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雞肋!雞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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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轘轅關。

  關前曹軍所屯駐的中軍大帳內,曹操面色沉靜如水,眉宇間夾雜著一縷愁緒,他的一隻手輕輕搭在案几上,緩慢且規律的敲擊著,發出噠噠噠的聲音,這慣常的舉動,表明他當下已經陷入沉思。

  「雞肋!雞肋!」

  許久,曹操輕嘆了一聲,眼下他所面臨的局勢,好比案几上擺放著的那碗精肉食盡,唯剩餘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

  進,他不能攻破秦軍守御森嚴的轘轅關,退,大軍數萬出動至此,無有建樹,就引兵而退,徒然耗費糧草輜重,辛苦士卒一場,卻顯的有些可惜了。

  進退不得,便是曹操當下所對上的局面。

  郭嘉聞弦歌而知雅意,單從曹操所嘆『雞肋』二字,他就明悟了曹操的心意——曹操想退了,但又覺得就此還師不太值當,對不起這段時間來的付出。

  說來,也是轘轅關守御過於森嚴所致,曹軍數萬大會於此,這幾日來試探性的攻打了轘轅關,攻城將領有張遼、樂進這等的猛將,可他們竟是連城牆根都沒摸到。

  頓兵堅城之下,再高明的謀士,再驍猛的將領,再多的士卒,都不過是無能為力。

  「丞相。」郭嘉進言道。

  「眼下的時局,不宜再攻伐轘轅關,守將襲肅控御森嚴,我軍強攻下去,只是徒然耗費士卒的性命,落得個師老兵疲。」

  「今時秦軍已有防備,自西向東,伊闕、大谷、轘轅,皆有良將驍卒把守,當此之時,宜當靜觀其變。」

  「其變,怎麼講?」曹操從沉思中驚醒,他向郭嘉垂詢道。

  「我方與袁本初約定,今歲共謀伐秦,如今我大軍四月出動,而河北因過去連年征戰,糧草不濟,所故河北當在夏收後發兵,待到袁本初發兵,與秦軍大部纏鬥,我軍或可趁其間有一二作為。」郭嘉侃侃而言。

  聞聽此言,程昱眉宇間泛起一縷惑色,他出言疑道:「河北是與我方合謀伐秦,然今我軍頓兵於雄關之前,無有作為,袁本初若聞之,自當心生猶疑,或假他詞推脫髮兵。」

  「不然。」郭嘉露出一抹淡笑,他為之解釋道。

  「倘若我軍此次出兵,一舉克定河南尹,兵進潼關之下,袁本初或將作壁上觀,無有動作……然今我軍頓兵轘轅關下,與秦軍纏鬥於此,袁本初反倒會發兵西進,與我軍遙相呼應。」

  程昱聽著郭嘉的話,眸子逐漸亮了起來,他撫須笑道:「祭酒所言,確是合乎道理。」

  輪到曹洪不明白了,他問詢了一句:「為何我軍頓兵堅城,袁本初會發兵,不應當是見到我軍攻城略地,一往無前的時候,袁本初才會為之心動發兵嗎?」

  悟了此中道理的程昱,他向曹洪解釋道:「曹將軍,倘是我軍西進無阻,與秦軍大戰,袁本初焉會發兵,依著袁本初的性子,其人當會作壁上觀,坐看我等與秦軍拼個你死我活。」

  「然後等到我們與秦軍大戰一場,死傷無數的時候,袁本初再發兵入場,收取漁翁之利。」

  程昱說的仔細清淺,曹洪不由明悟了幾分,他頷首道:「確是這個道理,那說來,如今我軍受阻於轘轅關,反倒能促動袁本初出兵西進。」

  「是也。」郭嘉點了點頭:「如今我軍與秦軍相抗,牽扯了秦軍的一部分力量,袁本初自是不會放眼看著機會白白流失,說不得鄴城如今已經在整軍備戰,就等著夏收徵調的糧草供上。」

  「而等到袁本初出兵,或許我們能從中尋覓到一二機會,伺機攻破轘轅關,或是其他的關隘,奪回河南尹,重築我西面的屏藩。」

  一言至此,郭嘉嘆了口氣:「秦軍奪下河南尹,與許都不過數百里之遙,以秦軍良騎頗多的軍隊配置,若是不惜馬力,只怕是一日夜就能抵近許都城下。」

  曹操聞言色動,他之所以四月出兵,且先袁紹一步出兵,就是為了打秦軍一個措手不及,奪回河南尹這處許都的西面屏藩,日後好能夠在許都安安穩穩睡上一覺。

  可惜,他聲東擊西、虛實變化的計策為秦軍窺破,落得頓兵堅城,無計可施,更為重要的是,折損了一員大將-——夏侯淵,河南尹沒有吃下,反倒崩掉了幾顆老牙。

  想到這裡,曹操點頭同意了郭嘉的進言,在轘轅關前靜待,等到袁紹出兵西進,那時候劉璋以一敵二,看能不能摸到一二機會,拿回河南尹這處重鎮。

  接下來,就著秦軍良騎頗多的問題,曹操和一眾文武商討了起來,一來是尋個克制的法子,二來怎麼弄來良馬。


  曹操居於中原,與良馬的出產地——幽、並、涼等邊州是千山萬水的距離,先前袁紹勢大,劉璋同他合力抗袁,以高價賣給過他數千馬匹。

  也不說是高價,而是如今的世道,良馬於軍國有大用,關係到國之存亡,自然而然就漲到了天上去,且還是有價無市的情況,有馬可以買到就算是天幸,價錢方面倒不是什麼大問題。

  再說那數千匹馬,是優劣摻半的貨色,肩高六尺的有三分之一,肩高五尺的又是三分之一,剩下的都是肩高不過五尺的馬匹,充不得軍馬,但劉璋捆綁銷售,曹操也只好一併買下。

  可如今同劉璋交惡,連遮掩優劣摻半的馬匹,曹操也沒處去買,他今下同袁紹結盟,著使者探過袁紹的口風,想從袁紹手中買上一些馬匹。

  不過袁紹失了并州,只剩下幽州這一處產馬地,再加上袁紹對他購買馬匹的行為很是警惕,就算他願意出天價購買,袁紹也只是鬆口數百匹而已。

  以至於如今曹操頓兵轘轅關下,其中也有馬匹不足的原故。

  如秦軍斥候,往往一人數馬,行動上既迅速,又能探查到更遠處的情況,導致曹軍動向,盡為秦軍所知。

  而兩軍交戰,最怕的是被敵人知悉了自家的內情,這容易受制於人,就如眼下曹操的動向盡為秦軍知曉,受制於秦軍一般。

  曹操想過除掉秦軍的耳目——斥候,可他麾下的斥候,因為馬匹缺乏的緣故,只得是一人一馬,且馬匹又劣於秦軍斥候所用座馬,這速度沒有秦軍快,馬匹沒有秦軍多,想要獵殺掃清秦軍斥候,只能說是痴人說夢了。

  反之曹軍斥候因為馬匹劣等,又無換乘的馬匹,導致曹軍斥候一旦落單,就容易為秦軍斥候所圍獵,以至於曹軍斥候不敢遠出,擔心被秦軍斥候圍殺。

  曹操也不願逼迫斥候遠出,軍中馬匹本來就少,倘若斥候見殺,馬匹就會少上一匹,他又沒有地方去補充馬匹,到時候斥候沒了馬,他就成了睜眼瞎,仗就沒法打了。

  對於馬匹缺乏的情況,曹洪出言道:「秦軍騎多,我軍騎少,是故軍中宜多多備上鹿角、拒馬等物,以抵禦秦軍馬匹的衝力。」

  「嗯。」曹操慵懶的點了點頭,動作幾不可見,隻眼皮耷拉了下,如鹿角、拒馬這些防備騎兵的利器,就算曹洪不言,他也會多多益善的備下。

  曹操最記掛的不是怎麼克制騎兵,蓋因他心中多少有一二主意,他最關心的是如何弄來馬匹,組裝一支優良的騎軍,尤其是保證他麾下虎豹騎的馬匹不缺,總不至於因為馬匹缺乏,讓虎豹騎下馬作戰,充為步卒。

  「前面劉玄德為袁本初所遣,出兵討伐遼東公孫氏,盡得遼東地界,而後劉玄德不從袁本初召還之令,辭以遼東初定,不宜遷還強軍,強行留鎮於遼東。」郭嘉說起了一樁舊事,也是近一二年發生的事情。

  「嘉聞江東孫策,連連攻伐荊州,雖是水戰每每取勝,然陸戰之際,因劉景升可從關隴購馬,組建了萬餘精騎,導致陸戰的時候,不得已含恨引退。」

  「是故孫策起了組建騎軍的心思,只是江東卑濕,非良馬所產之區,又荊州與江東交惡,兩方邊關的馬匹交易近乎於無,孫策只能將目光轉向北方。」

  「早些時候,遣使向我中原購馬,可我等馬匹尚且不足,哪裡有多餘的馬匹售給江東,瞧著江東終是無馬的處境。」

  「然近聞,孫策組建水師,自石頭城而發,經東海、渤海抵至遼東,往劉玄德處購馬,兩方初次達成協定,劉玄德以馬匹千餘售與江東。」

  郭嘉說到這裡頓了頓,那邊曹操接口道:「奉孝的意思是,孤也往遼東購馬?」

  「是也。」郭嘉點了點頭:「雖是以往丞相與劉玄德有些齟齬,然今日非論舊恨之事,當下袁本初居北,劉季玉居西,斷絕了我軍馬匹的來源,若是不從遼東購馬,來日一兩場大戰損耗過後,我軍將無可上陣的馬匹。」

  「奉孝。」曹操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卿以孤是因私憤而壞國事者乎,往遼東購馬一事,自當遂行也。」

  對於郭嘉的進言,曹操從善如流,他拍板了從遼東購馬一事。

  曹洪語氣擔憂,出言問道:「丞相不念舊事,然恐劉玄德念及舊日仇怨,不以馬匹販於我等。」

  「曹將軍勿憂。」郭嘉淡笑著解釋道:「向著劉玄德克定公孫,全取遼東,然因其人受命於袁本初,掌控遼東名不正而言不順,非是丞相以襄平侯、幽州刺史予之,給其名分,其人焉能於遼東安坐。」

  「況劉玄德本涿郡人也,不合受幽州刺史一職,丞相卻是為了劉玄德破了規矩,這等恩情,只需丞相遣使一去,暗中示意一二,劉玄德當是有所報答,購馬一事,自當無有二話。」


  「此外,可著使者私下遞丞相書信於劉玄德二弟關雲長,著關雲長為之說項,關雲長以往居於許都,本受丞相大恩,後關雲長聞劉玄德消息,封金掛印,遁走遼東,丞相念彼忠義之心,不著人追還,此等厚恩,關雲長豈會不報。」

  「只一樁事不好說,即是遼東一地,所蓄良馬不盛,能購買來的馬匹想來不多,或許三千匹就頂了天了,不似劉季玉向荊州連年販馬,以至江漢南荊之地,竟得騎卒逾萬,為江東所患。」

  「但有三千匹,孤願足矣。」對於缺馬的曹操來說,能有三千匹馬,他心下就很滿足了,他不是那等既得隴復望蜀的貪心之徒。

  ……

  潼關。

  「夏侯淵?」劉璋在看到這個名字後,他想起了曹操的評語『淵本非能用兵也,軍中呼為「白地將軍」,為督帥尚不當親戰,況補鹿角乎!』

  白地將軍,一個極為卑下的評價。

  然而就在前面夏侯淵討定河西諸羌、平定隴右的時候,曹操對夏侯淵的評語是『宋建造為亂逆三十餘年,淵一舉滅之,虎步關右,所向無前。仲尼有言:『吾與爾不如也。』

  從『吾與爾不如也』到『白地將軍』,只是過了三載的光陰罷了。

  至於夏侯淵真實的才具,劉璋給出的評價是,夏侯淵算的上是名將,只是獨當一面的能力差了些,沒有掌控全局的才幹,難以坐到三軍主帥的位置上。

  只是夏侯淵其人不至於落到『白地將軍』的份上,說到底是曹操為了穩住漢中的曹軍,將夏侯淵這位漢中主將的蒙難身死,潑天的過錯推到夏侯淵的自己身上,以免郭淮和張郃等人因擔心戰後論罪而生出二心,畢竟張郃已經叛變過一次,誰知道會不會叛變第二次呢?

  不過說起來曹操到底刻薄了些,好歹是有功之臣,又是自家兄弟,白地將軍的評價過了些。

  「傳令婁子初,等到夏侯淵傷好了些,就將夏侯淵送到長安。」劉璋沒有誅殺夏侯淵的想法,他打算將夏侯淵放置在長安羈押起來。

  劉璋不是孫權,捏著關羽這麼重要的一張牌,直接干出了最蠢的操作,將關羽做掉,以至於惹的劉備大軍東出,順長江而下,而後孫權為了避免兩線作戰,惶惶之下不得已向曹魏稱臣,得了個大魏吳王的稱號。

  說到底都是作出來的,好生將關羽圈養起來,怎生會落得大魏吳王的稱號呢?(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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