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盟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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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淄城外。

  泰山兵因為袁軍拉胯的原故,軍心士氣不免低沉,跟著向後退卻,旋即一場大敗似乎就將降臨而下。

  在決出勝負手的關頭,孫觀、吳敦、尹禮等人,以將校之重,親臨一線,指揮諸軍次序而退,他們則殿後留守。

  賴孫觀、吳敦、尹禮等人死戰,今次一戰,泰山兵不至於蒙受大敗,但泰山兵的損失也不小,死傷稱得上慘重。

  入夜,泰山兵營寨的中軍大帳內。

  吳敦對著面前的案幾重重拍下:「袁譚匹夫,吾等與其約定,今日一起夾擊秦軍,未料這豎子竟是沒有派遣精銳士卒,還是遣送老弱出城。」

  「這般敷衍搪塞,來回戲耍吾等,簡直是天下第一等無信無義之人。」

  尹禮亦是心下不平,面色含怒,不過他沒有拍擊案幾,蓋因他今日殿後死戰,右手遭了一刀,有傷在身,不便做出太過劇烈的運動。

  所故尹禮只言辭憤憤,語調鏗鏘,他朗聲道:「吾等不顧生死,來此助陣袁譚,對袁譚不可謂不恩重。」

  「然袁譚此子,竟是不思報恩,反倒對我等做出忘恩負義的事情來,這樣的人,和他結盟,有害而無利也。」

  「以某之見,會當就此退兵。」

  參軍陳矯坐於席間,他神色黯然,說實話,他沒有想到袁譚竟是到了這般緊要的關頭,還念著坐守漁翁之利,放任泰山兵和秦軍死磕,臨淄城只遣送老弱聲援。

  袁譚如此無義,已然是惡了泰山諸將。

  陳矯心下斟酌,念來就算他以大局勸告,但在泰山諸將皆是憤憤不平,怒火中燒的情況下,泰山諸將不會聽從他的勸告,反倒會因此對他生出嫌忌。

  而泰山主將嫌忌他是小,若是連著將他身後的曹操一併嫌忌,到時候做出暗降秦王的事情來,青徐歸於秦王,則許都大事去矣。

  因而陳矯默然不語,他只靜靜的坐於席間,聽著泰山諸將宣洩心頭的怒火,同時一雙眸子偶爾往臧霸身上撇去。

  蓋因泰山主將是去是留,須得是臧霸做主。

  不過以當下的情況來看,上至將校,下及泰山士卒,都對袁譚生恨,不願繼續屯於此地,成為袁譚這等薄情寡義之人的助力。

  所故陳矯心下推斷,大概有六七成的機率,臧霸會應下眾人所請,就此引軍退去,退回琅琊再做打算。

  此時帳內將校議論紛紛,皆以為當引軍而走的時候,作為主將,也即是泰山諸將領頭羊的臧霸,他終是開口了。

  「諸君,袁譚不義,我等自是沒有必要留於此地,不當為袁譚打生打死,空耗將校和士卒的性命。」

  隨著臧霸的開口,帳內安靜了下來,而一眾將校聽到臧霸同意退軍一事,莫不是喜上眉頭,露出笑顏。

  雖說退還琅琊,就是放任青州為秦軍所得,然對於泰山諸將來說,他們的根基在於泰山、琅琊等郡,於泰山、琅琊阻擊秦軍,比起在青州之地,一來免於了長途運糧之耗,二來本土作戰,地理人情,皆是諳熟,有利而無弊。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退還琅琊後,孤軍作戰、守御孤城的袁譚,定然不是秦軍的對手,八成會為秦軍破城攻殺。

  而袁譚的死,是泰山諸將所期盼見到的一幕。

  「報。」一名親衛入營通報導:「袁譚遣使者郭圖,攜帶十餘輛大車,說是報答我軍今日奮戰。」

  「好賊子,這個時候還敢上門。」吳敦冷笑了一聲:「取某刀來,某去宰了郭圖,泄一泄我心頭之恨。」

  「吳校尉稍待,殺了郭圖,指揮髒了你的刀,讓手下人動手便是。」尹禮勸告了一句,但他並非勸告吳敦不要斬殺使者,而是覺得會污了吳敦的寶刀。

  「對對。」吳敦好似被點醒一般,他頷首道:「尹校尉說的對,似郭圖這樣的人,殺了確實會污了某的寶刀,就讓手下人去做吧。」

  「諸位將軍。」陳矯見狀,他出言勸告了一句:「兩軍交戰,不斬來使,況乎我們同袁譚還沒有斷盟,就更不能加害郭圖,以免落下口實。」

  「參軍。」吳敦露出不喜之色:「不就一個使者嗎,殺了就殺了,今日非是袁譚,我軍怎會不敵秦軍,這袁譚坑害了我們這麼士卒,殺他一個使者算是輕的。」

  尹禮也叫了起來:「莫說殺一郭圖,就算殺了袁譚這個名與實不符的盟友,我看世人都能理解。」


  陳矯聞言不語,他將目光看向了臧霸,臧霸才是能決定郭圖生死的人。

  臧霸緩緩開口道:「參軍說的是,加害使者,只會是落人口實,壞了我們的名聲,這樣的事情,我們不能做。」

  「將軍。」吳敦有些不平道:「昔日袁尚遣使沮授到袁譚處,而袁譚監禁沮授,而後加害沮授,即是袁譚能誅殺使者,我們如何做不得。」

  「就是袁譚能做,所以我們才不能做。」臧霸答道:「袁譚匹夫,無信無義,做出什麼事情都不足為怪,可我們不能效仿袁譚,去做那無信無義的事情。」

  「不然,我們就落得和袁譚一般無二的卑賤了。」

  「將軍說的是,某明白了。」吳敦點了點頭,認可下了臧霸的說話,並順勢補了一句:「那是讓郭圖帶著東西滾回臨淄城嗎?」

  「不。」臧霸搖了搖頭,他嘿然笑了一聲道:「袁譚屢次戲耍我等,今次我當戲耍他一次。」

  「你們且先退下,我單獨會見郭圖一面。」

  「諾。」面對來自臧霸的命令,孫觀、吳敦、尹禮等將校拱手告退,此中唯有參軍陳矯,得到臧霸的留下。

  不一會,郭圖踏進帳內,他先是放低姿態,拱手致歉道:「今日一戰,我方先行退卻,非是我軍孱弱,而是秦軍實是驍銳,還望將軍見諒一二。」

  「你我兩家互為盟友,致歉的話就不必說了,此外秦軍驍銳,卻是難當,我泰山兵不及也,況乎爾輩袁軍。」臧霸開口,話語落入郭圖耳中,讓郭圖心下不免放鬆了些。

  此次趕赴泰山兵的營寨,郭圖還擔心臧霸借著今日之事問罪,但如今臧霸不行問罪,反倒為他們開脫,雖是開脫之言,將泰山兵的戰力放在袁軍上,但到底是存下消弭兩方矛盾的意思,所故郭圖心頭一松。

  「秦軍百戰之師,確乎難敵。」郭圖循著臧霸的話嘆息了一聲道:「是以我主著我遞上片語,來日不當出戰,會當以守御為先。」

  「袁將軍高明之見,與我意同也。」臧霸點了點頭,只不過臧霸面上露出認同之色,但他心中卻是冷笑連連。

  如言守御,秦軍定然是以攻打泰山兵的營寨為先,畢竟營寨不比臨淄城,總是營寨好攻打一些。

  因此在臧霸看來,袁譚建議守御,是打著讓他和秦軍纏鬥,他袁譚卻是作壁上觀,在臨淄城內安享平和。

  接下來,臧霸和郭圖再言談交接了一會,他親自將郭圖送到營門口,以示對郭圖的見重,也即是對郭圖身後的袁譚的見重。

  當郭圖回到臨淄城,等待郭圖歸還,眼下還未入睡的袁譚,立即就召見了郭圖,向郭圖問起了這一趟出使的經過和細節。

  在郭圖講述完畢後,袁譚半是慶幸,半是惑然的說道:「這般說來,臧霸倒是對今日之事並無什麼芥蒂。」

  「看上去是沒有,但實際如何,卻是難說。」郭圖給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回覆。

  接著郭圖笑道:「公子,就算臧霸心中有什麼芥蒂,以當下的局勢,他需要我軍守御住臨淄,不使秦軍席捲青州,所故臧霸心中就算有怨,也是不得道出的。」

  「蓋彼輩有求於我輩也。」

  郭圖很自信,卡位在臨淄的他們,是泰山諸將所需要的一方,是以泰山諸將再怎麼不爽今日的事情,也得捏著鼻子同他們和睦。

  第二日。

  參軍陳矯來到了臨淄城內,向袁譚致以謝意,感謝袁譚昨夜送予泰山兵的十餘車輜重厚禮。

  袁譚同陳矯交談,目光在陳矯面上來回掃動,見陳矯確乎沒有什麼暗藏的心思,他放下了心來。

  說來袁譚還是有一些擔心的,擔心泰山諸將對他做出的事情憤憤不平,乃至於威脅著做出退兵的舉動來。

  今次即是陳矯前來,且帶來的是和睦的氛圍,一時間,袁譚全然放心了下來,以為泰山諸將是不願意放棄臨淄城,就此退走泰山、琅琊。

  親自將陳矯送出城,望著陳矯離去的背影,袁譚露出自信滿滿,能將泰山諸將拿捏的神色出來。

  如此過了一日,郭圖為袁譚所遣,在薄暮時分帶著十餘車輜重來到了泰山兵的營寨,再次做出犒賞泰山兵的舉措來。

  臧霸帶著陳矯、孫觀、吳敦、尹禮等人,親切的接待了郭圖,並於營中擺開宴席,宴請郭圖直至入夜一更天。

  照例將郭圖送到營門口的臧霸,從懷中拿出一封印有火漆的文書,遞到郭圖的手上:「郭君,這封文書,內有我的情義,還望轉遞到袁將軍手上。」


  「將軍放心,圖自當遞到。」郭圖點了點頭應下。

  目送郭圖的身影漸行漸遠,終是消失在月色下,臧霸目光一冷,他轉過身來,號令道:「按計劃行事。」

  隨著臧霸一聲令下,營寨內的泰山兵開始了行動,他們拔除掉紮好的營寨,收拾好一應輜重,而後踏上了南下返回琅琊的道路。

  這邊泰山兵潛行南下,那邊回到臨淄城的郭圖,將臧霸的文書遞到了袁譚的手上。

  袁譚拿著這封帶有火漆的文書,神色不解道:「這個臧霸,行事卻是怪哉,即是郭卿出使,有什麼話,讓郭卿你帶給我便是,何必寫上一封書信。」

  「可能是臧霸為了顯得鄭重些吧。」郭圖試探性的揣測了一句,他以臧霸覺得遞話不夠鄭重,而書文顯得比較正式,為臧霸的行事給出了一個理由。

  「嗯。」袁譚隨口應了一句,說來他方才的疑問,不過是隨口一說,其實並沒有究根問底的意思。

  撕開文書的火漆封口,袁譚掏出了裡面的絹布,閱覽起了上面的文字,甫一看上幾行後,袁譚霎時間神色大變。

  只見文書上言,臧霸以袁譚無有盟友之義,而他對於袁譚是仁至義盡,所故不願與袁譚繼續結盟,這封文書即是斷盟,也是他領兵還歸琅琊的辭別之信。

  文書末尾,臧霸讓袁譚自行珍重,努力加餐飯。

  「郭卿,臧霸要走!」袁譚看畢,他將目光轉向郭圖,眸色中全然是驚慌和失措,呼吸也是為之一滯,好似溺水了一般。

  「啊!」郭圖訝異了一聲,他從袁譚手上接過書信,細細的看了起來,頓時他的臉色也慌亂了起來。

  以如今臨淄城的守備力量,實是難以單獨同秦軍抗衡,唯有和泰山兵一起,才能做到對抗秦軍。

  可如今,泰山兵竟是要引軍而去,這不免讓袁譚和郭圖都慌了神,不敢置信下來-——臧霸這是要放棄青州,放棄臨淄,回到琅琊據守了。

  「郭卿,如之奈何。」袁譚向著郭圖問計道。

  「這這這……」郭圖訥訥,一時間不得應對之策吐出,也是臧霸退的突然,讓他沒有什麼好辦法。

  好半晌,郭圖終是開口道。「公子,某請為使者,前去勸說臧霸留下。」

  「速速前去。」袁譚連連點頭應下。

  月色下,郭圖向著泰山兵的營寨行去,然而行至營門前時,他卻是不得往日那般的禮遇,只見營門前的泰山兵厲聲呵斥道:「袁氏來的賊子,且速速退去,不然乃公手中的箭矢可不長眼。」

  瞧著泰山兵一副若是自己不退去,就將搭弓引矢射殺自己的作態,郭圖心下略生懼意,他退卻了回去。

  大事去矣,郭圖心中升起絕望之意,即是臧霸退去,臨淄城不可守也,多半將為秦軍所破,到時候城破人亡也。

  郭圖向著臨淄城返回,同時心中盤算起生機所在,即是臨淄城不可守,就不能同臨淄城共存亡,而是要當下尋覓退路。(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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