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斷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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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間國,安平城,縣寺。

  只一夜的光景,安平城換了主人,當下坐在縣寺大堂上首坐位的,是秦王劉璋。

  「袁尚呢?」劉璋向著回來覆命的甘寧問道。

  「其人不願歸降,當場自刎。」

  「倒是有些骨氣。」劉璋眉宇低垂,他點了點頭後追問了一句:「跟隨袁尚一起出逃的人呢?」

  「自別駕逢紀及以下,均追隨袁尚自刎了。」甘寧這一句答話,語氣中帶著些許感喟——河北忠義之士還是多的,可惜落入二袁相爭的局面下,卻是不得一個好結果,不過到底全了忠義二字。

  「好生安葬,存個體面吧。」劉璋給出了對於袁尚、逢紀等人屍首的處理結果。

  「是。」甘寧應了一聲。

  「對了。」劉璋似是想到了什麼,他向甘寧問道:「袁熙呢,據城內袁軍降卒講,袁熙跟著袁尚一起出逃,你可曾見到。」

  甘寧答道:「寧在回來的路上,見到了袁熙的屍首,其人背後中箭,估摸著是因為不願意和袁尚一起出逃,中途掉頭向南的時候,為袁尚及所部射殺了。」

  「哦。」劉璋略一挑眉,他有始有終的言道:「一併安葬了吧。」

  「諾。」甘寧應聲。

  料理完了袁尚和袁熙,一名老婦人被牽入了縣寺大堂。

  「劉夫人。」劉璋拱手致禮,態度客氣。

  說來昨夜袁尚出逃,只帶上了袁熙,卻是沒有帶上他的母親劉夫人,依著劉璋的揣測,袁尚大抵知道他這一去生死未卜,所故沒有帶上劉夫人,而是將劉夫人留在了安平城內。

  至於袁尚為何願意將老母劉夫人留在安平城內,劉璋想,大抵是他的仁德之名所造就,袁尚應該是認定了他不會去難為一個老嫗。

  事實也確實如此,劉璋沒有難為劉夫人,對劉夫人的態度也還算客氣,也是這劉夫人是袁紹的遺孀,年紀又大,好歹需要尊敬一二。

  「妾身拜見秦王。」劉夫人一臉愁苦,眼角含淚,她在門外等候的時候,知道了袁尚和袁熙的死訊,自然是悲不勝收,但這個時候她還是一板一眼的向著劉璋行禮,不失名門風範。

  「還請夫人節哀順便。」劉璋撫慰了一句,不過這話說來有些無理,畢竟袁尚和袁熙是死在他的手中。

  「謝秦王。」劉夫人福了一福,而後她請求道:「大王,可否容妾身送阿尚一程,聊表哀情。」

  「自然可以。」劉璋頷首應下,同時給出了對劉夫人的處置:「事畢後,孤會送夫人到長安居養,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妾身但憑大王吩咐。」劉夫人恭敬的應道,而後心下急切看望袁尚和袁熙的她,拱手告辭道:「若無他事,妾身就此告退。」

  「夫人自便。」劉璋伸出手,示意劉夫人自行離去。

  接下來,在接見了幾名袁尚的舊臣,撫慰了一些降臣後,劉璋結束了今日的工作。

  入夜。

  門窗外寒風呼嘯,雪花清脆的落下,劉璋端坐屋內,面前是一個碳爐,他一邊烤著火,一邊思索著時局。

  袁尚死了,袁氏失去了主心骨,袁氏舊臣沒有了可以效忠的對象,河北稱得上是大定。

  不過也有一個小瑕疵,那就是平原郡為袁譚所占據,前面袁譚和劉璋達成了盟友的關係,一時間劉璋倒是不好對袁譚下手。

  偌大的河北之地,平原郡的旗號卻是有些礙眼。

  「大王。」門外傳來賈詡和法正的聲音。

  「進來。」劉璋喚了一聲,而後賈詡和法正聯袂進入了屋內。

  「坐,坐,有何要事,竟是深夜來見。」

  法正面上露著喜色,他從懷中拿出一封書信,遞到了劉璋面前,同時口中介紹道:「大王,袁譚見袁尚為我軍圍困安平,擔心唇亡齒寒。」

  「所故著心腹之人送來了一封書信給袁尚,這人行跡雖然小心,可到底為我方間細所偵知,擒拿了此人,搜羅到了這封書信。」

  「哦。」劉璋輕笑了一聲,他這剛打瞌睡就有人遞枕頭,袁譚的這封書信卻是一等一的助攻。

  攤開書信,劉璋一目十行的掃略了起來,但見書信中,袁譚向袁尚申明兄弟間的情誼,並表示願意和袁尚攜手併力,一起對付劉璋。

  「呵呵。」劉璋嗤笑了起來,他對袁譚的這封書信,給出了絕佳的評價。


  孩子死了你來奶了。

  車撞牆上你知道拐了。

  大鼻涕到嘴你知道甩了。

  目下袁尚、袁熙已死,袁譚這封遞於袁尚的言和書信,除了成為劉璋的把柄,卻是沒有任何的用處了。

  「孝直,你怎麼看?」放下書信後,劉璋問起了袁譚對這封書信的看法。

  「大王。」法正眸光陡的銳利了起來,他應聲答道:「有了這封書信,我們就可以和袁譚斷盟,發兵攻伐平原,無需顧忌前面定下的盟友之誼。」

  「怎麼斷盟。」劉璋再問了一句。

  「這簡單。」法正答道:「將這封書信,以及抓到的袁譚使者,一併送到平原,袁譚收到後,盟交自然就斷了,又可藉此威懾袁譚,讓其人心不自安。」

  「就這麼辦。」劉璋點了點頭,而後他接著問了一句:「可還有他事?」

  法正身形稍稍往後,賈詡微微湊上前去,他向劉璋言道:「大王,黃鎮東、馬伏波處遞來聯名捷報,言是曹操聲言從白馬津渡河,實則從延津潛渡過河。」

  「然為馬伏波看破,設下埋伏,趁著曹軍渡河的時候,用舟師截斷了大河,渡過大河的曹軍悉數就擒,大勝了曹軍一場。」

  「行文嘉獎,注意,言辭要華美,文體要流暢,至於軍功,等戰事結束後孤一併報之。」劉璋點了點頭,笑著給出了處理措施。

  說來前面派遣黃權和馬超前去據守大河,劉璋心下多少有些猶豫,畢竟曹操用兵方面是出了名的。

  不過在念及黃權是一個合格的統帥,歷史上有過為劉備派遣屯守北岸,據守曹軍的舊事,馬超歷史上更是一方諸侯,潼關之戰,曹操也是費了好一番力才拿下了關中。

  於是乎,劉璋放心的安排黃權和馬超去防備曹軍,而他則是親征袁尚,以剪除河北的禍根為重。

  這段時間來,劉璋一直沒有收到黃權和馬超的緊急軍報,他心中安定萬分,蓋因沒有緊急軍報,大河的防線自然無事。

  而今又收到黃權和馬超的捷報,這意外之喜著實讓劉璋不免喜不自禁,心下開懷不已。

  第二日。

  劉璋安排使者,綁著袁譚的信使,以及帶著袁譚的書信,快馬加鞭的向南行去,以求儘早和袁譚斷絕盟交,為接下來的平原之戰做準備。

  雖是現在已經進入十一月,天寒地凍,但劉璋並沒有罷兵的打算,他有意今歲內克定平原郡,一統大河的北境。

  讓今年的戰事有一個完美無缺的結果,今歲的年終,成為一個絕好的年終。

  使者南奔,劉璋卻是沒有立即動身南下,他還需先送別劉備,雖是劉備作為客軍,這一戰沒有什麼大的戰果,可劉備同他結盟,對袁尚進行威懾恐嚇,也算是居功不小。

  是日,劉璋出送數里,送行起了劉備。

  「天寒地凍,大王還請早些還營。」劉備帶著感切的面色,拱手請求劉璋還營,離別之時,他留下一句話:「來年開春,備將北還遼東,到時候右北平、遼西二郡,大王可著人接手。」

  「可等到夏收後,糧草充足,遷徙二郡士庶到遼東,路上就不用擔心缺糧了。」劉璋關懷了一句。

  「士庶戀於舊土,未必願意跟著備遠行前往遼東。」劉備推辭道:「是故到時候,二郡士庶,願意跟備一起走的,備自是帶上,不願走的,自是留下。」

  「玄德公果是仁德。」劉璋點了點頭,眸子中帶著敬意,他恭送劉備遠去。

  風雪飄搖,入目一片蒼茫,劉備一行人的身影,很快為風雪所遮掩,劉璋舉目望去,卻是不得窺見。

  「回去吧。」劉璋吩咐了一聲,而後在一眾親衛的簇擁下,他返回了秦軍大營。

  於中軍大營內,他聲明道:「袁譚本與孤結盟,然卻又致書袁尚,意圖同袁尚一起南北夾擊我軍。」

  「此等反覆小人,實是可惡,今當舉兵進討,克定平原,擒拿此賊,查問其惡行,數以罪愆,不然何以泄孤心頭之恨。」

  在聲明袁譚的罪行後,劉璋動員大軍開始南下,念及平原一郡,袁譚所部不過萬餘人馬,是以劉璋並沒有傾盡大軍南下。

  他都統甘寧、沈彌、婁發、閻行等人的本部兵馬,外加中軍萬人,合計兩萬人,向著平原郡行去。

  至於其他的人馬,將是還歸鄴城安歇,也是鎮撫鄴城之用,以免魏郡有什麼異動,造就出禍患來。


  ……

  平原郡,平原縣。

  「這這這……」袁譚看著自己的手書,以及他派遣出去的使者,面上露出驚懼之色,他脫口辯解道:「這人不是我派出去的,這封書信也不是我寫的。」

  「袁公子。」劉璋派出的使者賈逵輕蔑的笑道:「世人云敢做敢認,何以袁公子竟是連做過的事情都不敢認下。」

  「賈君,此人真非我的人,這封書信也確非我的手書。」受到賈逵的嘲諷,但袁譚並未因此動怒,他強自辯解了一句。

  『禍矣。』袁譚心中哀嚎了一聲,他的目光在掃過為賈逵綁縛而來的袁五時,露出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袁五啊袁五,你這廝真該死啊!如何落到秦軍的手中,還為秦軍盤問出了書信,以及身份也給暴露了出來。

  你這廝合該在被秦軍發現的時候,毀掉書信,然後就死,至於你的老母妻子,我袁譚自然會為你撫育。

  何以將本公子暴露了出來,引來了秦王使者的征問,簡直是在給本公子引火上身,為本公子惹來滔天的禍事。

  袁譚心中很是不安,即是秦王拿到了書信,又綁了使者過來,他和秦王間那薄弱的盟交關係,恐怕會就此斷開。

  而盟交既然沒了,秦軍多半會對他下手,發兵前來攻打平原郡,他在平原郡的安生日子,只怕是不長了。

  眼下他就只有一條路可以走,袁譚如是想著,和袁尚一起南北夾擊秦軍,以謀求一線生機。

  賈逵見袁譚還在狡辯,他也不去多言,只冷冷的留下一句話道:「袁公子,事已至此,你也不必多說什麼。」

  「秦王有幾句話,托我帶給你,一是公子這般反覆,那公子和我方的盟交就算不得數了,二是秦王麾下將校因為公子的做法動怒,不日秦王就將舉兵南下攻伐平原,這裡提前告訴公子一聲,也算是師出有名。」

  「賈君留步。」袁譚上前,他攔著賈逵,指著袁五言道:「這人,這信,我卻是一無所知。」

  「公子不必多言了。」賈逵不願再言,即是話已經帶到,他沒有必要在此過多的停留了。

  「賈君……」袁譚有些動怒,賈逵這幅對他不以為意的態度,讓他心下很是不痛快,是以他阻在了賈逵身前。

  「公子莫非是想著重施故技。」賈逵見袁譚攔在他的身前,不願放他離去,他輕笑了一聲。

  「你。」袁譚頓時心下的怒意按壓不住,浮到了面容上,賈逵這是在譏諷他過去囚禁使者沮授和田豐的舊事,當著面打他的臉了。

  袁譚攔在賈逵身前,眸子中閃過一抹殺意。

  「對了,有件事還需向公子通報。」賈逵對袁譚面上的怒意不以為然,他道出了河間國最新的戰報:「三日前,我軍攻克安平,袁尚、袁熙出逃,路上為我軍所圍……」

  「然後呢?」袁譚眸子瞪大,嘴巴微微張開,關於河間國的戰事,他最新收到的消息,還是袁尚固守安平,秦軍未能攻克,所以他在秦王和他斷盟的當下,方才還存著和袁尚聯手對付劉璋的想法。

  「尚公子為人傲然,不願降服,自刎當場。」賈逵口舌輕動,吐出了袁尚的最終結果,而後他從目瞪口呆的袁譚身側走過,向著大堂外而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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