥土洗去。緊接著，他站了起來，催動青囊術，開始堪輿地脈方位，尋找方向。
「阿白真君在哪片區域呢？」
陳宣盯著會眼瞳中的那些天命光點，然後便在蒼茫而古老的大地上潛行，搜尋大白真君。
與此同時，遙遠的天空下，遍體鱗傷的十尾天狐從廢墟下鑽出，而後將護在懷中的花琉璃取了出來。
「白草大人，陳宣呢？」花琉璃擔憂詢問，其他人都在紫霄孛星落地之前，被她收進了兩界天中。
白草真君側耳傾聽，半晌後，語氣為難的道：「聽不見，或許相隔太遠————那是修了太陰炁的心齋。」
不知陳宣的具體方位，便去查聽，無異於海底撈針，難度太高了。
「先找黑白真君，陳宣肯定與她在一塊。」花琉璃立刻道。
白草真君吞了顆療傷靈果，隨後強撐起殘軀，再次動身，先尋舊友幫手，然後再去尋找黑白。
另一邊。
黑白真君氣息愈發虛弱，白衣染血，但她仍舊展現出高達九萬里的龐大神魂法相，想令陳宣看見她的巍峨法相，從而取得聯繫。
然而，卻是菩提老人先發現動靜，尋了上來，你死我活的大戰再度爆發。
「靠，到底來到什麼地方？走了半天，跟天命者間的距離，動也不動分毫！」
陳宣在千瘡百孔的大地中潛行，雖不知黑白在何處，但他能知曉其他天命者的方位。
可令人頭疼的是，他與兩界主、極道神間的距離，遙遠的嚇人，不下千萬里路途。
霄雷老龍的那一擊太猛烈，波及範圍太大了，山河崩塌，連大地下的地脈都被震碎了0
他捏著各種高級通訊符篆，其中與顏玉書、花琉璃的符篆等級最高，遠隔一州大地都能聯繫，但現在全無反應，足見他此刻與其他人的距離之遙遠。
「找不到黑白，先找白草也是一樣。」陳宣自語，他非常警惕，這個不死國內想害他的敵人太多，身邊若沒幾個大修，還真是有些不安。
片刻後。
他停下腳步，前方有震天動地的吼嘯聲響起，緊接著，一隻蜚牛遺種橫渡虛空，大如山嶺，獨目蛇尾，渾身血淋淋，一雙凶厲的猩紅目光掃過大地。
「嘩！」
陳宣當即祭出青丘殘頁，令其喚出姑瑤山，而後藏了進去。
沒有遇見黑白，反倒先遇到了一隻氣息恐怖的古獸遺種。
他在姑瑤秘境中足足等了兩個時辰，出來之時，那隻路過的蜚牛遺種已經離開這片大地，但他立足之處，出現一個巨大的牛蹄印子。
「被發現了？」陳宣皺眉。
應該不至於，他一路都在以太陰遮掩蹤跡，對方又不是修太陽炁的，很難發現他。
突然之間，他瞳孔一凝，就在他掩藏蹤跡的時間中，兩界主那些天命光點與他的距離，猛地拉開了一大截。
「白草死狐狸，帶著他們去哪呢？南轅北轍！」陳宣有些懵。
其他人與他相距越來越遠了，他立刻就想動用青囊術追趕，但霎那間停下動作，冥冥之中產生諸多感應，這片區域中還有敵對的大修。
「麻煩了。」陳宣愈發警覺，隱匿氣息，謹慎上路。霄雷老龍隕落，必生大亂，這個不死國會很兇險了。
而且，湯谷那邊約莫敗的很慘，殘兵敗將都在潰散回祖地————
他是來不死國救人順便探幽尋寶，萬一不久後，就他一個人留在不死國內，那可真是鬧出天大的笑話。
一天之後。
陳宣依舊在荒蕪的山林廢墟中獨行，期間數次遭遇不死國的原住民生靈，遠遠觀看片刻，沒有貿然去捉。
那一個個生靈，都可能是不死國大修的「眼線」，不能輕易接觸。
「與白草真君等人的距離愈發遠了。」他發現更嚴重的事情，對方繞了個圈子後，竟開始呈一條直線朝祖地方向而去，速度很快，似乎在逃命。
他頭皮發麻，白草他們遭遇何事？但對方逃命速度太快，一息數萬里，根本沒機會追上對方。
「強者自古獨行！」陳宣默念葉夔的言語，隨後，繼續小心翼翼朝祖地方向進發。
如此這般，過了數日。
他踏足那片如汪洋般廣闊的大河，如今，這條大河已經乾涸，焦黑的河床上，遍布一具具巨型野獸屍骸。
「諸位，小劍閣以此劍問道！」
驀然，前方一道燦爛的白色劍光划過虛空，陳宣停下，看見了祖地修士。
與此同時，不死國邊緣的落雷州中，一片愁雲慘澹。
「許多人沒回來，大概都死了，太羲真君、贏皇帝——御謫仙、妖緋月——不會再有倖存者。」
「心齋，可能也死在那裡面了。」有神遊這樣私下議論。
許多人聽聞後，都是大吃一驚，這是驚天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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