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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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原城。

  猝然聽聞西門失陷的高幹,他在忿忿然一聲辛毗無能後,就乾脆的放棄了守御平原城的念頭,轉身向著城南的馬廄行去-——城南馬廄有他安排的後手,數十匹用於出逃的良駿。

  然而,當高幹來到城南馬廄的時候,他看著空空如也的馬廄,茫然失措的抓過馬夫質問道:「我的馬呢?」

  「將軍,馬匹前面盡數被辛從事取走了。」馬夫嚅嚅的答了一句。

  「辛毗?」高幹大為不解,他前面分明是安排辛毗將良駿放置在城南馬廄,而非把良駿調走的命令。

  就在高幹困惑不解的當下,他的一名親衛帶來了最新的消息:「將軍,西門為秦軍所得,蓋因辛從事著人事先打開了城門。」

  「你說什麼?」高幹訝異的問道,同時他心下明悟了當下所發生的事情,將之串聯了起來。

  辛毗,多半是私下裡歸降了秦王劉璋,然後在今日守御西門的時候,打開城門迎接了秦軍入城,而後城南馬廄所以沒有了良駿,應該是辛毗提前調走了。

  「辛毗,你這個奸賊。」高幹頭上青筋暴起,他咬牙切齒,一字一頓的謾罵起了辛毗。

  高幹著實沒有想到,辛毗往日裡一副忠臣的模樣,事到臨頭,卻是立即就改換門庭,大奸大惡不外如是。

  而辛毗改換門庭,棄袁投劉也就罷了,何苦斷絕他的生路,高幹望著空空如也的城南馬廄,深感所託非人。

  「將軍,如何是好?」高幹的親衛向著他問詢起下一步的打算,如今即是平原將陷,不可久留了。

  「去,搜羅幾匹馬匹,打開南門,我們速度出城。」高幹急切的下發命令,秦軍已經入城了,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是。」高幹親衛應諾一聲,而後搜羅起周近的馬匹,雖是劣馬也被他們一把奪來,遞到了高幹的近前。

  不多時,十餘匹駑馬為高幹所有,他帶著親衛,自平原城南門而出,向著袁譚所在的濟南之地奔去。

  然而高幹出城不過數息,就見游弋在城外的秦軍騎卒,從四面八方合圍過來,將他這一行人牢牢圍住。

  高幹想過越眾突圍,可坐下駑馬甚劣,還比不上秦軍普通騎卒的坐下之馬,他也就只能眼睜睜的見著秦軍騎卒將他合圍在中間。

  「速速下馬,遲疑者死。」秦軍騎卒將高幹圍在中間,高聲呼喝著威脅的話語,眼見著高幹一個應對不好,就將合圍上來攻殺。

  「將軍,怎麼辦?」高幹身邊的親衛,低聲問起了高幹的打算,如果高幹有意血戰到底,他們作為親衛,自然是遵從而已,畢竟他們的一條性命早就交到了高幹手中。

  雖是高幹的一眾親衛,本心是想著下馬歸降,保住自家的性命,可這個決定他們做不了,只能聽從高幹的命令。

  高幹沉默片許,在秦軍騎卒等的有些不耐煩的時候,他發出了一道命令:「棄械,下馬。」

  高幹的親衛聞言鬆了一口氣,他們紛紛丟下手中的兵械,翻身下了馬,而高幹雖是丟掉了手中的兵械,但他卻是沒有下馬。

  「我乃故魏公之甥,今青州刺史高幹是也,來一個有身份的人同我答話。」

  指揮騎卒對高幹進行合圍的閻行,在高幹道出他的身份後,閻行的目光霎時間亮堂了起來,望著高幹的身影,他略微舔了舔舌頭。

  袁紹的外甥。

  青州的刺史。

  這是一票大魚啊。

  抓住了高幹,這功勞簿上可以好好的記上一筆。

  抱著建功立業的念頭,閻行拱手致禮道:「原是高青州。」

  「足下是?」高幹還了一禮,問起了閻行的姓名。

  「在下金城人,閻行。」閻行通報姓名。

  「原是閻君,足下於涼州素有健名,聽聞和馬伏波武藝相仿,今日一見,果是英傑。」高幹贊了一聲,他對劉璋麾下將校都有所了解,閻行的名字他是聽過的。

  「高青州謬讚了。」閻行連忙謙然道:「某安敢同馬伏波相提並論,馬伏波之武勇,勝於某十倍也。」

  客套了幾句後,閻行將高幹一行帶回了平原城。

  不多時,平原城的縣寺大堂內。

  「卿可願歸降。」劉璋向著高幹發出招降的話。

  「我即被擒,如何不降。」高幹作為武將,倒是乾脆的給出了一個回復,沒有去扭扭捏捏什麼。


  劉璋聽到高幹的話後,露出怪異的神色,他莫名想起了吳懿,三國演義里吳懿為劉備所擒並招降,說的也是這類的話。

  可見識時務者,大抵是言行相當的。

  沒有和高幹糾纏太久,撫慰了幾句後,劉璋揮手就斥退了高幹,同時方才為秦軍招撫降卒的辛毗,被劉璋召來一見。

  這邊高幹出外,辛毗入內,二人身形交差而過,目光對視了一眼,高幹面色不善,眸子裡是憤意升騰,辛毗臉上先是閃過一抹慚意,而後他面容板正,不再展露神色。

  「大王。」來到堂下,辛毗向著劉璋致禮道。

  「坐。」劉璋示意道。

  「謝大王。」辛毗先是致謝了一聲,而後安然坐下。

  「袁顯思呢?」劉璋問起了袁譚的動向。

  辛毗應聲作答:「出奔濟南之地,謀求再起。」

  「何以如此不智。」劉璋搖了搖頭,嘆服了袁譚的智略。

  劉璋沒有想到,袁譚到了如今這個時候,還在做著光復河北的美夢,說袁譚愚蠢呢,卻是沒有這般不識時務的,只能說袁譚為人有韌性,有劉備之風。

  歷史上劉備寄寓荊州,唯有新野一縣,卻是還念著光復漢室,其為人的堅韌,當世少有,史後也少有。

  「袁顯思卻是不智。」辛毗順著劉璋的話言道:「如今河北為大王所得,天命所歸,足可窺之一二,而袁顯思、曹孟德等人,卻還是不念著賓服,只一味頑抗,早晚為大王所擒,到時候悔之晚也。」

  「卿言過矣。」劉璋笑了笑,接著意味深長的道了一句:「如今雖是孤比之袁顯思、曹孟德,實力上勝之不少,可勝負如何,未可見也。」

  對於強弱的態勢,劉璋一向認為這是一個動態的情況,畢竟歷史上袁強曹弱,曹操卻能勝於袁紹,而後曹操大舉南下,荊州降服,只江東一隅之地,尚且還在頑抗,然孫劉聯軍,以弱勢勝於曹軍,足可見強弱不過是一時,是當下存在的狀態,不代表以後一直都是。

  所故劉璋時不時以官渡的袁紹、赤壁的曹操告誡自己,就算是實力達到了碾壓的情況,也得小心那萬分之一的翻盤機率。

  天知道哪一天會陰溝裡翻船,輸了飛龍騎臉的戰局。

  在平原抵定的當下,劉璋徹底掃清了大河以北的袁氏勢力,將河北劃歸到了他的統治下,時間也來到了建安八年十一月末,寒冬臘月下,劉璋自是不好動兵,他止息了兵戈,來到了鄴城。

  說來劉璋的都城是為長安,他應當趕回長安才是,然河北今歲抵定,事務繁雜,地方上還有一二不安分的存在,所以劉璋留鎮於鄴城,為河北的安平做起了努力。

  甫一來到鄴城,劉璋就收到了兩個人的死訊。

  一為田豐,一為審配。

  前面田豐和審配二人在聽聞袁尚和袁熙的死訊後,二人失了心氣,也絕瞭望,田豐不食而死,審配撞柱而亡,成為了殉國的忠臣義士。

  「大王,田豐和審配二人的屍首如何處置?」從事鄭度向劉璋請命道。

  「好生安葬,著人寫兩封祭文,祭奠一二。」劉璋給出了處置,對于田豐和審配二人,他的觀感不差,有過招降二人的想法。

  只是田豐和審配一心忠於袁氏,卻是沒有歸降的念頭,且二人所以被擒後沒有立即自殺,不過是掛念袁尚,如今袁尚一死,二人就追隨於九泉之下,足可見舉河北可降,而田豐和審配不得降。

  現下田豐和審配殉國,劉璋自是給二人最後的體面,也算是為袁氏這座墳塋,添上兩縷忠魂,念來袁紹可以在九泉之下瞑目。

  建安八年,十二月。

  大雪紛飛,颯沓而下,天地混一顏色,為白茫茫一片。

  劉璋站在廊下,望著院落中的雪景,想來舊日袁紹這位河北霸主,說不定也站在這個位置觀賞過雪景。

  不過斯人已逝,如今河北的主人是劉璋,腳下這座魏公府,改頭換面成為了秦王在鄴城的府邸。

  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一種空虛感在劉璋腹腔中升騰,勝敗似乎不重要,畢竟一切都會消逝,慢慢的滋生了虛無感。

  劉璋緩緩的搖了搖頭,掃去了心中的那份虛無,不一樣的,這天下的一切都不一樣了,在他自蜀地而出,拼搏數年之後。

  這一世,將不會有魏晉,沒了司馬家的諸般蠅營狗苟的醜陋操作,大概率也就沒了晉末的紛亂,劉璋的所作所為,到底還是有一二成效,這就是劉璋人生的意義所在。


  ……

  青州,齊國,臨淄。

  青州別駕王脩,領著一眾青州的官吏,將袁譚一行人迎入了臨淄城內。

  「公子,河北的戰事如何?」王脩不解,他不明白袁譚為何不在平原城,而是從平原來到了大河以南的臨淄,這是要放棄河北嗎?

  袁譚默然,似是不想言語,也是不好道出他南奔臨淄的本心。

  郭圖代袁譚言道:「別駕,少公子尚和二公子熙,兵敗為秦軍所殺,河北州郡,大半歸順了秦王。」

  「竟至於此。」王脩露出驚訝的面容,前面他收到的消息,還說袁尚堅守安平,秦軍不得破城,可旬月後,袁尚和袁熙就死了。

  「秦軍破了安平,加害袁尚和袁熙兩位公子後。」郭圖嘆了口氣道:「就轉頭髮兵攻打平原,高將軍以公子身份貴重,不宜居留平原郡,所以勸說公子南下,他則留守平原城。」

  關於袁譚南下一事的詳情,郭圖儘量為袁譚遮掩。

  「原是如此。」王脩點了點頭,他感喟道:「不想秦王貪圖平原郡,竟是做出了背盟的事情來。」

  接著王脩擔憂道:「高將軍留守平原城,恐是勢單力孤,不能支持太久,我們是否發兵救援。」

  「要發兵。」袁譚接口道:「當下寒冬,不利於攻而利於守,念來高將軍足以堅守數月,到時候秦軍頓兵堅城之下,師老兵疲,我軍再揮兵北上,內外夾擊,會當一舉破之。」

  「真良策也。」王脩頷首贊道:「即是如此,脩當揀選士卒,整頓兵馬,以供公子發兵救援高將軍,奪回河北之用。」

  「有勞別駕了。」袁譚撫慰了一句。

  「脩為公子之臣,固當為公子做事,安敢言及『有勞』二字。」王脩謙恭道。

  王脩告辭離去,袁譚望著王脩的背影,感嘆著王脩的忠誠,在他離去青州這麼久,王脩一直都還效忠於他,真可謂是忠臣中的忠臣。

  眼下,就希望高幹能在平原城多堅守一段時日,拖到秦軍師老兵疲,露出破綻,那時候他的機會就來了,袁譚如是想著。

  然而不過數日,從平原郡傳來了一道不好的消息。

  「公子,平原城破,高將軍為秦軍生擒。」間細通報導。

  「怎麼可能,這才幾日?」袁譚一臉不可置信,他盤問間細道:「平原城怎麼被秦軍攻破的?秦軍哪來的這麼大的能耐?」

  「是辛毗辛從事,打開平原城的西門,放入了秦軍。」間細給出了一個解釋。

  「你說什麼?」辛評先袁譚一步,他向著間細徵詢道。

  「辛從事和秦軍勾結,私下裡打開了平原城的西門,放入了秦軍,因而平原城為秦軍所得。」間細複述了一遍。

  「毗弟……」辛評好似被雷殛了一般,他呆愣於原地,神色間惶惶若有失,他沒有想到,自家的弟弟竟是做出了背主的事情來。

  袁譚和郭圖,以及青州別駕王脩,聞言也是默然,他們還做著反攻的美夢,卻不想這個美夢不過數日就破了。

  「公子,來日擒得辛毗,評當手刃其人。」辛評大動肝火,腹中憤意涌動不息。(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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