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內里生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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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兗州,東平國。

  為曹操派遣,自白馬城趕赴此地的李典,此刻正眉色蹙起,神色憂然,而他如此作態,蓋因當下的戰局不太樂觀。

  李典在趕赴東平國的路上,就先期對東平國的情況做了了解,東平國作為兗州的一個郡,從興平二年曹操驅逐呂布後,就歸屬於曹操的治下,至今快十年了。

  但十年下來,地方上任職的官吏,沒有做到全然向曹氏效忠,其中不少人心中懷貳,於秦軍入侵的時候,做出了悖逆的舉動來。

  根據李典收到的消息,在劉璋部將張燕輕騎侵入東平國後,地方上的豪族和官吏,有不少人私下裡向張燕遞送糧草和軍需,以及歸效秦王劉璋的文書。

  致使張燕在進入東平國後,有如進入無人之地,肆意踐踏地方,破壞郡縣,將東平國攪的是一團糟。

  尤其是在當下,曹軍大眾屯於白馬城,郡縣兵力空虛,就算有足夠的人力,可地方上的郡兵不怎麼堪用,難以抵禦張燕麾下的銳卒。

  是以,當下整個東平郡,惟有郡治壽張還在堅守,沒有為張燕所部攻破,至於其他的城池,或是淪沒,或是懷有貳心。

  一念至此,李典伸出手按摩起了額頭,當下的時局讓他感覺有些頭疼,蓋因他沒有太好的策謀去應對張燕。

  據斥候所探,張燕所部三千人,皆是輕騎飛馳,而李典所部亦是三千人,兵力上雖然相當,可李典所部多為步卒,騎卒蓋不過兩百人。

  用步卒追趕騎卒?

  李典無奈的笑了笑,口中發出輕嘆,這種事情想想都不太可能,兩條腿怎麼能追得上四條腿。

  那等張燕來攻?

  可李典根據收到的軍情進行分析,發現張燕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襲擾地方,引發騷動,如遇堅城,見沒有機會,張燕就會引著輕騎趕赴他處,不會在一個地方死磕。

  這也就意味著,等著張燕上門是不太可能的,同時與之相反,李典遣軍用步卒去追趕張燕的輕騎也是不太可能的。

  因是如故,李典對於滑不留手的張燕所部輕騎,的的確確沒有太好的法子去應對,畢竟張燕沒有什麼弱點可以讓他去攻擊。

  「難矣哉。」李典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心下煩躁的他無法安坐,起身來回踱步,用運動來疏解心中的煩悶。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名親衛前來通報:「將軍,張燕部下都尉李三,派人來求見將軍。」

  「張燕部將,都尉李三。」李典面露惑色,如果說張燕要和他聯繫,那來使的派遣者,自然是張燕才對,可為何是張燕下屬李三的使者。

  怪哉。

  「傳他進來。」李典按捺下心中的疑惑,他傳喚進了李三的使者入內。

  「小人是都尉李三的親衛,這廂見過李將軍。」李三的使者踏入中軍大帳,有模有樣的向著李典行禮。

  李典先聲奪人,問詢了一句道:「你怎生知道我姓李,而非他姓。」

  「李將軍威名遠邁,小人卻是聽聞過。」使者輕輕的拍了一句馬屁。

  李典搖了搖頭道:「這話過了,某有自知之明,某的名頭卻是沒有那般響亮,得讓爾輩知曉。」

  使者露出笑色,實在的回答了一句:「將軍從白馬城出發不久,張燕就收到了消息,我主李三就此得知了。」

  「你們消息倒是靈通。」李典這句話有些苦澀,秦軍的斥候無孔不入,瞧起來兗州已經成了篩子了。

  「秦軍騎多,消息自是靈通些。」使者附和了一句。

  李典聽到這裡,他似是察覺到了什麼,半眯起眼睛的他,向著來使試探的問道:「卿言甚怪,汝主李三既在張燕麾下,自然歸屬於秦軍,如何不以秦軍自詡。」

  「這真是小人來此的緣故。」使者輕嘆了一聲。

  「願聞其詳。」李典來了興趣,他微微向前俯身,露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李三的使者似是想到了什麼,他的面色變的有些忿怒:「我主李三,起初為黑山義軍時……」

  黑山義軍?李典聞言面色變的有些怪異,黑山賊就黑山賊,這人還假託義軍二字,真是不知羞恥。

  雖是心中菲薄,但李典面色很快變的端正,靜聽李三使者接下來的話,他感覺戰機正在出現。

  「是為渠帥張牛角的部下,而後張燕才加入我黑山義軍,當時身份是與我主平起平坐。」李三使者忽的有些憤慨。


  「可渠帥張牛角在進兵攻打癭陶不幸為流矢所中,臨終前不知為何,竟是將黑山義軍託付給了張燕。」

  「自此,張燕一介外人,主掌我黑山義軍,對我主等張牛角的舊眾,是刻剝相待,未有恩德。」

  「今次張燕襲擾兗州,路上我主不過談笑一句,卻是為張燕於大眾前鞭打呵斥,大為凌迫,無有禮戴。」

  「是故,我主實是不堪其辱,今聞將軍來此,願與將軍合謀,合力除去張燕。」

  「合力除出張燕?」李典喃喃著這幾個字。

  使者重重的點了點頭:「然也,合力除去張燕,這一來張燕一死,黑山義軍就將歸屬我主所統,到時候我主會帶著黑山義軍離開兗州,將軍就無有憂愁,我主也可藉此卸去心頭之恨。」

  「來人。」李典一聲斷喝,李三使者聞言身體顫慄了一下,他出使於此,最擔心的就是李典不相信他的話,直接將他打殺。

  然而,李典接下來的話讓使者糟亂的心緒安定了下來:「取來文書,以及牛酒一攤,我要和來使歃血定約。」

  「諾。」李典親衛應下,不多時就帶來了文書一封,以及牛酒一壇。

  「貴使。」李典提筆寫好一封結盟的文書,而後割開手掌,滴血進入牛酒之中,李三使者自是遵從李典的意願,他也割開手掌,滴血進入牛酒之中。

  而後李典和使者對飲了一杯,在神靈的見證下達成了盟約,接著李典將署名的文書交給了使者,讓使者帶回去給李三。

  李三使者臨行前,說出了李三設下的計謀,即是不日會帶來張燕所部行跡的消息,到時候李典設伏,李三內亂,裡應外合,誅除掉張燕。

  李典一臉快意的應下,同時囑託李三使者此去行事小心,勿要走漏了風聲,李三使者滿口應下,自言是精細之人,斷不會走漏消息。

  將李三使者送到營門口,目視李三使者離去,而後返營的李典,面色霎時間沉了下來,他招來軍中最為精悍能幹的斥候,安排他們去打探一件消息。

  不兩日,斥候們帶回了李典想要的消息,李典一邊聽著一邊點頭,面色上露出了放鬆的神情。

  『果為真也,那這件事就有十之六七的把握了。』李典心下所言果為真也,是指李三當眾為張燕鞭打呵斥的事情,他派出去的斥候抓住了一個舌頭,證實了這件事情的真實性。

  如此一來,李典對於李三使者講的話信下了幾分,接下來,就是等李三使者再來,傳遞張燕的行跡,好對張燕進行設伏。

  如能一舉擊破張燕,驅離黑山賊,則不負丞相所託,李典心下暢想道。

  自從追隨曹操以來,李典自認這條命就是曹操的,當為曹操效死,至於貳心的什麼的,他是一丁點都沒有。

  相比較天子劉協,曹操才是他的君主,李典抱著為曹操效力的想法,如今是一心一念的為曹操謀劃平定濟北、東平的局勢。

  如今只需和李三裡應外合,即可掃定濟北、東平,換得二郡的安寧。

  ……

  東平國,無鹽縣境內。

  「都尉,李典應下了結盟一事,只需我們告訴他張燕的行跡,到時候李典設伏,我們掀亂,裡應外合下,就可誅除張燕。」為李三所遣,前往李典處的使者,向著李三興奮的通報導。

  「好,好,好。」一連叫著三個好字後,李三才稍稍平復面上的激動,他就要揚聲露笑,可臉上的鞭痕扯動,讓他頓時有些吃痛了起來。

  這一痛,他就想起了張燕帶給他的屈辱。

  豎子,安敢於大眾前辱我!

  昔日我李三在張牛角麾下任事的時候,你張燕還沒加入黑山義軍呢,一個幸進的小輩,竟是踩在了我的頭上,不給乃公一點面子,甚是可恨。

  不殺爾,安能泄我心頭之恨。

  「你今夜偷摸出營,再走一趟,去告訴李典,張燕下一步會向東平陸縣行去,至於具體的路線……」李三將一張捲起了圖紙塞給了使者:「就在這上面,讓李典好生選一處設伏的地點。」

  「是。」使者接過圖紙,應了下來。

  入夜。

  李三的使者好似一道游魚,從營寨中悄摸離開,然而月色下,於夜中巡視,尋摸到一旁草堆中蹲著解手的張小五卻是瞧見了這一幕。

  『那不是李三麾下的李小二麼?』


  張小五神色不解,他不明白李小二為何夜中離營,這實在是大為不符合軍中的禁令,這軍中有令,入夜後當不得擅自行動。

  『有鬼。』張小五給出了一個判斷,他飛快的解手完畢,而後向著中軍大帳行去,一聲通稟後他踏入了帳內。

  不多時,帳內燈火熄滅,張小五面色平淡的走了出來,繼續夜間巡視的任務,好似一切都沒有發生一樣。

  第二日。

  張燕所部輕騎整頓行裝,向著東平陸縣行去。

  雖說張燕所部都是輕騎,但大軍行止,總歸是要比單騎出行要慢上一些,畢竟這麼多人,這麼多馬,須得按照次序,前後依序而行。

  這也是張燕一貫的行軍風格,在他的約束下,黑山義軍脫離了早期行軍時紛亂的場景,變的肅然整齊了起來。

  行行復行行,如此又過了一日。

  這一日行軍之際,於出發之前,張燕慣例的召集了所有的將校,對這些舊日的黑山賊進行了訓話:「依秦王令,行軍之時不得有擾民和害民之舉,如有此等事,某必不輕饒。」

  巴掌打過了,張燕給了一顆棗子:「此仗若是你我有所建功,來日會當封妻蔭子,諸君宜深思也。」

  在人群中的李三聞言,他心中大為不屑,可面色上卻是一副大為認同的模樣。

  「散了吧。」等到張燕這句話脫口,李三就要回到他的部曲處,可張燕補了一句,讓李三停下了腳步:「李三,你且暫留一會,某有話同你講。」

  「渠帥,有何要事?」李三面色無有波動,但心下卻是驚濤駭浪,難不成張燕發覺了什麼?

  「沒有什麼要事。」張燕搖了搖頭,他看向李三臉上的鞭痕:「臉上的傷還痛嗎,我這裡配了副上好的藥,你且拿去用上。」

  「不痛了,早就不痛了。」李三心下鬆了一口氣,他笑著搖了搖頭。

  「某當眾罰你,你心中可有怨氣,怨氣如今還在否?」張燕正色問了一句。

  「渠帥說笑了。」李三臉上笑意更盛,露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樣:「渠帥是為了我好,我心裡哪會有什麼怨氣。」

  「渠帥,若是沒有其他的事,我且去了。」說完這句,李三就等著張燕點頭放他離去。

  可張燕卻是神色平靜的道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即是心中沒有怨氣,為何你要遣人聯繫李典,意圖加害於我呢?」

  李三霎時間變了臉色,他嚅嚅道:「渠帥,這是什麼話,我怎會與外人聯手對付您,這是不義之事,我斷是不會做的。」

  「是嗎。」張燕一臉失望的搖了搖頭,他指著李三道:「拿下。」而後四名張燕親衛上前,將李三綁縛了起來,按倒在地,口中塞上了破亂布條揉成的糰子。

  張燕微微俯身,他向著李三低身說道:「李小二已經都招了……大丈夫行事,宜當光明磊落,不宜敢做不敢認。」

  李三聞言神色驚恐,他向著張燕露出哀求的目光,可張燕回應他的,只有冰冷失望的眼神,不見一抹憐憫。

  「張小五,你去看管李三的部曲,就說我留李三中軍小敘,以免生出亂子。」張燕向著通風報信的張小五吩咐道。

  「諾。」張小五朗聲應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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