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殉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三百八十九章【殉道】

  顧青衣拿陳言沒辦法了。

  她有一肚子的話想去勸誡陳言,勸說他不要去觸碰天道的紅線。

  奈何陳言也不反駁也不辯解,你說他就笑眯眯的聽著,然後就笑笑說知道了。

  就如同個拳頭打在空氣里。

  顧青衣最後無可奈何,就只要跑到院子裡,搬了把椅子坐在了自己曾經最喜歡的位置上曬太陽去了。不過也是天公不作美,她才曬了不到半日,忽然風起雲湧,天上飄來陰雲,隨後就淅淅瀝瀝的下起小雨來。

  顧青衣氣得臉色鐵青,在雨中坐了會兒後,猛然起身跳了起來,身子化作一道光沖天而起!片刻之後,就聽見天空中打了幾個悶雷,隨後狂風大作了一會兒。

  在過了會兒,天上的那片陰雲就散了去,雨停風歇。

  沒了烏雲的遮蔽,太陽也重新露出了光芒來。

  陳言就站在院子裡,擡頭看著天空的變化。

  等了會兒,等顧青衣如一道風落在地上後,他才嘆了口氣,把手裡捧著的一杯熱茶遞了過去。「喝點涼茶,降火的。」

  顧青衣:….」

  「我知道你心裡憋著火,也別和天氣過不去。

  所謂春雨貴如油,這個季節下點雨,對莊稼農耕都是好事。你這麼一通發火,把雨雲打散了,遭殃的是莊稼。

  而且,這片雨雲挺大的,你打散這麼一點,不過兩三個小時後就重新聚集起來,還是會下雨的。」顧青衣用力咬了咬牙,瞪大眼睛看著陳言:「陳言,你是不是以為,我現在不會揍你了?」陳言哈哈一笑,雙手縮在袖子裡,就退回了房間裡去。

  顧青衣看著笑眯眯走開的陳言,心中忽然一動。

  她猛然想明白自己心中的那個古怪感覺了一一總覺得陳言好像哪裡變了,卻說不上來。

  他,變得……不怕自己了!

  不,準確的說,他好像對什麼都不怕的樣子。

  嗯,也不對,這麼說也不準確。

  應該是……

  他好像是想明白了很多,也看明白了很多。對很多事情,都心中有數,心中通透了。

  所以,無惑,便無懼!

  想明白了這一節,顧青衣頓時臉色更加難看了!

  心中無惑……這是真的勘破了許多!

  也是,元神的根基,愈發圓滿了!

  想到這裡,顧青衣心中越發擔心,轉身就要進屋去,試圖再勸說陳言一番。

  可還沒走到門口,隔著窗戶就看見屋內,陳言坐在那兒,四仰八叉,一副地主老爺的做派。楚可卿那個艷麗的如妖精般的女人,就坐在他身邊,讓陳言伸直了雙腿翹在她的大腿上。

  這個女妖精滿臉嫵媚的樣子,幫陳言捏著小腿,偶爾還停下來,給拿起桌上的酒瓶給陳言倒酒,或者拿起筷子來,夾起一片小菜來送到陳言的嘴裡。

  總之……

  荒唐!實在是荒唐!!

  「陳言!」

  顧青衣站在屋外,忽然大聲道:「我來之前,你奶奶還有東西托我帶來轉交給你!」

  屋內,陳言這才坐直了身子,不過卻依然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

  他略一沉吟,居然搖頭道:「不急,先放在你那兒。」

  「……什麼?!」

  顧青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陳言淡淡道:「我突破在即,現在不可分心別的事情。我家那位老太太居然讓你送來來東西……想來肯定是一件不得了的東西。

  我現在若是就拿過來打開看了,恐怕亂我心神。

  左右不過沒幾天日子了,等我突破了再說。

  若是突破了,我心境穩固,自然看得。

  若是突破失敗,我身死道消,什麼東西,看不看也無所謂了。」

  顧青衣心中焦急,怒道:「你……你就不想現在看看麼?畢竟……她老人家給的東西,也許,也許另有乾坤,也許能讓你突破……」

  陳言笑了笑:「不會的,老太太……只怕和你一樣的心思,恨不得我一輩子留在三境。」


  說著,他收起笑容來,看向顧青衣:「其實,老太太想阻我的。

  一直以來,她都在阻我,雖然我還不明白,她到底阻止我做什麼。

  不過她總是在阻我的,我做很多事情,都能遇到她的布局,很多事情不讓我做,很多事情不讓我知道。但現在我已經想明白了,有些事情,並不是她的意思就一定是正確的。

  聖人,也有聖人看不對的地方。

  或許,有些事情,就該我去做的,她為我好,想阻我。

  但或許……我就該按照我自己想法去做。」

  陳言現在的狀態,簡單用四個字來說就是:隨心所欲。

  他想做什麼,就去做。

  勘破心境,煉心的過程,顧青衣確實最熟悉不過一一這個階段,她當年也曾經經歷過的。

  不約束自己的所思所想,讓自己盡情肆意,沉浸其中,然後再勘破。

  可陳言越是如此,顧青衣就越發的擔憂!

  因為她知道,到了這個階段,真的距離破境天人,很近很近了!

  只有一步之遙!

  下午的時候,陳言忽然突發奇想,一個人跑去了後山去溜達了,還不讓人跟著。

  說是想體驗一下獨自漫步雨中林間的那種逍遙悠哉的滋味。

  他既然想到就去做,一溜煙的功夫人就沒影子了。

  這次顧青衣沒有強行追著去,而是等陳言離開後,看了看在客廳里沉默下來的楚可卿,走了過去。陳言離開後,楚可卿臉上的那柔順嫵媚的笑容,立刻就全部收了起來。

  隨著顧青衣的靠近,楚可卿立刻站直了身子,小心翼翼的垂首。

  姿態雖然恭敬,但顧青衣是何等修為,神識之中還是感覺的了楚可卿身上那種濃濃的戒備和警惕。這個女人現在的姿態,就如同是遇到了天敵一般。

  「和你說點話。」顧青衣悶聲開口。

  楚可卿嘆了口氣:「前輩請講。」

  ………收起你的這個做派!」,顧青衣冷冷道:「我修為比陳言更高,你的這種做派,逃不過我的神識。這麼故作恭順的樣子,是怕我尋釁藉機發作對付你?」

  楚可卿忽然笑了,她緩緩站直了身子,看向顧青衣,然後輕輕嘆了口氣:「好吧,既然你這麼說,我就不裝了。左右……這麼裝著也挺累。」

  顧青衣冷笑:「不喊我前輩了?」

  「………你應該年紀比我小吧。」,楚可卿慢悠悠的說出了這麼一句話來。

  顧青衣皺眉。

  「其實一直以來,陳言那個傢伙都在戲弄我。最開始的時候,他騙我,說他是個九十多歲的老怪物。」顧青衣一咧嘴:「你信了?」

  「信啊!」楚可卿無奈苦笑:「他的修為那麼高,還會很多法術。我這點本事,在這個世界上已經罕見對手了,但在他面前,就如同小孩子一般,根本不是對手。

  我當時就想,他肯定是一個修為高深的老怪物,只是駐顏有術,用什麼神奇的功法,保持著青春的容貌「後來呢?」

  「後來,時間久了,接觸多,慢慢也就真的看破了。」,楚可卿苦笑道:「年輕人和年老人,差距並不只是那一張皮囊的。

  說話,談吐,最重要的是心境,表現出來的樣子……

  陳言的所言所行,根本就不像是個老怪物,他身上沒有那種……嗯,暮氣。」

  顧青衣有些好奇:「你沒戳穿他?」

  「哪敢啊。」,楚可卿淺淺一笑:「我心裡仰慕他還來不及呢,他既然喜歡這麼騙我玩,就當是他戲弄我的一樁趣味,我就乖乖配合他唄。

  若是什麼都說穿了,他恐怕就覺得我這個人沒意思,萬一不理會我了,我找睡哭去?」

  顧青衣冷著臉:「那你現在算是得償所願了?你一直在他身邊,等著機會,如今等到了。

  可這和趁虛而入有什麼區別?你覺得他當真對你有情麼?」

  楚可卿怔怔的看著顧青衣,看了好久,然後忽然撲哧一下,笑了出來。

  顧青衣原本板著臉的,卻被楚可卿這麼一笑,頓時破功,有些氣急:「我說的話很好笑麼?!」「不是不是,你別見怪。

  我笑不是因為你說的話不對……而是,你說出這些話來,我就真的確定,你應該是個年紀不大的女孩子了。」


  「什麼意思?」

  「年紀小的女孩子,才會把男女之事,看的像你說的這般單純。嗯……純粹。」

  頓了頓,楚可卿居然過來,輕輕拉住了顧青衣的手,拉著她坐了下來。

  顧青衣面色窘迫,有心甩開她的手,但伸手不打笑臉人,卻終究被楚可卿拉著坐了下來。

  「我知道,你心裡是不是挺瞧不起我,覺得我挺不要臉的。

  沒有羞恥心的往陳言身上貼,明知道他不喜歡我,明知道他只是因為陸思思的離開而傷心墮落找放縱,我卻還主動貼上來,所以,我在你心裡,大概是一個沒臉沒皮的女人吧?」

  楚可卿語氣溫和的這麼一番話,倒是讓顧青衣有些不自在了:「那個……我,我想的也沒有你說的這麼難聽,只是……」

  「沒關係,我能明白。而且……」,楚可卿輕輕笑了笑:「而且,我也不介意的。」

  隨後,這個女人嘆了口氣,才繼續說了下去。

  「我知道你是這麼想的,我也願意承認,就是:我對陳言的心思,並不是那種純粹的一絲雜質都沒有的男女之情。

  我對他有好感,有仰慕,有崇拜,除此之外,也帶了幾分功利心,比如幕牆,比如想尋求個依靠……在你這種年紀的女孩子眼裡,或許覺得,男女之情不該參雜這些東西,應該純粹,應該就是不帶任何附加條件的,你愛我,我愛你,對麼?

  所以,陸思思其實對陳言的心思,是這樣的。那個女孩,就是很純粹的仰慕陳言,一絲雜質都沒有,她是全部心思都喜歡陳言,愛慕陳言,為了陳言,她可以不要任何的回報,不圖謀任何東西,就只是跟在陳言身邊,對他好就行了。

  但是……那是十八歲的女孩,對愛情的樣子。

  我……三十二歲了。

  顧小姐,從修為來說,你頂我十倍。

  但從人性來講,你比我年輕太多,也單純太多了。

  三十多歲的成年人的眼裡,這個世界上的東西,就不再那麼純粹了。」

  眼看顧青衣要說話,楚可卿卻捏了捏她的手掌:「不急,你等我說完好麼。」

  她又笑了笑:「陳言對我沒什麼愛意的,這一點我心裡很清楚。

  我和他相好之前,我親眼看著他放縱了好多天,親眼看著他找了別的女人。

  不過他始終沒走最後一步,只是在做戲,在嘗試。後來他跟我說,讓我別看著他了,讓他不自在,而且也在耽誤他煉心。

  我就想,既然他要找女人,那為什麼不可以是我。

  反正,我想得到他,是我想要的,我得到就好了啊。

  至於他愛不愛我……以我對陳言這個人性格的了解,就算他對我沒有愛意,但只要我跟他好了,他終究是不會真的扔掉我不管的。

  我不是十八蘇的小姑娘,我不追求那種純粹的一絲雜質沒有的感情,因為那種東西太罕見了,可遇不可求的。

  十八歲的陸思思遇到了,是她的緣法。

  三十二歲的我,沒那個命,我也認了。

  其實啊,若不是有陸思思的存在,或許我早就得手了。

  顧小姐,陳言並不是一個會約束自己心思得人,你知道麼?

  他第一次遇到我,看我的眼神,裡面就有慾念。

  而且,據我所知,除了我之外,他認識的好看誘人的小姐姐,還有別人呢。

  比如,那位網吧的老闆娘,其實對他也有別樣的心思,你以為陳言心裡不知道?

  男人麼,那點心思,不難猜的。

  只不過他沒接招罷了,可如果沒有陸思思,說不定哪天,陳言也就吃下去了。

  還有那個現在很火的小天后,叫林羨雨的,也曾經一度和陳言走的很近的。

  但為什麼陳言之前,把包括我在內,所有的女人都拒絕,疏遠了呢?

  不瞞你說,我之前可是下過狠招去勾引他的。

  我們之前去日國的那次,一起經歷過生死,按說也結下了深厚的情義了。

  我後來趁著他泡溫泉的時候,咬牙拚著不要臉皮,把衣服都脫了,跳進池水裡去誘惑他。

  那天我看出他動搖了,那是真的動搖了。


  但他還是推開了我,拒絕了我。

  我就知道……其實,約束陳言的,是陸思思!

  或者這話應該換一個方式來說:陸思思,是約束陳言心思的一道防線!

  如今,這道防線,沒了。」

  說到這裡,楚可卿看向顧青衣:「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我也是修行者,雖然這個世界的天道不允許出現天人境以上。

  但境界如何,我也是知道的。

  所以,你想過沒有,勘破心境這件事情……

  其實,撇除天道之外,其實陳言自己早就可以做到了。

  但,在這之前,一直鎖住陳言,不讓他沉浸心魔,不讓他放縱慾念,不讓他有勘破機會的。其實,是陸思思!

  因為和陸思思有了情,所以他自己給自己上了一道枷鎖。主動克制了慾念,不去沉浸,也絕不去嘗試,老老實實的把自己的心鎖了起來。

  所以……陸思思走了,他的鎖沒了。

  顧小姐,就算不是我,之前你看見躺在陳言床上的,也一定會有別的女人,不是我,也會是別人,可能是那位開網吧的老闆娘,也可能是林羨雨那個女妖精。

  鎖沒了,這扇門,總是會有人打開的。」

  顧青衣聽到這裡,眼看楚可卿終於說完,才緩緩道:「可是,你知道不知道,現在陳言很危險!」出乎顧青衣預料的,楚可卿面色嚴肅的點了點頭:「我知道!」

  「你知道?!」

  「違背天道壓制,試圖破境天人!顧小姐,我是這個世界的修士,你或許修為比我高,但這個世界的修行是怎麼回事,我比你清楚!

  我門派之中的先人記載傳說里,就有古人曾經試圖突破天塹,結果被天劫所懲,身死道消的記載!所以,我如何不知道呢?

  顧青衣臉色一緊:「既然如此,你就該和我一起,去阻攔他!」

  「為什麼要阻攔呢?」楚可卿忽然眼中放光,臉上居然生出幾分光芒來,大聲道:「他有如此境界,如此天賦,如此才華!還有這等心志!

  修行之人,向天而行,向難而走!他要鑿破這天塹,那是無上的宏大志向!

  縱然身死,也是以身殉道!

  我對他的這個決定,只有崇敬!」

  顧青衣聽的頭皮發麻一一或許真的是因為出身域界,她畢競對這個世界來說是外人。

  所以,她也當真無法理解這個世界的修士,對「破境天人」這件事情的崇敬和追求。

  「可是……他會死的,你現在已經跟他好了,他就是你的男人了,你難道不怕他死掉?」

  楚可卿卻深吸了口氣,面色毅然:「我的男人在追求一件如此崇高的事情,我怎麼能去拖他後腿?!若是他為了殉道而死,我便為他守寡一輩子便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