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天尊】
第437章 【天尊】
第四百二十八章【天尊】
南天門，這三個字撞入占粒的腦海里，雖然不明其意，但其中「天門」兩個字，也依然讓占粒忍不住心中一凜！
而且，這其實輝煌的巨型城樓的廢墟，看著就絕不是她所認知的域界裡應該有的建築！
是何等的巨型身材的種族，才會修建這等城樓？
域界的人類自然用不上，便是一些身材比較雄偉高大的妖族，似乎體型也沒有龐大到需要修建這麼高大的城樓吧？
縱然已經成為廢墟，成為了斷壁殘垣，可占粒這麼一個身材正常的人類立在這坍塌的城樓前，她的身子在比較之下，就如同螞蟻般渺小！
或許————
這麼高大的建築，才可以被成為是「天門」吧？
占粒心中暗暗閃過這麼一個念頭。
她並沒有發現，自己在盯著城樓怔怔發呆的時候，那位聖人也在靜靜的打量著她。
過了會兒，聖人輕輕嘆了口氣：「看仔細了麼？若是看仔細了，牢牢幾下，我們這就走吧。」
走？
不等占粒回過神來，聖人已經輕輕一揮衣袖，占粒頓時身子不得控制，就隨著聖人的身子一起漂起，躍上了面前那片「南天門」的廢墟，然後翻閱過去，朝著深處飄去————
約莫過了片刻後，兩人的身形越飛越遠。
占粒注意到，遠處的那灰色區域的部分，似乎隱隱在蠕動！
聖人擊殺那名黑色武將的最後一擊，釋放出了龐大的金光後，驅趕開了大片的灰色物質，此刻又有捲土重來的趨勢了。
她口不能言，也不敢發出聲音，身子也不得自己控制，只能隨著聖人漂浮。
終於，那片龐大的城樓廢墟已經落在了身後，前方的地面平坦如鏡，兩人這才緩緩落在了地上。
地面就如同平滑的玻璃鏡面一般，人踩上去，甚至能依稀看見自己的倒影。
占粒心中越發的震撼起來。
只覺得今天，遇到這位聖人，這位聖人帶自己來的這個地方，只怕隱藏著不為人知的驚天隱秘！
可是，這種事關聖人的隱秘，真的是自己這種小角色有資格知曉甚至是參與其中的麼？
且不說自己現在已經是散功回歸凡人的境界了，縱然是自己散功之前，也不配啊！
什麼年輕一代的天驕，什麼天人境的天才修士，什麼鬼族裡眾望所歸的未來領袖，什麼洞女————
這些身份，在普通修士眼裡固然是足夠高大。
但，在聖人面前，那就什麼都不是了！
鬼族最大的部族黑木部，那麼一堂族老，地位哪一個不比她占粒要高？
可是呢？別說聖人了，就算是聖人座下的一命劍侍，說殺就殺，屠戮一空，當真是殺一個族老就如同殺一隻雞一樣！
這位聖人，帶自己來了這麼一個神秘的地方，給自己看到了這麼多驚天的隱秘，她————到底要自己做什麼/
兩人落地後，聖人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這一聲笑，仿佛是忽然從她口中發出來的，占粒聽了不由得心中一跳。
只因為，這聲笑，很冷！
是那種冷漠的，帶著一絲嘲弄味道的冷笑。
隨後，聖人開口了。
只是，她開口說的話，卻差點把占粒嚇得雙腿一軟，險些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這麼些年沒見，大天尊看來是越發的不行了啊。只是昔年你批我命格，逼我入世渡劫，卻想不到我完好無損的回來了，而你，卻在這裡越發的虛弱不堪。」
大，大，大天尊？！
入世渡劫？
占粒心中砰呼狂跳！
就在這個時候，占粒才忽然眼前一花！
隨後，她用力擠了一下眼睛，才忽然看見，就在自己和聖人所站的位置，往前十步之外————
地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老人！
這人一身灰白的長跑，鬚髮也是蒼白如皓月。
盤膝坐在地上，身子微微的佝僂著，垂著頭。
滿頭的白髮披散著，甚至垂到了頭前，批發擋住了大半的臉孔。
占粒只朝著這個老人看了一眼後，頓時就忍不住呼吸急促，她只覺得雙目刺痛，忽然就眼睛發紅，雙目流淌下了淚水來。
幸好，聖人往前站了一步，擋住了占粒的目光，然後伸手一點，點在了占粒的額頭。
一團清氣入腦，占粒只覺得刺痛的雙目頓時清涼下來，痛覺消失了。
「大天尊，這可是我費了好大力氣帶來的「眼晴」，你可不要傷了她。」聖人淡淡開口道。
坐在地上的老人身子不動，他的雙目微合，甚至口鼻也靜止如雕塑。
他就坐在這裡，身子紋絲不動，就如同一開石頭一般。
甚至身上也沒有任何一絲半點的活氣。
隨後，他嘴唇依然抿著，但是卻有一道聲音傳了出來。
那聲音聽起來很是蒼老，甚至微微帶著一絲虛弱的味道，只是語氣還算平和。
「你說，這是你帶來的眼睛？」
聖人嘆了口氣：「不錯，這眼晴得來不易，還請大天尊收斂一下氣息，免得傷了她。
安靜了會兒後，大天尊才再次開口：「你渡劫成了？」
「成了！」
不知道為何，占粒居然從聖人的這句「成了」之中，聽出了一絲隱隱的憤怒和狠意。
大天尊嘆了口氣，語氣卻依然平靜：「所以，你現在想來是狠我吧？」
聖人沉默了會兒，卻搖頭：「狠你談不上，只是你當初批我命格，引我去入世渡劫，這番作為，終究是算計了我。只是這次入世我所經歷，倒也不悔，說到底，還是於我有益。所以，狠你，不必了。」
大天尊又嘆了口氣：「看來你渡劫是真的功德圓滿了。」
頓了頓，他又問出了一句，讓占粒聽了匪夷所思的話來。
大天尊問聖人：「所以，你現在，是哪一邊的？」
哪一邊的？
占粒只覺得腦子都不夠用了？
大天尊問這位聖人是哪一邊的？
什麼意思？
域界的四十二位聖人，難道——決裂了？
就在這個時候，占粒腦子裡忽然聽到了一句聖人傳來的密語！
「接下來的話，你認真聽好，牢牢記住！！」
占粒身子一震！
隨後，她就記下了這位聖人和那位坐著的大天尊的一番，叫她徹底聽不明白的對話了！
大天尊問：你現在是哪一邊的？
聖人答：「我是你這邊的！」
大天尊聽罷，再次沉默，隨後說了一句：「我們這一邊的人，想來不多了。」
聖人面色冷漠，略一思量後，緩緩說道：「我來之前，見過了南疆鬼族那位，她的一番謀劃與我說了，我和她打了一場，算是出了口氣，但也知道她一直在努力。
至於其他的——
百歲聖人那個傢伙，對他那個《寄神篇》自負的很，總覺得靠他自己創造出來的這篇功法，就足以應對。我看他雖然站在我們這邊，但心思不重，立場在我們這邊，但卻因為自負，覺得不需要靠過來。
再有別人——善祥那個傢伙，我已經很久不曾見過他了，只是知道他留了一道分身入世，想來也是想用這種辦法拖延時間。
還有平波，琉雨，七寶這三個傢伙，我都去看過了，也都還在。
至於其他的人——南疆那個鬼族的傢伙和我說過，她也不敢確定，暗中試探了一番，有的人看著沒問題，但有的人略一試探就察覺有一絲不對，她也就不敢繼續試探。
所以，現在可以確定還站在我們這邊的，滿打滿算，恐怕不到十位！」
大天尊垂首，面無表情，但發出的聲音卻似乎帶著一絲無奈。
「不到十位了麼？我記得上一次你來這裡見我的時候，我們這邊還有二十多位。」
聖人神色一凜：「所以，我不信南疆鬼族的那個傢伙了，我這次來，帶了一雙眼睛來！我打算按照我自己的想法去做！」
大天尊那平靜的面孔上，忽然微微一蹙眉。
「你這手段，不怕太激進了一些麼？」
聖人冷笑：「再不激進一些，怕是到最後人都沒了！上次是二十多位，如今剩下不到十位了！
再按照南疆鬼族那個傢伙的謀劃，慢慢鋪墊下去。
我擔心下次見面，我們這邊已經沒人了！」
這一次，大天尊沉默的時間更久！
可終於，在不知道安靜了多久之後，大天尊才忽然緩緩的抬起了頭來。
他面前的滿頭亂髮，輕輕的被他抬手攏開。
占粒注意到，這位大天尊，只是做了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他抬手臂的姿勢，看著就虛弱無比，仿佛簡單的一個動作，就耗費了他許多力氣。
他的那張臉孔，看著越發的灰白了。
隨後，他的那雙眼睛，緩緩的撐開了。
眼皮抬起後，露出一雙眸子來，也就是這一刻，讓占粒看了，忍不住心中猛然一跳，悚然一驚！
這位大天尊的那雙眸子，已經是一片漆黑，看不見一絲半點的眼白！
不知道為何，在占粒看來，這位大天尊雙眸里的那片漆黑，似乎和自己看到過的那黑色武將的滿身漆黑，很像，很像聖人盯著大天尊看了一眼後，臉色也沉了下去，語氣艱澀：「你——已經到了這種程度了麼？」
大天尊點了點頭：「你看見了，我確實也快撐不了多久了，所以——你的做法比南疆鬼族那位更激進——我卻也別無選擇。」
頓了頓，他緩緩挪動脖子，臉龐扭向了占粒。
「便是你吧？也罷，你過來吧。」
占粒一愣，旁邊的聖人卻已經對她輕輕做了一個手勢。
占粒用力吞了口吐沫，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一般的朝著大天尊走近了幾步。
這，這可是大天尊啊！
自己一輩子侍奉自己的師尊，而師尊一輩子侍奉鬼族老祖。
鬼族老祖，也只是一位普通的聖人。
眼前這位，可是聖人之中的最高位格！域界的兩位大天尊之一啊！
當然了，至於具體是兩位里的哪一位，占粒這種地位身份，就不得而知了。
占粒走了幾步後停下，大天尊卻扯了扯嘴角，仿佛勉強的扯出一絲笑容來，語氣也儘量溫和著。
「莫怕，女娃娃，再近一些來。」
占粒心中狂跳，壓著心中的駭然和緊張，又往前挪了幾步，只是微微彎曲著身子，做足了恭敬的姿態。
終於，在她立在了大天尊面前不到三步的時候，站住後，大天尊不再說話了。
只是那雙漆黑的眼睛，仿佛在盯著占粒觀看。
被這一雙漆黑的眸子盯著，占粒身體毫無任何感覺，但偏偏心中卻生出一種被這雙眼睛把自己的生平所有一切都看穿了怪異感覺。
幾秒鐘後，大天尊微微點了點頭：「勉強算有三分慧根，雖然不太好，但也不算是最壞的選擇。」
說完，他似乎看向聖人：「原來是一個散功重修的天人境。你倒是選了一個恰到好處的材料。
修為不到天人，慧根不足，這眼睛承擔不起。
修為太高，怕是就太過於接近——會被察覺。
散功重修，自廢修為，那就是把自己隱藏了起來，不在它的檢視之下。
嗯，你這一步雖然激進，但——也不是沒有道理。」
頓了頓，大天尊問道：「她能走的出去麼？」
「我會護送她出去。」
「你不行。」，大天尊搖頭，語氣很凝重：「你已入聖境，上次渡劫入世，你是化身入凡。可現在你渡劫已畢，恢復聖位，你動不得，出不去。」
「那就派合適的人送她出去。」
大天尊點了點頭：「我有人選了，這個你不必理會，你只管把事情做到這裡，剩下的不必再做了。」
聖人一愣，然後冷笑道：「你是想讓那個鬼族的傢伙——」
「她的做法不如你激進，但布局比你深遠。」
聖人聞言，皺眉似乎有些不舒服，但終於哼了一聲，不再反駁了。
大天尊重新看向占粒，仿佛看出占粒面色惶恐，溫和的笑了笑一隻是他面容僵硬，這一笑，在占粒眼中看來，卻更是多了三分恐怖。
「莫怕，莫怕，大天尊不吃人的。」
大天尊輕輕笑了笑，那古怪僵硬的面容，語氣和溫和的很。
然後，他緩緩道：「接下來，你會有一點點痛，不過你放心，事情不讓你白做，你自然會得到一番機緣，只是——終究如何，只看你的造化了。」
又頓了頓，嘆了口氣：「破而後立之命，倒也暗合，罷了，左右也沒有別的辦法，且試試吧。」
說完，大天尊深吸了口氣，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占粒這才注意到，這位大天尊的左手，枯瘦如樹枝一般，肌膚灰敗，更仿佛死屍！
大天尊的手指微微抖動後，緩緩的握拳，卻只伸出一根手指來。
這是他左手的無名指。
「既為無名，所指之物，亦為無名。凡為無名者，不記不錄，不檢不視。」
大天尊口中輕輕念了這幾句後，忽然，一道溫和微弱的力量，順著他左手無名指流動了出來。
這一絲力量雖然微弱，但占粒卻能感應到，以乎蘊含著無匹沛然的氣勢！
這一絲法力，看似不大，但位格的氣息，卻讓占粒頓時雙腿一軟，跪坐在了地上！」
隨後，那一道法力接觸到了占粒的額頭眉心，就這麼沁入了她的額頭。
占粒頓時感覺到腦袋深處，一陣劇痛！
這痛苦來的極為突然，叫她開口就欲喊出來，只是她的嗓音還沒出喉嚨，忽然聖人就伸手一指，占粒的咽喉仿佛瞬間就被聖人的法力封印住了一般，一絲半點的聲音也再也冒不出來了！
占粒只痛眼前發黑，身子一軟，然後橫倒在地上，如同一條出水的魚，扭曲，掙扎！
終於，漸漸的，她的身子不再動彈，隨後就失去了意識。
大天尊卻深深吸了口氣，聲音似乎又虛弱了幾分：「我的無名之法，只能幫她短暫遮蔽一二，能不能順利的躲過檢視——看命吧。」
聖人冷笑：「我便是不信命，才做這番掙扎，若是信命的話——早就如對面的那些傢伙一般，放任聽從了！」
大天尊面色平靜：「無妨——隨意吧，不管結果如何，我也撐不了多久。
結局是好是壞，我也已經走到了盡頭。
爾等終究命運如何，是大敗虧輸，還是一線生機，往後——也其實都與我無幹了。」
聖人聽了這句話後，沉默了下來。
她似乎思量了許久，緩緩往後退了一步，對著坐在地上的大天尊，躬身一揖。
這一揖，她做出了恭敬的姿態。
「你雖然算計過我，但——終究是你一人撐下了這片天地至今，無論結局如何，你終究無愧天尊二字。」
頓了頓，聖人緩緩道：「結局的那日，若是輸了，不過是我們全部完蛋。
若是贏了——我會親自來你墳前敬酒焚香。」
大天尊抿嘴一笑。
「記住，我喜食東海之鯪魚，要腹腩最肥美之處，與我祭獻三百斤。
我喜飲湘山桃花飲，去讓若華聖人——」
他說到這裡，忽然語氣一帶。
聖人嘆了口氣，語氣和嗓音微微帶著一絲顫抖：「鯪魚好辦，只是桃花飲麼——大天尊忘記了，若華聖人，在一萬年前，便已經是那邊的了。」
大天尊幽幽嘆了口氣，重新緩緩的垂下了頭，再次恢復到了那種毫無聲息的模樣。
>
第四百二十八章【天尊】
南天門，這三個字撞入占粒的腦海里，雖然不明其意，但其中「天門」兩個字，也依然讓占粒忍不住心中一凜！
而且，這其實輝煌的巨型城樓的廢墟，看著就絕不是她所認知的域界裡應該有的建築！
是何等的巨型身材的種族，才會修建這等城樓？
域界的人類自然用不上，便是一些身材比較雄偉高大的妖族，似乎體型也沒有龐大到需要修建這麼高大的城樓吧？
縱然已經成為廢墟，成為了斷壁殘垣，可占粒這麼一個身材正常的人類立在這坍塌的城樓前，她的身子在比較之下，就如同螞蟻般渺小！
或許————
這麼高大的建築，才可以被成為是「天門」吧？
占粒心中暗暗閃過這麼一個念頭。
她並沒有發現，自己在盯著城樓怔怔發呆的時候，那位聖人也在靜靜的打量著她。
過了會兒，聖人輕輕嘆了口氣：「看仔細了麼？若是看仔細了，牢牢幾下，我們這就走吧。」
走？
不等占粒回過神來，聖人已經輕輕一揮衣袖，占粒頓時身子不得控制，就隨著聖人的身子一起漂起，躍上了面前那片「南天門」的廢墟，然後翻閱過去，朝著深處飄去————
約莫過了片刻後，兩人的身形越飛越遠。
占粒注意到，遠處的那灰色區域的部分，似乎隱隱在蠕動！
聖人擊殺那名黑色武將的最後一擊，釋放出了龐大的金光後，驅趕開了大片的灰色物質，此刻又有捲土重來的趨勢了。
她口不能言，也不敢發出聲音，身子也不得自己控制，只能隨著聖人漂浮。
終於，那片龐大的城樓廢墟已經落在了身後，前方的地面平坦如鏡，兩人這才緩緩落在了地上。
地面就如同平滑的玻璃鏡面一般，人踩上去，甚至能依稀看見自己的倒影。
占粒心中越發的震撼起來。
只覺得今天，遇到這位聖人，這位聖人帶自己來的這個地方，只怕隱藏著不為人知的驚天隱秘！
可是，這種事關聖人的隱秘，真的是自己這種小角色有資格知曉甚至是參與其中的麼？
且不說自己現在已經是散功回歸凡人的境界了，縱然是自己散功之前，也不配啊！
什麼年輕一代的天驕，什麼天人境的天才修士，什麼鬼族裡眾望所歸的未來領袖，什麼洞女————
這些身份，在普通修士眼裡固然是足夠高大。
但，在聖人面前，那就什麼都不是了！
鬼族最大的部族黑木部，那麼一堂族老，地位哪一個不比她占粒要高？
可是呢？別說聖人了，就算是聖人座下的一命劍侍，說殺就殺，屠戮一空，當真是殺一個族老就如同殺一隻雞一樣！
這位聖人，帶自己來了這麼一個神秘的地方，給自己看到了這麼多驚天的隱秘，她————到底要自己做什麼/
兩人落地後，聖人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這一聲笑，仿佛是忽然從她口中發出來的，占粒聽了不由得心中一跳。
只因為，這聲笑，很冷！
是那種冷漠的，帶著一絲嘲弄味道的冷笑。
隨後，聖人開口了。
只是，她開口說的話，卻差點把占粒嚇得雙腿一軟，險些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這麼些年沒見，大天尊看來是越發的不行了啊。只是昔年你批我命格，逼我入世渡劫，卻想不到我完好無損的回來了，而你，卻在這裡越發的虛弱不堪。」
大，大，大天尊？！
入世渡劫？
占粒心中砰呼狂跳！
就在這個時候，占粒才忽然眼前一花！
隨後，她用力擠了一下眼睛，才忽然看見，就在自己和聖人所站的位置，往前十步之外————
地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老人！
這人一身灰白的長跑，鬚髮也是蒼白如皓月。
盤膝坐在地上，身子微微的佝僂著，垂著頭。
滿頭的白髮披散著，甚至垂到了頭前，批發擋住了大半的臉孔。
占粒只朝著這個老人看了一眼後，頓時就忍不住呼吸急促，她只覺得雙目刺痛，忽然就眼睛發紅，雙目流淌下了淚水來。
幸好，聖人往前站了一步，擋住了占粒的目光，然後伸手一點，點在了占粒的額頭。
一團清氣入腦，占粒只覺得刺痛的雙目頓時清涼下來，痛覺消失了。
「大天尊，這可是我費了好大力氣帶來的「眼晴」，你可不要傷了她。」聖人淡淡開口道。
坐在地上的老人身子不動，他的雙目微合，甚至口鼻也靜止如雕塑。
他就坐在這裡，身子紋絲不動，就如同一開石頭一般。
甚至身上也沒有任何一絲半點的活氣。
隨後，他嘴唇依然抿著，但是卻有一道聲音傳了出來。
那聲音聽起來很是蒼老，甚至微微帶著一絲虛弱的味道，只是語氣還算平和。
「你說，這是你帶來的眼睛？」
聖人嘆了口氣：「不錯，這眼晴得來不易，還請大天尊收斂一下氣息，免得傷了她。
安靜了會兒後，大天尊才再次開口：「你渡劫成了？」
「成了！」
不知道為何，占粒居然從聖人的這句「成了」之中，聽出了一絲隱隱的憤怒和狠意。
大天尊嘆了口氣，語氣卻依然平靜：「所以，你現在想來是狠我吧？」
聖人沉默了會兒，卻搖頭：「狠你談不上，只是你當初批我命格，引我去入世渡劫，這番作為，終究是算計了我。只是這次入世我所經歷，倒也不悔，說到底，還是於我有益。所以，狠你，不必了。」
大天尊又嘆了口氣：「看來你渡劫是真的功德圓滿了。」
頓了頓，他又問出了一句，讓占粒聽了匪夷所思的話來。
大天尊問聖人：「所以，你現在，是哪一邊的？」
哪一邊的？
占粒只覺得腦子都不夠用了？
大天尊問這位聖人是哪一邊的？
什麼意思？
域界的四十二位聖人，難道——決裂了？
就在這個時候，占粒腦子裡忽然聽到了一句聖人傳來的密語！
「接下來的話，你認真聽好，牢牢記住！！」
占粒身子一震！
隨後，她就記下了這位聖人和那位坐著的大天尊的一番，叫她徹底聽不明白的對話了！
大天尊問：你現在是哪一邊的？
聖人答：「我是你這邊的！」
大天尊聽罷，再次沉默，隨後說了一句：「我們這一邊的人，想來不多了。」
聖人面色冷漠，略一思量後，緩緩說道：「我來之前，見過了南疆鬼族那位，她的一番謀劃與我說了，我和她打了一場，算是出了口氣，但也知道她一直在努力。
至於其他的——
百歲聖人那個傢伙，對他那個《寄神篇》自負的很，總覺得靠他自己創造出來的這篇功法，就足以應對。我看他雖然站在我們這邊，但心思不重，立場在我們這邊，但卻因為自負，覺得不需要靠過來。
再有別人——善祥那個傢伙，我已經很久不曾見過他了，只是知道他留了一道分身入世，想來也是想用這種辦法拖延時間。
還有平波，琉雨，七寶這三個傢伙，我都去看過了，也都還在。
至於其他的人——南疆那個鬼族的傢伙和我說過，她也不敢確定，暗中試探了一番，有的人看著沒問題，但有的人略一試探就察覺有一絲不對，她也就不敢繼續試探。
所以，現在可以確定還站在我們這邊的，滿打滿算，恐怕不到十位！」
大天尊垂首，面無表情，但發出的聲音卻似乎帶著一絲無奈。
「不到十位了麼？我記得上一次你來這裡見我的時候，我們這邊還有二十多位。」
聖人神色一凜：「所以，我不信南疆鬼族的那個傢伙了，我這次來，帶了一雙眼睛來！我打算按照我自己的想法去做！」
大天尊那平靜的面孔上，忽然微微一蹙眉。
「你這手段，不怕太激進了一些麼？」
聖人冷笑：「再不激進一些，怕是到最後人都沒了！上次是二十多位，如今剩下不到十位了！
再按照南疆鬼族那個傢伙的謀劃，慢慢鋪墊下去。
我擔心下次見面，我們這邊已經沒人了！」
這一次，大天尊沉默的時間更久！
可終於，在不知道安靜了多久之後，大天尊才忽然緩緩的抬起了頭來。
他面前的滿頭亂髮，輕輕的被他抬手攏開。
占粒注意到，這位大天尊，只是做了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他抬手臂的姿勢，看著就虛弱無比，仿佛簡單的一個動作，就耗費了他許多力氣。
他的那張臉孔，看著越發的灰白了。
隨後，他的那雙眼睛，緩緩的撐開了。
眼皮抬起後，露出一雙眸子來，也就是這一刻，讓占粒看了，忍不住心中猛然一跳，悚然一驚！
這位大天尊的那雙眸子，已經是一片漆黑，看不見一絲半點的眼白！
不知道為何，在占粒看來，這位大天尊雙眸里的那片漆黑，似乎和自己看到過的那黑色武將的滿身漆黑，很像，很像聖人盯著大天尊看了一眼後，臉色也沉了下去，語氣艱澀：「你——已經到了這種程度了麼？」
大天尊點了點頭：「你看見了，我確實也快撐不了多久了，所以——你的做法比南疆鬼族那位更激進——我卻也別無選擇。」
頓了頓，他緩緩挪動脖子，臉龐扭向了占粒。
「便是你吧？也罷，你過來吧。」
占粒一愣，旁邊的聖人卻已經對她輕輕做了一個手勢。
占粒用力吞了口吐沫，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一般的朝著大天尊走近了幾步。
這，這可是大天尊啊！
自己一輩子侍奉自己的師尊，而師尊一輩子侍奉鬼族老祖。
鬼族老祖，也只是一位普通的聖人。
眼前這位，可是聖人之中的最高位格！域界的兩位大天尊之一啊！
當然了，至於具體是兩位里的哪一位，占粒這種地位身份，就不得而知了。
占粒走了幾步後停下，大天尊卻扯了扯嘴角，仿佛勉強的扯出一絲笑容來，語氣也儘量溫和著。
「莫怕，女娃娃，再近一些來。」
占粒心中狂跳，壓著心中的駭然和緊張，又往前挪了幾步，只是微微彎曲著身子，做足了恭敬的姿態。
終於，在她立在了大天尊面前不到三步的時候，站住後，大天尊不再說話了。
只是那雙漆黑的眼睛，仿佛在盯著占粒觀看。
被這一雙漆黑的眸子盯著，占粒身體毫無任何感覺，但偏偏心中卻生出一種被這雙眼睛把自己的生平所有一切都看穿了怪異感覺。
幾秒鐘後，大天尊微微點了點頭：「勉強算有三分慧根，雖然不太好，但也不算是最壞的選擇。」
說完，他似乎看向聖人：「原來是一個散功重修的天人境。你倒是選了一個恰到好處的材料。
修為不到天人，慧根不足，這眼睛承擔不起。
修為太高，怕是就太過於接近——會被察覺。
散功重修，自廢修為，那就是把自己隱藏了起來，不在它的檢視之下。
嗯，你這一步雖然激進，但——也不是沒有道理。」
頓了頓，大天尊問道：「她能走的出去麼？」
「我會護送她出去。」
「你不行。」，大天尊搖頭，語氣很凝重：「你已入聖境，上次渡劫入世，你是化身入凡。可現在你渡劫已畢，恢復聖位，你動不得，出不去。」
「那就派合適的人送她出去。」
大天尊點了點頭：「我有人選了，這個你不必理會，你只管把事情做到這裡，剩下的不必再做了。」
聖人一愣，然後冷笑道：「你是想讓那個鬼族的傢伙——」
「她的做法不如你激進，但布局比你深遠。」
聖人聞言，皺眉似乎有些不舒服，但終於哼了一聲，不再反駁了。
大天尊重新看向占粒，仿佛看出占粒面色惶恐，溫和的笑了笑一隻是他面容僵硬，這一笑，在占粒眼中看來，卻更是多了三分恐怖。
「莫怕，莫怕，大天尊不吃人的。」
大天尊輕輕笑了笑，那古怪僵硬的面容，語氣和溫和的很。
然後，他緩緩道：「接下來，你會有一點點痛，不過你放心，事情不讓你白做，你自然會得到一番機緣，只是——終究如何，只看你的造化了。」
又頓了頓，嘆了口氣：「破而後立之命，倒也暗合，罷了，左右也沒有別的辦法，且試試吧。」
說完，大天尊深吸了口氣，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占粒這才注意到，這位大天尊的左手，枯瘦如樹枝一般，肌膚灰敗，更仿佛死屍！
大天尊的手指微微抖動後，緩緩的握拳，卻只伸出一根手指來。
這是他左手的無名指。
「既為無名，所指之物，亦為無名。凡為無名者，不記不錄，不檢不視。」
大天尊口中輕輕念了這幾句後，忽然，一道溫和微弱的力量，順著他左手無名指流動了出來。
這一絲力量雖然微弱，但占粒卻能感應到，以乎蘊含著無匹沛然的氣勢！
這一絲法力，看似不大，但位格的氣息，卻讓占粒頓時雙腿一軟，跪坐在了地上！」
隨後，那一道法力接觸到了占粒的額頭眉心，就這麼沁入了她的額頭。
占粒頓時感覺到腦袋深處，一陣劇痛！
這痛苦來的極為突然，叫她開口就欲喊出來，只是她的嗓音還沒出喉嚨，忽然聖人就伸手一指，占粒的咽喉仿佛瞬間就被聖人的法力封印住了一般，一絲半點的聲音也再也冒不出來了！
占粒只痛眼前發黑，身子一軟，然後橫倒在地上，如同一條出水的魚，扭曲，掙扎！
終於，漸漸的，她的身子不再動彈，隨後就失去了意識。
大天尊卻深深吸了口氣，聲音似乎又虛弱了幾分：「我的無名之法，只能幫她短暫遮蔽一二，能不能順利的躲過檢視——看命吧。」
聖人冷笑：「我便是不信命，才做這番掙扎，若是信命的話——早就如對面的那些傢伙一般，放任聽從了！」
大天尊面色平靜：「無妨——隨意吧，不管結果如何，我也撐不了多久。
結局是好是壞，我也已經走到了盡頭。
爾等終究命運如何，是大敗虧輸，還是一線生機，往後——也其實都與我無幹了。」
聖人聽了這句話後，沉默了下來。
她似乎思量了許久，緩緩往後退了一步，對著坐在地上的大天尊，躬身一揖。
這一揖，她做出了恭敬的姿態。
「你雖然算計過我，但——終究是你一人撐下了這片天地至今，無論結局如何，你終究無愧天尊二字。」
頓了頓，聖人緩緩道：「結局的那日，若是輸了，不過是我們全部完蛋。
若是贏了——我會親自來你墳前敬酒焚香。」
大天尊抿嘴一笑。
「記住，我喜食東海之鯪魚，要腹腩最肥美之處，與我祭獻三百斤。
我喜飲湘山桃花飲，去讓若華聖人——」
他說到這裡，忽然語氣一帶。
聖人嘆了口氣，語氣和嗓音微微帶著一絲顫抖：「鯪魚好辦，只是桃花飲麼——大天尊忘記了，若華聖人，在一萬年前，便已經是那邊的了。」
大天尊幽幽嘆了口氣，重新緩緩的垂下了頭，再次恢復到了那種毫無聲息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